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天才,或者,两者都是。
男人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大约是发泄完毕,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其间并没说究竟要拿随流来干什么,以及要什么时候动手。
随流有企图将话题向着祭坛的方向引导,然而亚瑟斯根本不理会随流,始终地自说自话,始终地喋喋不休。他只需要有个人听他说话而已,至于那个人想说什么,那个人有没有回应,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都与他无关。
可怜的随流依然被吊在原处,他已经被饿了好久,也不能排泄,再加上失血过多,头晕眼花,难受得发疯。
我大约是要死了,随流想。
就算不被饿死,也要死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的祭典里。
他闭上眼睛,突然内心涌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很难过。他并不知道自己骨子里流淌着一股悲观情绪,这似乎是从天性里带出来的,既能让他孤注一掷,也能让他放弃希望。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到鲁西丽娅,想到沃尔特,想到瑾皇后,想到先知,想念美好的童年,以及跟随先知在外漂泊的两年。他还想起了自己在苦修院的日子,不管那个地方是好是坏,苦修院始终是他呆得最久的地方。
在那里,随流永远是自己一个人,除了伊龙很少有人跟他进行正常的对话。不能说话的日子非常痛苦,有时候甚至必须要靠杀人才能缓解那种苦闷。每当鲜血流淌,就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在头脑里炸开。
最后,他想到了司胜,自从碰到了司胜之后,这样的生活就结束了。
新的老师,新的生活,新的学习。
自由的情感在心中肆意畅游的感觉非常地甘甜,令人上瘾。
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与伙伴一同战斗是什么感觉,这是头一次,他体会到了与他人并肩作战的快乐。有人在保护自己,自己也有需要保护的人,这种感觉美妙的无与伦比,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眷恋。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跟其他的人联系,会被一条名为爱情的丝线连接在一起,被保护和保护他人的感觉竟然那么快乐……
破解
司胜和清河留在了结界内部,清河虽然哼哼唧唧地不愿意,但最终还是屈服在司胜的淫威之下。
两人摸黑行路,又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回血祭城的城墙边,届时天色已经快要破晓,但结界内部的时间他们并不敢完全相信,两人蹲在墙根底下研究怎么才能进到城墙里面。
司胜比较好办,可以飞过去,但清河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可是一丁点的风灵术都不会用。
“我就说,拽上我有什么用,你现在又是个体内元素混乱的半残废,现在科夫里他们走了也没办法进行方位卜测,你想英雄救美也别拉上我垫背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讨老婆呢,难道就要死在这儿?”
清河尽管已经跟随司胜留下来,依然心不甘情不愿地絮叨,他正絮叨着,就看见司胜蹲在墙根底下画什么图,于是好奇地凑上去,“喂,你干吗呢?”
司胜头也没抬,“破解这个吸血墙的法阵。”
“破解?!”清河睁大眼睛,满脸惊讶,“你能行吗?”
这也不能怪清河大惊小怪。
在灵魂术中,制造法阵非常困难,这也是为什么灵魂之子身体上的古灵语会那么值钱的原因;同理,破解法阵也相当困难,一个法阵很有可能是一个灵魂术士穷尽一生才制造出来的,想要破解恐怕得具备跟制造者同样的努力才行。
破解法阵这种事情一般是请德高望重的老灵魂术士来做,因为他们见过的法阵多,研究得也透彻。
要知道,就算是灵语这种东西也并非每个灵魂术士都能辨认出来,很多灵魂术士使用了一辈子灵语,都只能辨认跟自己属性相关的几个基础字符,毕竟有这个天赋的人太少,能够达到大灵魂导师水准的人就更少了。
清河自己就是此类偷工减料的代表,他只学习了自己有天分的魂术灵语,而且还是其中很小一部分。他的逻辑是学不在多,够用就行,不过抱着这种想法,他学的明显是不够用的。
“你当我这个莫路·斯佩拉的徒孙是白叫的?法阵研究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
司胜胸有成竹地勾勾划划,一边勾画圆阵一边讲解,“城墙是泥土建成的,那么必然要用到土灵术法阵的基础圆阵,鲜血代表杀戮,那么会有杀戮灵语在法阵边缘,再加上吸血是侵入人体内部的行为,所以中间是人体内部结构图和入侵灵语,”
说完,他又在地上添了很多复杂的条框和字符,“还有,建造坚固的法阵需要加上……”
清河一个字儿也不懂,很不耐烦听他讲解,可是又不敢打扰他,于是老老实实地蹲在一边。
司胜在地上左右勾画,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庞大的法阵完成。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有两个方法进入这个城市内部,一个是将这个法阵反过来画,这是师父教的最粗暴的法阵破解法,但是此举会破坏整个城墙,必然会被那帮人发现;另外一个则是师公教的,在整个法阵中间加一个穿透灵语,这个比较保险,只要设定好尺寸开一个足够我们通过的洞就行,但穿透灵语的时间性很不稳定,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洞能坚持多久,有可能在我们穿过的那一瞬间闭合,那时候就回天乏术了。”
清河哀号,“就不能有个万全的方法?!”
司胜摇了摇头。
“那可怎么办?”
“你说呢?”
清河踌躇地看看城墙,又看看司胜,最后终于显出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来,“第二种方法!你先走,我断后,反正我皮厚血多,就算被吸上两口血也不碍事儿!”
