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狐疑地、困扰地、纠结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要说和鱼族的交情……其实是有的,我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了鱼族的公主海曼,她也喜欢我,我们俩谈了一阵恋爱,结果向各自的亲人坦白的时候,海曼回了海底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以为海曼被她父亲拘禁,就去找她父亲,却没想到鱼族的王已经换成了海勒,海勒跟我说他把海曼杀了。我觉得海勒是争夺鱼族族长之位的时候杀死海曼,为了替海曼报仇,就把海勒拖上岸。他那个时候可能刚刚经过族长之位争夺战,身体十分虚弱,没有抵抗,我把他关在我的屋子里,不让他回鱼族,差点弄死他。后来姐姐们跟母亲闹翻了,我为了制造事端,就把海勒又放回去了,所以现在鱼族才揪着翼族不放。”
林灭尘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这不对啊,如果是人家更朝换代的家务事,兄妹相残倒是有听闻过,宫廷的常见戏码,那么海勒被你伤害成这样,应该恨你入骨,怎么还帮你上岸?”
科夫里同样想不通,“我被掳进海底大殿,也没有受多重的刑罚,只是泡在水里,后来海勒来刺了我一刀,还对我说……对我说恨他的话,就活下来,杀掉他……等等!”
科夫里说:“等等。”他把前后线索在脑子中来回思索,最终想起了卡洛琳的话。
“对了,卡洛琳说过,海曼不是海勒杀的,她的消失是顺应鱼族的习性,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可是我想不明白,如果海曼不是海勒杀的,那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死了呢?难道鱼族的王族跟其他的鱼族还不一样?”
随流安静地一直听科夫里的叙述,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先知对他曾经教过的……某些鱼类的习性。
“在海中,有些鱼的性别是可以转换的,当一个族群的雄性消失的时候,他们族群最为强大的女性身体内部的结构就会自动发生改变,变成雄鱼……”
因为他一时也觉得这个事情骇人听闻,所以一面想着,就不知不觉地说出来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这几人都和随流一起,出起了冷汗。
半晌,科夫里突然用双手抱住了头,大声地哀号起来,“不会吧!!!!”
众人也懵懵懂懂地想明白了,继而用看负心汉的鄙视眼神看向了科夫里。
“不,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科夫里惶恐之极地摇头,他用自己宽大的双手盖住脸颊,做出一个十分痛苦的动作,“这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变成男人,变成男人……!”
科夫里一直重复着,随流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他突然看科夫里不顺眼了起来,于是就凑到对方面前,说了一句,“男人怎么了?”
随流此时还是穿着下水时候的那套衣服的,因为急着给科夫里治病,所以也没有弄干,浑身上下湿淋淋的,透出清晰的身体曲线,而且,那衣服又被他下水之前撕掉了大半,此时大部分皮肤都露在外面,又顶着那样一张脸,就显得特别的……让人不敢直视。
科夫里此时正好心里有鬼,被这样一个人,突然来了这样一句话,吓得直往后退,倒着爬了好几步,
“喂!”林灭尘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过随流。
随流一脸的莫名其妙。
鲁西利娅下流地“呼”地一声吹了个口哨,然后挑着眉毛看了一眼科夫里,又想起沃尔特对随流的种种行为,心想,这年头这些男人可都转性了啊,不爱女人倒爱起男人来了。
科夫里被随流惊吓了一通,可是还是想不通,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的海曼会变成可恶的海勒,头脑混乱得快要变成疯子。
就这样低喃着呆坐一会儿,他似乎缓缓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又开始唠唠叨叨,“可是……可是我把他拖到自己的屋子里,不让他沾水,他的皮肤都干裂了,在他分化双腿的时候不给他鱼眠草,让他活活疼了一个冬天!”
这旁观者里面,随流又对爱情还不能够体会得那么深刻,林灭尘又觉得这两人的性别别扭得慌,只有鲁西利娅内心感情最丰富,而且她在艾琳悠汀又看多了骑士与贵妇不能幸福地在一起的战争悲剧小说(骑士战争之后,此类小说相当受欢迎),此时就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也不顾对方还是个伤员,一拳痛捶了科夫里的头上,“那你还不快想想怎么向他道歉!”
