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二一听有难得好酒,顿时兴奋异常,敖景逸招呼下人备了些酒菜,掀开酒坛封泥,香气扑鼻,色泽喜人,几杯好酒下肚,只觉惬意无比。
敖景逸斜靠在窗边,望着院前花草,芍药枝叶在青石上投下斑驳阴影,一旁的梅树郁郁芊芊,缓缓说起逝水流年,“以往初春积雪未融,梅梢微点绛唇之时,我娘便会在红泥小火炉上温一壶花雕,与我闲话新词,可惜她老人家仙逝之后,便再无人与我一同。”
嫌酒盅太浅,余二抱着一粗口酒碗,歪头想了想,“那些吟诗的风雅事我做不来,若是单陪你喝酒却还是可以的。”
敖景逸微笑:“大哥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余二嘿嘿一笑,二人推杯置盏,几个回合下来敖景逸兴致高扬,眼角眉梢都是不带掩饰的畅怀笑意,他给余二描述天界所见奇闻,那嫦娥仙子在瑶池筵席献舞,软言媚眼惹地王母娘娘老醋大发,某某仙君又与下界狐妖私通,惹地玉帝震怒要派天兵下凡捉拿,南海的三太子被老婆带了绿帽,生出的小娃儿竟长成蜥蜴样!
余二哈哈大笑,“天庭中人也会被带绿帽?”
“仙人亦有情,有情便会有变情,倒也正常。”
“恩,那为何要捉拿与狐妖私通的那位仙君?”
“天庭仙人与妖族私通便是违反天条,上古时期神妖水火不容时定下的规矩,即使是如今天庭那些墨守陈规的老头子还是死守不松,倒是棒打了不少鸳鸯。”敖景逸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不过闹到动用天兵的地步,倒是少见,也就三百年前凤族出了一回。”
“哈?”余二听闻凤族也有过此等事情,不由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敖景逸见余二如此,一脸讶异,“那私通下界妖族的便是凤王之妹凤裳公主,难道大哥你不知?”
余二一愣,摇了摇头道不知,敖景逸抿了一口酒,挑起一边眉毛,复又点头道:“凤王素来狠厉,竟抢在天兵之前自清门户,过后凤裳公主变成族内不可提之人,余大哥你不知倒也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就是总结起来就是一会儿农家乐一会儿进城。
和狐妖私通的本想由强娶的司寿仙君客串下,不过想想人家好端端HE着,就不毁他们夫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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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自清门户?”余二惊诧之下几乎打翻手中酒碗。
敖景逸浮着酒意的眼神清明一瞬,现出羞惭之色,“啊,这,不该多嘴闲言他族密事,大哥你当没有听过罢。”
余二这被高高吊起的胃口如何能放得下,磨了几句,敖景逸叹口气终于点头道:“话头毕竟由我引起,余大哥你也不是外人,那小弟便直言了。”
话罢深深看一眼余二,道:“那凤裳公主乃是凤澶世子亲生之母。”
“小鸟儿?”一道大雷当空劈向余二,“它不是凤疏的儿子么?他们兄妹……?”
“呵,他们兄妹倒没什么,凤王手刃至亲之后,念其年幼,便将它收养在身边。”敖景逸替余二斟上酒,缓缓续道,“传言凤裳公主风华绝代,曳裙丽行回眸浅笑便能赢去诸多真心,不过当年她多在下界司掌凤族灵神一职,对那些仙家世子们不屑一顾,最后却和入宫窃药的蛇王一见钟情,两人私定终身珠胎暗结,而后凤裳公主诞下一子,便是凤澶。”
余二张口结舌,他本以为凤澶是只倒霉的小母鸟所生,未想到竟是凤族公主,还是神妖混血,“可小鸟儿长得不像蛇啊?”
