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抖毛,再站起身时,那彪黑的体毛彪悍的身姿硬朗俊挺的面容湛蓝的明亮眼眸——俨然是小黑同学。
“该死的矮子,我该一口撕吃了他!”低哑的,狗嘴里吐出了人话。
那不是传说中的矮人,不是小怪物。那是撒了谎鼻子变长的小侏儒,那是长得丑身体有缺陷所以被遗弃被嫌弃不得不捡垃圾过活的普通人类!
这一厢,炸毛大叔紧抱着白馒头背顶院门不停做心里喊话。打死他都不敢承认见到传说童话里才有的诡异生物,还、还被那生物给打了。他相信,那真真的仅仅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侏儒;他相信,今天在店里压根儿没听见耗子聊八卦;他相信,早上根本没见鬼,就只是眼花耳鸣;他相信,今天整个都是非现实的,都是在做梦,一场离奇的灵异玄幻的梦。
“小天天,今天回来真早啊!来来来,陪爷爷下棋。”
“王爷爷,你又忘了,小天天不会下棋。”
“好好好,小天天快过来看爷爷下棋。”
“把拔,松开小天天啦,小天天要去看王爷爷下棋。”
“王、王爷爷……王……”那不是已经去世的王大爷,那不是已经去世的邻居王大爷,尼玛那不是王大爷啊啊啊啊!是他近视又加深了,该换眼镜了!对!明天就去换眼镜!
“哎呀!天光啊,你能看见我这老头子啊?”
青白脸色的白发老者站在槐树下对炸毛大叔和蔼微笑,上身白色棉布衬衫,下身灰色棉布裤子,脚穿……没、没有脚?!
咕哝,炸毛大叔猛咽口唾沫,冷汗都忘了该怎么流了,全身发凉,抖如筛糠。
“我、我、我……看不见!”
“来来来,大爷不害你,来,咱爷俩杀一盘。唉……总算找到人陪老头子我下棋咯!”
老者向炸毛大叔招手,仿佛在招魂。
“咚!咚!咚!”
不怕添乱,不怕往炸毛大叔即将崩溃的神经雪上加霜,放最后一棵压死骡子的稻谷的,院门在外力的作用下响了。
响声沉闷,频率刻板。
僵硬。
“咚!咚!咚!”
正文 显性隐性,噗
“冯天光开门!”
浑厚一声吼,炸毛大叔严重受创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嘎嘣断了。顺延门板下滑,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当然,出于父亲的本能,即便昏死过去,炸毛大叔依旧把白馒头稳稳妥妥抱在怀里,没让白馒头受一点儿伤。
每个孩子心中的第一个英雄都是自己的父亲,白馒头也不例外。心中的英雄忽然倒下,那种恐惧和震撼是难以形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白馒头二话不说哭号起来,不带打磕奔儿的。
“把拔,你肿么了?快点起来呀!把拔,快点起来呀!为什么不理小天天?把拔,你肿么了?呜呜呜……”
“天天,给黑蜀黍开门!”
“嗷呜嗷呜!”
门外听到门里的动静,叫门已经变成凿门,还有很凄厉的兽类嚎叫。
“黑蜀黍……呜呜呜……把拔不理小天天了,把拔不会动了,呜呜呜……”白馒头爬出炸毛大叔那哪怕到了世界末日都不会疏漏护卫他的臂弯,很艰难地打开被倒下的炸毛大叔让出的半边院门,乳燕归巢般地扑入黑金昊坚实宽阔的怀抱。第一件事,就是把和着鼻涕的眼泪蹭满黑金昊胸口。
黑金昊拍哄着哭成小泪人的白馒头,凶悍的双眸扫射过槐树下的老鬼,老鬼遗憾地摇摇头,化作股白烟,隐了去。
小黑同学出奇的有眼力价,自动从黑金昊手里把白馒头接到自己强壮的背上,驼进屋。黑金昊空出手扛起三魂吓跑七魄的炸毛大叔也大踏步地进了屋。
风油精加藿香正气水,炸毛大叔打从胸腔狠狠呻吟了声,魂魄算归了位。
“天天!我的宝贝儿子,你没事吧?”
