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西刻勒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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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刻勒之雪-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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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快要落山,随流睁开眼睛,发现被司胜抱在怀里,非要让自己的脑袋枕着他的胳膊,搞得随流几乎要落枕,不过他并不因此气愤,反觉甜蜜。
  看到夕阳的余辉透过圣树枝繁叶茂的树冠从窗户里照进小屋,落在地上,形成微弱但温暖的光斑,随流感到内心十分平静。所有的危险都被阻挡在圣树村之外,这地方只有安全,只有温馨,能让灵魂术士产生无可名状的归属感不是说假的。
  “醒了?”司胜在随流转了个身,粗暴地把他的胳膊塞回去的时候就醒了,不过注意到随流脸上难得地恬淡表情之后,他内心一阵悸动,就没有出声。
  “嗯。”随流翻过身,像只大猫一样用脑袋拱了拱司胜,双手揽住对方的脖颈,开始求接吻。
  司胜自然毫不客气凑上去,含住随流的嘴唇咬了几下,舌头就伸进去了。随流一开始以为只是个浅吻,到后来吻得他不得不紧紧抓住司胜的背部才不致瘫软。接吻结束,他已经呼吸急促,软成一团,原本穿着的里衣也统统散乱地抛在床下。随流隐隐约约地有了感觉,就攀住司胜,用小腿蹭他的大腿。
  他太清楚了,司胜在他面前一向没有什么自制力,而且在这方面需求旺盛精力充沛,只要他想要,对方一定给的多到他承受不住。当然,有时候他并不想要,但对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最后他也想要了。
  这一场做爱来的突然,但似乎也顺理成章,这两人实在也不需要什么契机,平时就是夜夜笙歌,此时自然不会辜负良辰美景。
  体力耗尽,后面那里在完事过后实际上感觉并不舒服,总有些涩涩的疼痛,随流就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这几乎已经成为他和司胜在一起的惯例身体状态,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司胜离开了一会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哄着他来第二次,或者尽情抚触享受余韵。不过他此时的思想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并不计较。
  不一会儿,他闻到一股饭香,便摸索着爬起来,转眼就被司胜用一条毯子裹住,睁开眼,饭已经到了嘴边。
  “吃点。”
  随流伸出舌头舔舔,发现是野菜熬得稀粥,不知是不是这里土地肥沃野菜也长得好,这粥味道清香扑鼻,正是随流喜欢的味道,于是他不抵触地拿过碗,不一会儿就吃干净了。
  躺回床上,司胜用一条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身体,自己也擦了擦,两人便又并排躺在一起。
  然而随流这会儿一点也睡不着,他白天已经睡得足够,又刚与司胜做完爱做的事情,此时精神很好,于是开口说,“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在这地方,司胜的老家,司胜小时候的房间,司胜用过的桌子,幼小的他躺过的床,司胜在这里起码住了十年,正是最适合让他追忆过去的地方。随流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司胜,司胜一笑,也觉得怀念。
  “我小时候啊……从我师父收养我说起吧,那时候我全家都被烧光了,就我和宫九郎逃出来,我们那时候还小,穿着昂贵布料的衣服也不知道遮掩,在游兵和流民之中很显眼,当然,也因祸得福从人群中凸显出来,被师父发现了……”
