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了雨里。
等回到家,穆夏还是不可避免地全身湿透,被阿姨一边抱怨着一边推上楼,嘱咐他一定要好好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云云……穆夏一推开门,果然看见巽正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身边的写字台上放着今天早上对方要他带上却被他遗忘的伞。
「呃,我淋了点雨……」
穆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我看到了,」巽没有戴面具,似乎在穆夏面前他越来越习惯露出真面目了,缓步走近后,他皱眉,「你带回来了什么……」
「呀……」
就在他快要走到面前时,穆夏也正打算往前走,结果不知怎地,脚下一滑,就往前摔去,同时手中的盆景也一道飞出。
巽一把揽过快要与地板亲密接触的穆夏,另一手接过那盆植物,一切都有惊无险。
不过,事情似乎也不光是这样……
当巽碰上那盆植物的瞬间,一阵柔和却不容直视的绿色幽光笼罩住了他们二人,片刻之后,再次恢复原状,不过,真的恢复原状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穆夏惊悚的叫声里就可以看出不是这么回事了,或者说,这个叫声是从「巽」身上发出来的。
「不要发出这种声音。」
平淡清冷的语调由一个偏柔软温和的嗓音说出,显得有些违和,不过,带着命令和不爽的语势倒是气势十足。回顾说话者,貌似是一贯温柔安静的穆夏?!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QAQ」
「巽」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种名曰欲哭无泪的神情,揽住穆夏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了对方,捧着植物的手不断地抖啊抖啊……当他的视线移到那只不断抖动的手上时,顿时僵硬了。
「穆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爽自己被甩开了的事实,接着,若无其事地站直,捏了捏拳头,挥了挥手臂,像是在试这具身体的可动性。
面对被别人占据身体的自己,穆夏已经言语不能了。
原来,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自己,是这样的吗?
纤细单薄的身体,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变得透明,被扯开的衣领下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淋过雨之后的皮肤显得很柔软,白色的纹理上蒙着一层细碎的雾气,偶有凝聚呈颗粒的水珠顺沿滚下。大约是因为妖怪的身体更加敏锐,视力极佳的穆夏此刻能看到那白皙肌肤下隐隐埋藏的青色血管,规律地、轻柔地跳动着,突然有种想喝点什么的冲动,嗯,很诱人……等等,诱人?!
穆夏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幽深,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不带表情,冷淡而漠然的样子并非他能做出的,这姿态,这气势,都像极了……
巽!
而他现在的身体,就是巽的!
也就是说,他们,互换了身体?!
穆夏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他可不想用巽的脸做出可笑的表情来,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这么好心。只见对面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兴味的神情,巽挑了挑眉,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从你的眼里看到的我,是这样的啊……」
未尽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含有一股不明的意味,总之,被咽下的那部分让穆夏本能地感到这句话并非表面直抒的意思。
这么说,从巽眼里看到的自己,也就是他所看到的这样的咯?
穆夏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巽下一句又说道:「啧,真麻烦,我还得帮你洗澡。」
说完,对方就转身走向浴室,反应了一下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穆夏突然脸色绯红,还没意识到就窜到了巽的身前挡住了他,等到站在巽面前时,他还处于一种浑噩的状态中。
好…厉害!
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尽管用的是穆夏的身体,可穆夏还是被其气势所逼,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咬住下唇,别扭地转开脸,「那个……你闭上眼睛,我帮你洗……」
心中不断闪过「好丢脸」、「好想去死啊」诸如此类的念头,穆夏深深为自己感到悲哀,浅红从别开的脸上一直蔓延到脖颈。
巽欺身往前一步,穆夏因丧气微微佝偻着背,一转头,两人的视线正好平视,正对上巽那略带戏谑的目光,穆夏顿觉喉头一哽,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琥珀色的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微微眯起的眼睛兴味十足。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嚒?」
两人距离极近,穆夏能感到巽微热的吐息,不过,幸好巽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恢复了他一贯冷清的表情,绕过他走向了浴室。
浴室里略带空灵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地传来,「不是说洗澡嚒,快点。」