可惜她的重拳却没有让科夫里醒悟,他的眼睛都失去神采了,只是喃喃地摇头,“不但如此,我还……砍掉了他一条胳膊……”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如果是单单把对方折磨一通就罢了,总能弥补,可是留下了不可挽回的伤害,那要修复感情,可就难了。
鲁西利娅虽说非常讨厌沃尔特和自己的哥哥凑在一起,可是也不是死脑筋的人,她在这群想不通的大老爷们之中转了转眼珠,最终拍了拍科夫里的肩膀,很是老气横秋地下了定论,“我说,你还是负起责任来吧。”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有种福至心灵的赞同,但是……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大概就是那位海勒先生的性别了……
***********************************************************************
几人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个让人痛苦万分的话题,等科夫里稍微恢复了体力,几人就用太阳定了定方位,或飞或游,前往了与依萨布尔约好的岛屿。
一上岛屿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其中属依萨布尔的笑声最大,随流他们很纳闷,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欢声笑语的时候,战争又没有胜利,到依萨布尔他们藏身的林子里一看,原来阿莫西娜的孩子破壳而出了。
那是个非常健康的小女婴,正被阿莫西娜怜爱的搂在怀里,沃尔特这个叔叔站在一边也是非常高兴的样子,不住地想去看,然而似乎是又觉得那个小女婴实在太脆弱,怕自己弄伤了她,拳头握了松松了握,始终没有敢抱上一抱。
依萨布尔抬头看到随流他们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救回了科夫里,高兴地又开始哈哈大笑,她极其热情地拥抱了弟弟,姐弟俩分别了好几个月,此时终于相见,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翼族话来。
随流最近一直身处悲苦不堪的大环境,再加上他的心上人传出要结婚的消息,心情始终不好,此时被周围热闹高兴的气氛感染,心里也开始觉得有点高兴,他走过去,轻轻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小女婴,感觉小孩子的皮肤嫩得像块棉花糖。
阿莫西娜把她翻了个身,随流看见小女婴的背后只长了两个小小的突起,不过没有翅膀的,跟被砍掉翅膀的阿莫西娜倒是有点像。
阿莫西娜抬起头来,眼睛里泛出泪光,对着随流一边笑,一边哽咽,“您是她的大恩人,我想请您来给她取个名字……”
随流看看阿莫西娜,又低头看着这个几次三番差点夭折的小婴儿,恍惚中似乎受到了什么震撼。
他的眼前忽然略过了瑾皇后的脸。
瑾皇后是美丽的,非常美丽,乌黑的头发,总是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下巴的形状很完美,嘴巴总是噙着不可捉摸的笑意,她天生就是最高贵的女人,这也是她能在塔西灭国之后还活下来的原因。
艾琳悠汀帝国的皇帝实在是太爱她了,她的枕边风是全艾琳悠汀最锋利的武器。
她也是……随流的母亲。
当自己这样幼小的时候,她是否也像阿莫西娜看待这个孩子一样看待过自己呢?这个问题大概只能去问瑾皇后本人了。
随流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她曾经看自己的眼神非常温柔,她像对待自己的女儿鲁西利娅一样宠溺他,也许在那时,他就曾无数次在潜意识里期望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然而当随流盼来自己期盼已久的真相时,瑾皇后却亲手将他的一生都埋葬在了苦修院。
随流其实非常非常地喜欢瑾皇后,所以始终不能解开心结,之后,他对这件事想了无数次,终于有些明白。
母亲也许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吧,只不过在她心目中,自己的能力更为重要,因为灵魂之子可以帮她做许多事情,包括……成为复兴一个国家的强大助力。自己是塔西人啊,身上没有留一分艾琳悠汀人的血,他的血统,是世界上最纯正的,建国英雄夜阿兰的血统……也是塔西末裔的血统。
这样想着,他略一思考,说道:“……叫羽姬吧,这个孩子,虽然她没有翅膀,但是她不能忘记自己是翼族的女儿。”
翼族的战乱
两天过后,分散在周围各个岛屿上的逃亡翼族人被统统汇集了起来,依萨布尔清点了一遍人数,由于离开的当天众人都是且战且逃,并不恋战,所以只在突围的时候损伤了一点人手,基本数量对的上——翼族人一根筋,鲜少见到临阵脱逃的人。
依萨布尔松了口气,便把佣兵团的指挥权原原本本地又交还给了科夫里。
要她指挥翼族的普通士兵可以,但是面对佣兵团,就总觉得有些有心无力,这一群凶悍无匹的家伙,每年在翼族就呆一个季节,对于族长这些人都没什么感情,眼睛里只认钱,只听科夫里的话,看起来跟科夫里的私人军队没有两样。
好在这一对姐弟性情相似,因此从小就格外合拍,因此并不会因为队伍的指挥权起争执,如今两人站在同一阵线上,各种事宜就讨论得格外顺利。阿莫西娜虽然不懂行军布阵,但她的艾琳悠汀话说的最好,就坐在两人身边,给沃尔特随流等人翻译翼族语。
讨论一阵,众人决定把战场定在依萨布尔和随流他们相遇的那篇草原上,那里视野开阔,适合做立体型作战,还靠着树林,也方便林灭尘使用木属性灵术。这一点倒是完全在替灵魂术士考虑,随流和林灭尘武力上打不过凶悍的翼族士兵,但是治愈力和远距离输出力都很可观,必须得被围在呈球形阵型的佣兵团中间,如果在山林里交战的话,翼族人就无法顾及到他俩的安全。
随流不用攻击型灵术,他只在中间释放治愈术,他的治愈术辐射范围是方圆十米,这一点倒是很适合翼族的球形阵型,翼族人作战范围宽阔,而且是长弓对射,很少进行近身缠斗,所以随流不用担心自己蹩脚的治愈术会给敌手进行了治疗。
至于怎样把图缇娜引来,他们想了个比较损的招,就是放几个飞的最快的佣兵去部落里喊话,内容一定要让图缇娜气得七窍生烟失去理智才好,引她把队伍带到草原上,毕竟,部落是也是佣兵团的家,没有翼族人愿意在自己的家园里杀人放火。
由于有三个灵魂术士参战——随流、林灭尘和科夫里,依萨布尔这一派虽然人少,但几乎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依萨布尔当场就召开誓师大会,佣兵团和依萨布尔的队伍一听如此有胜算,统统鼓起勇气,众人一致决定要打败图缇娜,让翼族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一群翼族人就此遮天蔽日的重新飞向了阿莱克琉岛,两天修养过后,他们此时已经彻底恢复元气,杀气腾腾地就回去了。
翼族人自己能觅食,平时不打仗的时候,就去打猎捕鱼,不用领导者操心,沃尔特看了就觉得很羡慕。他带着正规军队打仗,后方的粮食补给很成问题,之前跟米迦王国打仗的时候,没渡河还好,一渡了河,进入沙漠,军队就始终岌岌可危地徘徊在要断粮的危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