“呜哇……”白馒头还不懂什么叫起死回生、死去活来,嚎啕得全凭本能,单纯的觉得把拔没有不理他,没有不要他是件太好太好的事情。“把拔,你没有不理小天天,没有不要小天天,对不对?呜呜呜……”
“把拔不会不要小天天,不会不理小天天。嘤嘤嘤嘤……我可怜的儿子……”整整一天的恐怖经历令炸毛大叔无比心酸自责,捶胸凿肺自问干过什么丧德行的事,报应在宝贝儿子身上,害得宝贝儿子成天看见那么多说耐嬉猓仔〉男牧橹覆欢缮隙嗝春裰氐囊跤埃酉露嗝茨岩阅ッ鸬纳撕邸H绻枰迹欢⒖倘ダ8矗苑酵猓讯拥恼庖簧哪ツ讶孔薜剿砩希凑队纸呖勾蚧髂芰η浚换囟有腋?炖治拊治尥此撤缢乘卦谌松缆飞香饴剑皇蓖O律屯娣缇啊�
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纵身投入苦情戏码的父子,黑金昊与小黑同学相视一眼,扛着各自头顶的黑线无奈叹息。
炸毛大叔和白馒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狗血完了,叫小黑同学好好看着白馒头,陪白馒头玩,扯着黑金昊一边做饭一边讲述今天的遭遇。
黑金昊与炸毛大叔交情十几年,绝对是炸毛大叔最信任的人。甭管牢骚和秘密,炸毛大叔第一个能想到的倾吐对象绝对就是他。离了婚,又发现白馒头有异于其他小孩子,双眼能看见不干净的诡异东西之后,这个第一就成了唯一。
正常人耳闻此等灵异事件,要么不信,要么少不了大惊小怪。嘴上说些安慰话,实际上难保不拿白馒头乃至他们全家当异类看。倒霉碰上嘴没把门的,一传十,十传百,他们家就算成名人了。
戴绿帽跑了老婆已经让炸毛大叔不胜其扰,他怎能再允许白馒头更多遭受别人指指点点?
家里老人都睁眼说瞎话地愣告诉他所有小孩儿都一样,在没长大的某个阶段都能看见鬼鬼怪怪的东西。别人家孩子炸毛大叔没研究,可他搜刮全部儿时记忆也没找到这方面印象。眼看白馒头一天天长大,状况一点没好转,炸毛大叔心里急啊!一怕白馒头有啥毛病,二怕那些鬼灵精怪的玩意祸害白馒头。
跟黑金昊一念叨,黑金昊是真没让他失望。一没发现新大陆似的瞎咋呼,二没科学研究似的钻研探奇,和平常没两样,该怎么喜欢白馒头还怎么喜欢。还跟他说这是好事,别人倒想拥有超能力呢!也得有这个命啊!这叫天赋异禀,说明孩子不是池中物,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是不是真能成大事,炸毛大叔没奢望不强求,白馒头能健康快乐的成长,他就特知足。听黑金昊这么一说,或多或少心理得到些安慰,也就没那么愁了。
可经历过今天,炸毛大叔比过去更愁了。
过去见不着还好,今儿一个俩仨地见着几个白馒头平常能看见的东西,先不论有没有恶意,单那些位的尊荣,就足够人硌硬的了。尤其那没脑袋拎着脑袋的哥们儿,百分之一万的恐怖片的材料,看一眼岂止引起不适,简直要人命,绝对的未成年人及心脏病患者禁止观看。
想到白馒头几乎每天都和那些位打照面打招呼,尖牙利爪的小怪兽算住进炸毛大叔脑袋和心里了,又抓又挠又咬,搅得他满脑袋心疼,满心脑袋疼,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替白馒头担忧难过了。
这么小的孩子整天看这些奇形怪状的凶神恶煞,心灵没阴影不扭曲才怪!
