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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为磊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翻过身去看他,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上方,那种随时保证作战的姿态,让他又想起了那天杨一双手握拳的样子。
宋为磊轻笑一声,「睡吧。」
杨一躺着也不忘点点头,宋为磊觉得好笑,但没一会儿,他还真的睡着了。他感觉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单薄的身体微微起浮着,宋为磊小心翼翼用双臂撑着去看他,轻轻拂去他额前过长的刘海,五官显得精致又迷人。
他还是忍不住,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要触碰他,双手撑在他的头上,低下身体,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杨一动了一下,但没有要醒的意思,嘟嘟嘴还是继续睡了。
身边养个这么个小宠物,也挺好的。
杨一醒来时很懊恼,因为他看到这张床的主人正坐在一旁跟其他人谈笑风生,而自己大喇喇地大敞着霸占了这张床呼呼大睡。要不是前两天为了九百块吃不下睡不着,他怎么会真的睡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到耳根子上。
宋为磊见他醒了,也不忘调侃几句,「擦擦你嘴边的口水。」
他连忙抬起手就真的擦嘴边的口水,可是什么都没擦到,却引得寝室里的人轰然一笑。
杨一也不恼宋为磊,他已经渐渐开始觉得他是好人了,毕竟在自己毫无办法的时候帮自己挡下了九百块。
他很感恩,早就忘了那两拳的事。
宋为磊甩给他一百块,让他去买几包香烟。杨一想起还要去给杨修颖打饭的,就问了句,「可……可以先……先给小姐……打饭吗?」
「修颖待会跟我一起吃的。她没跟你说吗?」
还真没有说。
杨一就拿着那一百块钱去到店铺里买香烟,但他以为烟就一种,没想到去到那里各种牌子都有。他正苦恼着,突然想起刚刚桌子上有个香烟盒子跟这里的一种有点像,就跟商店老板说要那一种,只买了一包,就急匆匆赶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宋为磊刚好要出门。见他回来,顺手就把他也牵出去了。
他们来到一栋教学楼前,宋为磊看着他买的那包香烟,忍不住就夸了两句,「行啊你,没告诉你买哪个还真买对了。」说着还摸了摸杨一的头,像摸小狗那样。杨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细软的头发摸得很顺手。
杨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桌上……那个……看见……」是看见桌子上那个包装,才知道要买哪个的。
他还没说完,宋为磊点点头,「聪明。」
第一次被人表扬,杨一心里非常高兴,连之前剩下的一点坏印象也全部抹掉了。他觉得宋为磊其实还是一个好人。心里的小雀跃浮现在脸上,紧抿着嘴唇怕自己裂开嘴巴真的笑了出来,他不习惯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出来。
宋为磊点上一根,杨一好奇地看着他将那根在黑夜中有点点火星的烟放到嘴巴里,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时想起的是阿奶家用柴生火的灶台。白烟从宋为磊鼻子处出来,呛地他一阵咳嗽。一咳嗽就让他想起腹部未愈的淤青,有些疼但也还能忍。
「来,你吸。」
「我……我……不吸……呛……」
「你吸一口,五十块。」
宋为磊都送到嘴边了,杨一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又发怒,腹部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人虽好,拳头可是比阿奶还有阿叔都要大的。于是杨一只能顺从地张开口,瑟缩地吸了一大口,然后理所当然地也呛了一大口,咳嗽个不停。
再给一百块都不要来第二口,这钱划不来,太难受了,杨一一边咳嗽一边想。
看着他咳嗽,宋为磊不由得大笑起来。欺负他,真的很好玩。
杨一很尴尬,生怕自己又做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又丢人了,只好扯扯嘴角僵硬地笑着。
呼出的香烟好像穿过了六年,到达了今天。那时候觉得一辈子不可能再碰第二次的东西,此刻正在自己指尖燃烧。他是不吸烟的,为了贝贝。可是他这几天烦闷得很,除了想念贝贝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贝贝曾是他生活的全部,失去了他生活突然变得空寥寥,似乎没什么再存在的理由。
他一天一天守在这里,也没有见到他一眼。只有吸烟时脑袋的空白可以让他停歇一会儿,不再那么难受。原来一根纸一样的东西从嘴巴里进去经过肺部到达鼻子,是这么有用。
同住那一年已经成为了不可磨灭的习惯,他能从众人中分辨出他的脚步声,只有他的沉着稳定的脚步声。六年前跟六年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杨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从后面走来了,下意识就将手中的烟头扔掉,右脚踩住了几个烟蒂。
「你来干什么?」宋为磊在他身后问。
「看贝贝。」杨一也没有回头。
宋为磊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杨一想捂住脑袋,不想让它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走来走去,显得那么清晰,但最终还是一动不动。燃尽的烟似乎在体内复燃,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宋为磊走到了他面前,他的鞋子还是那么光鲜亮丽,自己的还是破旧不堪,杨一的反应就像六年前那样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的烟蒂一览无遗。
宋为磊蹲下去看着那些没有燃尽的烟蒂,又站起身说道,「你来错地方了,贝贝在老爷子那。」
杨一呆愣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就打算走了。宋为磊握住了他的手,他也没有力气挣扎,「这几天,贝贝都哭着闹着要去你那。他刚刚才适应这边的生活,你不可以让他看到你。」
宋为磊看见杨一一动不动,只剩下肩头微微耸着,他的手干瘦无力,比六年前更甚。
杨一还是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他的活头就只剩下每天能见上贝贝一面。他总是在害怕,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腻了又不要贝贝了呢?那贝贝不就跟自己一样可怜了?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贝贝能回来,自己永远是贝贝的后路。
可是宋为磊为什么要逼他,连见见贝贝都不可以吗?那是他的命啊!