司胜顿时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站在法阵边缘,开始叽哩咕噜地念起灵语来。城墙发出轻微地震动,转眼按照他们所期望的开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洞。
“成功了!”清河兴奋地小声欢呼,然后就被司胜伸脚一踹,滚了个跟头摔进城里,司胜自己垫了后。
洞口在司胜的衣角外合上了。
“你就不能用点温柔的方法!”清河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没想到司胜居然会让他先走,心里乐坏了,但表情非常不忿。
“这样比较快。”司胜哼了一声。
“我们这是……进到城里了?”清河左右看看。
这座用血城墙围起来的城市内部与普通城市毫无二致,青色的石板路,石头做的低矮房屋,城中间有座比较高大的建筑,大约是城主的居所。这地方树木等植物很少,没有店铺,街道上也没有行人,这座城,跟城外一样,寂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任何活物生存过。
由于房屋低矮,两人稍稍眺望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祭坛……那是除了城中建筑之外,最高的东西了,三棵高大的立柱直入云霄。
司胜脸色骤然下沉,两人立即动身前往祭坛。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土黄色斗篷。两人在离祭坛不远的建筑后藏身,因为正看到那个黑色袍子的男人站在随流边上。
他们看到随流正被绑在柱子上面,耷拉着脑袋,非常没有精神的样子,但似乎还活着,他的旁边还绑着一个似乎没气儿了的女人。
黑袍子的男人在随流身边喋喋不休,举止和神情都有些疯狂。
“长老?”清河轻声提醒,看到司胜握紧拳头,他怕他因为冲动而做出什么蠢事。
然而司胜当然不会做那种蠢事,他的自控力在五大陆数一数二,惟有随流被抓走的那时候是例外。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黑袍男子和随流,直到黑袍男子离开,随流安然无恙,虽然面色苍白,但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清河听见司胜缓缓地吁出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便问道:“怎么样?可以救出来吗?”
“不确定……”司胜眯起眼睛,“祭坛上有法阵,破解需要时间……清河,接下来就轮到你出场了。”
“哈?”清河搞不明白,难道要他去对付那个恐怖的黑袍子男人?!
“跟上他。”司胜并没有解释,他看到黑袍子男人已经走向城中居所,两人纵身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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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清河由于过于惊讶而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青色石壁中四处回荡,异常乍耳。
但是司胜此时却没有精力责备他,两人一同站在房间中央,惊讶地不能移动一步。
这地方是城市中央的高大建筑底部,他们通过后门进入建筑。建筑内部构造很清楚,在内部并不会迷路。
两人并不知道翼族的同胞已经惨遭解剖回天乏术,以为对方被关在地牢之类的地方,司胜对付亚瑟斯的计划需要在夜间执行,现在才是上午时间,所以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到地下的部分寻找翼族人。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误闯了城主搜集灵魂指数物品的储藏室,并且在这里看到了风之圣章的原本!
说是原本,就是长在灵魂之子本人身上的灵语——他们……看到了一张完整的人皮。风之子的皮肤,从脖子到脚跟被巧妙地剪裁,是两个连在一起的人形,服服帖帖非常平整,不知用什么特殊香料处理过,皮肤仍然呈现生前柔软的感觉和鲜艳的颜色,被高纯度的玻璃装裱在墙面上。
因为风之子才死了一百来年,时间并不久,大陆上遗留的副本还有很多,但都是残本,恐怕最为完整的,现在正被保存在艾琳悠汀帝国苦修院之内,当作帝国的最高机密。连司胜这都是第一次看到完完整整的风之圣章,只是没想到,是从风之子本人的人皮上。
圣章的原本中,本身就含有对元素的控制力量,怪不得在风之子去世之后,风灵对灵魂术士友好度极度下降的现在,那个城主还能使用如此高等的风灵术。
那个城主可能是个在风元素方面极有天赋的大灵魂导师……只不过,走向了邪道。
司胜看着那张人皮,心中一动,想起跟随流初见的情形,那时候因为随流的皮肤太漂亮,他的确是想过要把随流的皮肤这样保存的,现在却只有强烈的厌恶感而已。如果此时谁敢在自己面前说要对随流做这种事情,那自己必然会叫他生不如死。
没有感情的随流,即使长得再美丽,也无法让人珍惜,但是现在……司胜握紧双拳,心里升起一股苦涩的感情,他眯起眼睛苦笑一声,“非得把他救出来不可。”
另外一边,清河已经对人皮失去兴趣,人皮上的字儿他一个也看不懂,那东西只是让他作呕而已,他是贵族幺子,虽然爵位没有但吃穿不愁,并不珍爱这人皮的价值,于是径自向前走去,突然看到了什么,蹲在墙根下,“咦?”了一声。
司胜闻声跟了过去,清河指着地上广阔的法阵。
“这是……光元素法阵。”司胜皱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本笔记,开始勾勾划划。
“干什么呢?”清河不解。
“光元素法阵是非常稀有的,灵魂之子生死交替,上一个死了,下一个才会出现,而因为光之子就是先知本人,从世界伊始到现在他都活着,所以只要他不想让光之圣章流落在外,就没有人会知道。封印法阵是古灵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