他这个当爹的真窝囊真没本事!什么都没法替孩子挡帮孩子扛,任由孩子每天受恐怖片侵扰,不仅束手无策,自己还被传染上这摸不着根源的奇诡病症,生生吓昏过去,天底下哪儿找像他这么渎职的父亲?!要不是念及孩子不能没人管,真不如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算,省得活着丢人。
“行了,你别往脖子上勒套把自己往死里逼了,这完全是不可抗力嘛!”黑金昊劝道。他这个铁哥们儿别的都想得开,唯独关乎独生子,总是战战兢兢神神叨叨,动不动就钻牛角尖,一天得有三顿觉得对不起儿子。和那个抛弃儿子跟野男人跑了的前妻简直天壤之别,鲜明对比。
“我就琢磨挺好的孩子怎么就能看见那些东西呢?我还一直怀疑究竟是不是这孩子太寂寞幻想出那些东西。今天可算真相大白,敢情是从我这儿遗传的,是我坑苦了孩子。”炸毛大叔一边切洋葱一边掉眼泪,闹不清是让洋葱呛得,还是感情放纵奔流。
“毛病确实在你这儿。”
获得黑金昊赞同,炸毛大叔吸吸鼻子,眼泪越发无穷无尽。
“你有强迫症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有瘾,是不是?第一,天天能吃能睡乐乐呵呵,除了不太合群我没看出他哪儿苦。不合群就不合群,我们天天多漂亮多可爱,哪儿像那帮小崽子不是满脸大鼻涕就是浑身泥,他们就是想跟天天好,我还怕他们把天天蹭脏了呢!第二,天天打小就有这特异功能,八成是胎里带。你呢?今儿才突得神功。我们天天可是老资格,早见怪不怪淡定自若,你个初来乍到的菜鸟轻轻松松就给吓晕过去,亏你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吹自擂说天天是遗传的你。”
“分隐性基因显性基因!天天显得早,我之前一直隐着,今儿才显!”
“那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论当爹你挺称职,论胆量……好好跟天天学吧!”
“天天是习惯成自然,我、我是措手不及、缺乏经验!虽然我今天晕过去了,可你别忘了,天天小时候三天两头发烧,发烧就抽风,还整天整天哭不停。我妈说了,那就是撞邪给吓得!你看我,清醒过来,好人一个,没半点儿头疼脑热!”
“成,我看呢!我看你明儿还晕不晕。”
“晕、晕你妹!”
“不晕,哭。完事还强迫天天跟你一块儿哭。”
“谁、谁哭啦?谁哭谁孙子!”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孙子,炸毛大叔万分豪气地抹了把脸,结果让满手的洋葱味给呛了个泪如泉涌。逗得黑金昊险些让蒸锅烫了手。
炸毛大叔不甘示弱,抓起把洋葱丝拍在黑金昊黝黑的脸上,解恨地看着黑金昊痛哭失声,偌大的一坨满地打滚,心情神奇地舒畅许多。
然后,把黑金昊踢到一旁,洋葱下锅,快速爆炒,装盘上桌。
荤的素的,四菜一汤,还有小黑同学的肉骨头,统统齐备。招呼白馒头洗手吃饭,小黑同学在食盆前就位。一声开动,三枚人类,一只犬科,下筷子的下筷子,下嘴的下嘴,吃得不亦乐乎。
“黑蜀黍,为什么你和小黑一起回来的啊?是不是你偷偷带小黑出去玩,不带小天天去?”
“你有带小黑出去?”
白馒头一句童言童语惹得炸毛大叔好奇,黑金昊表情瞬间一僵,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溜向啃骨头啃得忘我的小黑同学。
正文 午夜狼来
小黑同学很傲气很自尊,仿佛血液里流淌着高贵俩字,平时总是梗着脖子高昂着头颅,睥睨天下的架势,白馒头和炸毛大叔想要和它亲近,还得讨好央求。鲜少像一般狗狗那样,动不动就摇头摆尾,吐着舌头跟主人起腻。
世上的事总有个例外,如此贵族气质的小黑同学单单对食物没有抵抗力。一看见爱吃的东西,立刻绽放天真,狗态毕露。那股热情的狼虎劲儿,好像全世界就剩下它和面前的食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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