「我不会,让他看到我。我在后面,偷偷的看他。」杨一想了想,还是涩涩地开了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很镇定,也许伤到最痛就是绝望。
他的所有希望是宋为磊给的,真正的绝望也是宋为磊给的。
「你帮帮我。」杨一的肩膀像是压着千金的重物,看起来有些难过,「帮我,我不会让他看到我,你告诉他在哪里就好了。」
「你的烟给我一根。」宋为磊放开他的手,想了很久说道。
杨一只好从口袋里又拿出那盒皱巴巴的香烟,给他点了一根,自己点了一根。宋为磊无论抽多少钱的香烟都抽得跟奢侈品一样,自己抽多少钱的都抽得跟捡破烂的一样。
其实自己也知道,从小到大捡的都是别人的东西。小时候捡叔叔的儿子女儿的,再大了一点就捡阿爸给的,到后来就捡宋为磊给的,那时候杨智博外号起得没错,确实是小垃圾一个。他也想拥有一件自己的东西,直到他能赚钱了,生活里都是贝贝,没有一分是想过自己的。
宋为磊跟他靠在墙壁,状态很放松。朝着他脚边的方向努努嘴,「你的鞋子,都旧了。」
杨一没有看他,只是说了句,「毕竟已经六年了。」
叹息,六年了啊。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接着就是良久的沉默,从天明到天黑的寂静。
「待会,我送你回去。」宋为磊掐掉剩下的烟头,他觉得这根烟吸得他难受,特别是跟杨一吸这口烟,更加难受。明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安静不起眼,但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杨一。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杨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们一开始就处于不平等的地位,他欠钱要还钱,所以帮他做事任他差遣,他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叫他向前他绝对不看后,他要做什么都乖乖听话,甚至晚上还用幼稚的字把那一笔笔帐都记下来,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现在他想要跟宋为磊平等,就必须不受任何恩惠,偷偷生下的贝贝也已经还回去,自己并不欠他什么。
「你变了很多。」以前杨一哪敢这么拒绝自己,自己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畏惧。从来不敢惹自己生气,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越发苗条的身形,仿佛一阵风都能挂倒。就这么一个人,是怎么把贝贝养得这么大,养得这么好。
「嗯。」杨一拍拍自己的衣服,习惯性的想拍散那些难闻的气味,因为害怕贝贝会闻到。这一动作一晃神,意识到贝贝已不在自己身边,又是不经意的针扎般的心疼。
「我回去了。」
直到要走了宋为磊都没有想告诉自己贝贝在哪的消息,杨一决定明天去幼儿园蹲着,要见到贝贝,他这颗慌乱不已的心才可以安定。
「明天周末,带你去看贝贝。」宋为磊就留下那么一句,就上车走了。
明天周末,带你去看贝贝。
杨一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坐到地上,明天,去看贝贝。
泪流满面,却忘了抽噎。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杨一激动起来,生怕宋为磊是骗他的,就在别墅外吹着冷风靠着墙壁坐了一晚上,想着如果他食言明天就可以在这里堵着他。
他昏昏沉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脸,接着就看见了放大无限倍的宋为磊的脸。他很受惊吓,向背后瑟缩无奈背后是铜墙铁壁,撞得自己好一阵生疼。
他看起来也睡得不好,眼睛处有些浮肿。
「你就在这,坐了一晚上?」宋为磊问。
杨一扶着墙壁抖了抖僵硬的腿,让自己的腿不再那么麻。头晕晕乎乎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要摇晃好几遍才能觉得宋为磊的身形是不动的。
五指在前面摇晃,宋为磊狐疑得看着杨一,觉得他不太正常,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肿胀。关心地想去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手还没近到他的身,就被杨一拍下。
「别,别碰我。」咽下好几口水才说道,「不是要去看贝贝吗?走。快点,走。」
杨一的身形不稳,一条路走得歪歪扭扭,他走几步顿一下,觉察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又回头说,「你不走,我怎么知道在哪里?」
宋为磊也不跟他计较,好心地上前去扶着他,他挣了几下没挣过,就放弃了。被搀扶着上车的杨一看上去累极了,上车就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双眼微合。宋为磊俯身上前为他束安全带的时候,他猛地一惊把宋为磊推开,导致他撞到了座位前的板,尴尬了两个人。
「我自己来。」
已经害怕成这样了,宋磊自嘲地笑笑。
为了让杨一安心入睡,宋为磊放缓了车速,时不时地看着一旁的杨一,苍白而充满疲态的侧脸,看得出他睡得极不安稳,每过一阵整个身体就会战栗一阵。他将车开到路边,趁着他睡着时将手抚到他额头上,传来的高热让他皱了皱眉。
临时换了方向,去了医院,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杨一醒了。看见自己身上批了一件外套,连忙就脱下来要给他。
「穿上,你发烧了。」宋为磊冷冽的语气传来,杨一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处在发火的边缘。
「我不要,给你。」杨一脱下就放到两人的中间,自己双手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