  司胜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自己的往事,随流趴在他身边,其实并没有仔细听。他快乐地盯着司胜那张俊美精励的脸,司胜并不是随流那种冰冷的美貌,可是拉下脸来也绝对能够让人肠子抽筋,然而现在,对方看自己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寒冷,柔和如水,随流只觉得天下的幸福都聚集在这一刻了……

  暗之子

  第二天两人休息充足,醒得很早,整理好行李便起身去拜访莫路·斯佩拉。
  莫路并不如随流想象的那样,理所当然住在圣树村正中间依傍着粗大树干的某间大屋里,有着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和昂贵得厚的能没过脚踝的地毯,而是住在山腹之中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山洞中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具一无所有,莫路说是为了方便她掌控圣树村周边的状况。
  随流见到她的时候,老妇人浑身都被埋在土里,脸色灰白,似乎十分劳累,不一会儿,埋住她的土开始自动翻动,仿佛土拨鼠挖洞似的,渐渐地把莫路给推到地面上。
  “师公在巩固圣树村的结界。”司胜说。
  “一直……如此?”随流不能相信,莫路·斯佩拉应该有更好的住处和更好的工作环境,她不是还应该拥有很多能替她做事的弟子么。
  莫路双手抓住面前的怪状,发出苍老温和的声音,“水之子,不用为我担心,人活得久了对于物质享受就不太在意,我是除了先知之外,在世界上活得最久的土之子,自然有我的方法保持元素力,我只是外表老迈,灵魂并不腐朽。”
  随流眯起眼睛,暗中观察莫路。
  灰白的头发,满脸是褶的容貌,穿着一件又脏又旧的灵魂术士袍子,看起来比外界的灵魂术士要落魄得多,而且还是那种无法保持自己容貌年轻的蹩脚灵魂术士……这就是莫路·斯佩拉么……
  她的《灵魂术士法典》被所有灵魂术士作为行为准则,她用自己全部的青春美貌与先知做了交换,就为获得先知先进的知识,她一手建立起了世界上最为坚固的灵魂术士堡垒,让流离失所被各国奴役迫害的灵魂术士有了心灵的皈依和坚实的后盾,最后她还将自己剩余的生命,与圣树村化为一体……
  难怪先知只是小说话本里的人物,而莫路·斯佩拉却被奉为伟人,但是这样的人,不知道该说她伟大,还是该说她可怕。
  随流在内心叹息,他一时迷惑了。
  先知常常说灵魂术士是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总有一天会消失,所以不必像蝼蚁一样挣扎,顺其自然就好,这也是他为什么只将自己先进的知识教给与世无争的人的原因,他也许知道莫路·斯佩拉能够大大地影响灵魂术士的道路,才在当时给她提了一个对女性来说最艰难的条件。可是……先知这样做真的正确吗?他是亘永生存下去的,他创造命运,也向命运妥协,所以并不明白人们想要与世界抗争的心情吧……
  在随流近乎热切的眼神注视下,莫路·斯佩拉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你就是这一任的水之子吗?”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流,“原来如此,有夜阿兰的血统,怪不得如此相像,你大概是最后一名塔西纯血统王族了吧。”
  随流一惊,他是瑾皇后私生子这件事不少人知道,但是他是纯血统的却除了当事人瑾皇后、巴今拜公爵和随流自己,没有人其他人知道,因为现在除了一些小国,已经甚少有允许近亲结婚的国家了,当年的塔西允许王族近亲结婚,也只不过是为了保持灵魂术士血统的优良性。
  “你不必惊讶,年轻人,我们灵魂之子除了灵术之外,还能使用魂术,我的魂术技能就是直观他人的灵魂……”莫路·斯佩拉眨眨眼睛,“无论别人怎么隐藏,我都能一眼看出你灵魂之中元素力的比例,即使是同属性,每个人的灵魂成色也不同,而你的灵魂成色与夜阿兰相当接近,如果只有母亲一方有他的血统是做不到这么接近的。”
  随流一直对自己是近亲相奸的产物这件事耿耿于怀,此时便沉默下来,莫路·斯佩拉却不以为意,在她骨子里,为了多多产生灵魂术士而近亲繁殖是很正常的事,于是她顺着话头问随流,“你知道你的前辈是怎么死去的吗?”