敖景逸微微一笑,“凤族为神,神族血脉自然强于妖族,凤澶世子原身大体为凤凰,只是没有了凤尾而已。”
余二回想起凤澶那板刷似的秃尾,原以为是小鸟儿年纪尚幼还未长全,谁料竟是根本长不出来,敖景逸仰头喝下一杯,叮地一声置盏于桌:“可惜纸包不住火,私通之事败露之后,天庭震怒,那凤裳公主抵死不愿屈服,最后天兵天将下凡捉拿之时,蛇族峡谷中缓缓步出的竟是凤王,怀抱着一颗染血的凤卵,他为保凤族颜面大义灭亲,并将蛇王一同诛杀。”
“他,他竟能干出这等事?”
“凤凰本有重生之能,凤裳公主竟没有涅槃重生,便可想象当年凤王下手之狠,”敖景逸感慨摇头道:“若不是凤澶年幼尚未出壳,稚子无辜,怕也是……”
余二闻言,一颗心犹如浸入冰窖,寒气将那血肉丝丝侵蚀,原本以为龙门跃龙时凤疏下令将自己暴打一番已是恶极,今日听来的行径却是滔天,一颗心要狠绝到何如地步才能对至亲之人下此重手。
余二脑中轰隆半响,突然道:“小鸟儿最为惧怕那老凤凰,难道也是?可当时小鸟儿还未出壳,想必也不知道这些血腥往事吧,那怎会?”
敖景逸本微眯着眸子,将余二脸上的风云变幻尽数收于眼底,闻言回到,“那蛇王原形是只蝮蛇,蝮蛇卵胎而生,许是它在壳中便有了些微妙的意识,本能地惧怕杀亲之人,不过看凤王似乎十分在意凤澶世子,如此也算是某种报应罢。”
今日所听之事实在震撼人心,满满当当地堵在胸中,搅得心绪如同陷于激流漩涡中的落叶一般纷乱,当初在龙宫做客之时他偶提凤澶之母,老凤凰勃然大怒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逼得余二如鲠在喉,张嘴却又不知道和敖景逸说些甚么。
敖景逸也知他如今心绪激荡,不再多言,只替他满斟上酒,二人对饮。
几坛青红见底,二人都有些微醺,敖景逸眼中浮光清浅,带着醉意问道:“余大哥,你今后有何打算?”
“今后?”
敖景逸道,“如今你也看清了凤王的庐山真面目,难道还要与他厮混一起?”
余二不由愣住,而后呸道:“什么厮混,我那是被逼的。”复又歪头费力想了一想,“我腹内还有一枚毒药,纵使他大发善心解了那邪乎的绳子,我也逃不到哪里去,况且一码归一码,他还欠我龙身未还凤尾未拔,反正我与那老凤凰的恩怨还没完!”
敖景逸闻言一把扣住余二手腕,两指搭于脉上,闭眼细细探了一番,余二体内除了相互纠结的两股神妖之气外,并无其他异常,敖景逸睁开眼眸,闪过一丝疑惑:“凤王真给大哥你下药了?”
余二磨牙道:“可不是,一颗大丸子,咕嘟塞进喉里,几乎没噎死老子!”
敖景逸不急着收回手,反而转而覆住余二手面,手心温热传来沉稳的力量,陈恳道:“大哥,你要化龙不必指着凤王,让小弟助你可好?”
余二一愣,摆手道:“冤有头债有主,哪能麻烦你,况且按那老凤凰所说,我这半条鱼尾巴还甚是棘手,那便让他慢慢琢磨去罢!”
敖景逸眯了眯眼,“凤王他即使琢磨出了法子,也未必能办的到。”话语虽如此不屑,但他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和,“待我做完眼前之事,便能助大哥化龙。”
余二大为感动,正欲开口推脱,又见敖景逸一脸不忍被拒绝的神情,定下心来,举酒相敬:“这……,那大哥就不客气了,若是那老凤凰食言,我便麻烦于你,总归有一条后路!”