  随流低着头,“我不能确定。”
  各国的历史里记载,夜阿兰是死于战后剿匪,被特鲁达斯王朝的余孽使用奸计害死,但从先知的口风里看,似乎并非如此,而且先知的话好像更能解释得通。五大陆到现在出现的灵魂之子并不多,除却火之子通常是女性,容易为情所困优柔寡断而早幺之外,有记载的灵魂之子都是死得轰轰烈烈左右了整个世界格局的,唯有夜阿兰在建功立业之后,莫名其妙地死在小喽啰手里,这其中要没有猫腻都很难让人相信。
  莫路拄着拐杖走到山洞内一张小方凳边坐下,“江洛跟我说了你们这次来的目的,说起来,我是知道一些暗之子和夜阿兰的事。要说夜阿兰死的时候,正好是暗之子在我们这里请教时间魂术的时候,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原来,若论年龄,泽维尔要比夜阿兰老得多,具体多大年纪已经不可考,光之子和暗之子的资料记载本来就措辞模糊,真相大约只有暗之子自己知道。
  一百年前,夜阿兰是少见的灵魂之子,而且性格豁达直率,丰神俊朗,是个抢手货,泽维尔一开始也是像先知一样想要收他做徒弟,不过先知显然要比暗之子更加吸引人,夜阿兰当时就选了先知当老师。
  泽维尔收徒没有成功,并不气馁,之后又百般诱惑夜阿兰, 还暗杀过先知,可是这对师徒也不是吃素的,统统没有让他得逞。泽维尔其实也不缺夜阿兰这个徒弟,却从来没遇到费这么大劲也得不到手的情况,对夜阿兰的感情大约也就是那个求而不得的时候变了质,想方设法想要得到这个水之子,直到有一天……
  夜阿兰性格豁达狂妄不羁,竟然开口对年龄都能说得上是他祖宗的泽维尔说:“做不成师徒,我们可以做朋友,比师徒不是更亲近。”
  泽维尔是被人惧怕的暗之子,他的名字总跟死亡联系在一起,在各地名声也差劲,因此平生只有敌人和一些歪门邪道的信徒,从未有过朋友,惊讶之余,他那求而不得的执念也终于得到突破口,就此不再纠结,把这“朋友”长长久久地做了下去。
  夜阿兰是个如同天然磁石一样的人,是天生的英雄,身边聚集了很多能人帮助他建功立业,暗之子并不是其中最重要的,也不是对他来说最有用的,所以夜阿兰对他也就是平平淡淡的友情,甚至还有点利用的成分在里面,然而那时的水之子就是有这种特殊才能,让所有他需要的人心甘情愿帮助他。
  再说夜阿兰的爱情方面,这位年轻的英雄自然不可能没有心爱的姑娘,那时候,夜阿兰所爱的人是他自小在塔西就指腹为婚的一位塔西贵族小姐,一个永远等着他回家的温婉女人,否则后来的日子里他也不会为了保护塔西那样投鼠忌器。
  东赤建国战争之后,如同先知所料,夜阿兰一生顺遂得过了分,性格里没有阴暗面,最终功高盖主的时候也毫无防备,受到伊都一世的算计。
  东赤建国那一年,夜阿兰被派去追查战后特鲁达斯余党的踪迹,他觉得这是个轻松差事,就带着自己的妻子一同前往,却没想到这位永远温柔的女人,其实早已经在他前往东赤做质子的期间就成了东赤的间谍。
  被妻子一刀捅透背心的感受是很差劲的,以至于泽维尔赶到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没有合上……
  泽维尔挥手杀掉夜阿兰的妻子,却无法挽回夜阿兰的生命。
  他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的朋友兼暗恋对象死于这样简单的意外,对死去的夜阿兰疯言疯语很久,并不认为他已经死去。这样大约过去了两三天,尸体开始腐烂,他终于醒悟夜阿兰真的再也不能回来,而且夜阿兰其他的爱慕者和朋友也都来抢夺夜阿兰的尸体,他不胜其烦,便接着带着夜阿兰的尸体去往了塔西刻勒。
  塔西刻勒周边本不是荒原,可是在那一天飞禽走兽和居民全部死亡,植物也开始焦枯,从此万物沉寂,再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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