“那也成,大哥的安排自然是好的。”
敖景逸的直言夸赞让余二窘迫中又带点高兴,复听敖景逸微微咳嗽一声,“其实当初在黄河逆流赶往龙门之时,我便想问大哥为何要对化龙如此执念?”
“哪有鲤鱼不想化龙的?化了龙便不会受人欺负,以后回了鉴湖看哪还有不开眼的鲳鱼上门挑衅?”
化龙乃是鲤鱼巅峰极致的目标,颠扑不破的梦想。余二他出身孤苦,打从卵中孵化出来便不知父母是谁,在世上无依无靠,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要自己拼打来,他从指头大小的幼鱼苗长成如今的一方湖霸,一步一步走来的脚印皆灌着艰辛与血泪,江河湖海中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遇见何种噬人的危险,唯有变强,才能生存。
余二抬眼看了看敖景逸,带了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又道:“若是化了龙,还能讨个媳妇过点滋润小日子,挺好的。”
敖景逸一口呛到酒,咳了出来,余二慌忙帮他顺气,他摆摆手示意没事,镇定下来之后却微微一笑,“大哥你说哪有鲤鱼不想化龙的,你面前可就有一只。”他面上含笑,眼中微郁,玩笑般续道:“若不是万不得已,小弟还真不愿意要这副龙身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鸟儿,虽然你混血把凤尾混没了,但是你会有两个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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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这回轮到余二一口呛到酒,愕然问道:“为何?”若是敖景逸不愿化龙,何必折腾地去跃龙门,还几乎将小命折在那里。
敖景逸见余二狼狈,不由失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我眼中却只受之母亲,我觉得原本那鲤鱼壳子挺好,长得像我娘。”
余二回想敖景逸当初瘦孱无力被激流旋涡搞地狼狈不堪,一条软尾拍不过风浪,咳了一声尴尬道:“是挺好。”
敖景逸挑了挑眉。
余二讪讪地喝酒掩饰,突然想起当初在东海龙宫那龟丞相说道敖景逸生母对龙王恨之入骨,那小心眼的老凤凰知情却不愿明讲,又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当面问问敖景逸,如今趁着酒意,便开口问道:“有句话问了你莫要生气,你娘为何没与你爹在一起,她一个女人家却要独自抚养你?”
敖景逸笑笑,却掩不住眼中的一抹神伤,“这些是小弟家务事,大哥你……”
余二有些窘迫,赶忙打断他:“不说便不说,是大哥我多嘴!”
谁料敖景逸续道:“大哥你知道也无妨。”
余二一愣,敖景逸温和地看向他,声音真诚,字字带着刻入人心的力量:“那时我灵力衰微,正处在千钧一发的险地,多亏大哥出手相救,虽说化龙后稀里糊涂又有了景白大哥,锦上添花固然不错,雪中送炭却是难得,在小弟心中,重于泰山的,只独一位。”
余二愣愣听完,心中暖流激荡,他素来口拙,呐呐了半天只好满上酒盏敬道“兄弟!”
敖景逸微笑回敬:“在我眼中,大哥可不止是兄弟。”
余二没想到敖景逸已将自己当成家人对待,怔在原地愈发不知说什么才好,敖景逸目光细细扫过余二浓厚飞扬的眉峰,板正高挺的鼻梁,满脸溢着毫不设防的感动,不由心神一荡,咳嗽了一下方才稳声道:“大哥还记得敖尘这个名字么?”
那不是东海龙王昏睡之时还心心念念之人么?王八精还尊称他为殿下,想来身份不低。
“正如我与景白大哥的关系一样,敖尘乃是我父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敖景逸突然有些古怪地一笑,,“只是他们兄弟之间可不清白。”
敖景逸温润的声音一贯平和,犹如那波澜不惊的湖面,看不出底下隐藏的暗流激涌,他一边给自己满上酒,一边将那陈年往事缓缓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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