被喊到的穆夏才如梦初醒状跑进了浴室,不过,脸上的红色却是一直没有消褪。
在整个洗澡的过程中,巽倒是没有再发表什么令人抓狂的论调,而是默默地由着穆夏动作,并且,闭着眼。可是穆夏却无比僵硬,虽说是对着自己的身体,可是别扭感还是不减反增。大约是感应到了穆夏的不安和尴尬,巽闭着眼开口:
「你带回来的那盆东西,叫翠叶碧绿,是一种灵物,妖力弱灵气强。」
穆夏手一顿,有所悟道:「你是说,我们现在这样是它做的?」
巽淡淡道:「十之□,这种妖怪的能力是完成主人的愿望,而且也不多见。」
「不多见啊……」
穆夏叹道,也是,这么美的植物的确很少见。不过,转念一想,完成愿望?可是他根本没有许下什么心愿啊,而且他和巽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巽睁开眼,睨了他一眼,再度闭阖,「不多见也能让你遇上,的确好运道。」
想到两人现下尴尬的处境,穆夏再次泪目,可怜兮兮地问道:「不会变不回去了吧?」
巽嗤笑一声,道:「你想得倒美,这家伙妖力这么弱,维持三天已是极限。」
闻言松了一口气,穆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叫你不要随便乱跑。」
巽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那是因为下雨了找地方躲雨……」
穆夏弱弱地回道。
语气不容辩驳:「所以叫你带伞。」
更弱了,「我不小心忘了嘛……」
「还有,我说过不准随便捡东西回家。」
「……」
穆夏在心底腹诽,巽其实是隐性话唠吧。
「不准在心底念我坏话。」
「!!!」
面对穆夏震惊的目光,巽也只是抬了一下眼后又不在意地阖上了。
「还没发现嚒,除了身体互换,有些情绪我们是共享的。」
「什么?!」
穆夏失声叫出,被巽受不了地泼了一脸水。
「不准大吼大叫,」巽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后,缓下来似笑非笑道,「我说了,只是有些情绪而已。刚才我可没感应到什么,不过就你那点心思,恐怕想不到也难。」
「……」
于是,在这样的小打小闹里,穆夏和巽顺利完成了原本令人尴尬的洗澡任务,或者说,自始至终尴尬的貌似都只有穆夏一人而已……
出了浴室之后,穆夏躺倒在了自己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妖怪的身体只要不想,好像就可以不沾染到空气中的灰尘,也可以不碰到自己不想碰到的任何东西,即使碰到了,也可以瞬间复原,真是方便。想他刚才替巽洗澡被泼了一头的水,然后才心念一动就全干了。接着,他坐起身来,唤了巽一声。
对方疑问的目光飘来,穆夏对着这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被自己诱惑、被自己吓到这样的例子还有更多吗……清了清嗓子,他才说出自己的意图。
「阿巽,我觉得我们应该商量一下未来三天的安排。」
巽用目光示意他继续,穆夏有些忧心道:「你身为我,肯定要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饭,你不能吃太多,也不能一直木着脸,去学校也是,看到老师要问好,对同学要记得微笑,有人问你问题不能不理不睬……」
眼见巽的表情开始不耐烦,穆夏无奈地住了嘴,而后,苦恼地说:「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想起来……还有什么呢……」
巽不耐地扣了扣桌面,道:「还有你明天有考试。」
此言一出,穆夏的表情彻底惊悚了。
果然,他还是没能保持住巽一贯高贵冷艳的作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人和人的沟通很难吗?
答案是,没错,它就是那么难。
我以前一直以为,有什么,大家都说出来就好了,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有时候,说出来了也不一定会理解,有时候,根本连说都说不出来。而越长大越孤单,大概就是指,连痛苦喜悦心酸都无法开口说出吧。让我无比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是和高中里的一个姑娘,我们曾经很要好,但是好景不长,我每次兴致勃勃地对她说我的看法时,她总是兴致缺缺。我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她就说,挺好的啊。
……
当时那种知道我们问题在哪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煎熬真是永生难忘。是啊,她很好,我也不坏,可是人和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离得很近,却无法用心交流。我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可以再多说一点,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应该也同样回应我?没有人能要求别人为你做什么。
沟通, 真是人生一大难题,如果做好了,风景无限,此生无憾。
☆、遇见之物 豆瓣绿篇·贰
下次,如果可以,请悄悄在我耳边说爱我。
——题记
饭桌上,面对沉默扒饭的穆夏,叶叔叔和阿姨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虽说穆夏平时也不怎么爱言语,但他也会一直都保持着微笑倾听的姿态,还有,饭量也没那么大……担忧地看着穆夏,这对夫妻总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又找不出这不对之处。
「阿巽!别光顾着吃饭,说点什么啊!」
一旁的穆夏对着占着自己身体吃得不亦乐乎的巽压着声音喊,一脸的焦急。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巽有些不耐地放下了手中的碗,迎上那对人类夫妻担忧的目光,放柔了眼神,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饭菜很美味,我还要。」
耳边不意外地又传来了穆夏的□声,巽的笑意蔓延到了眼里,对明显有些跟不上思路的那对夫妻说:「明天就要二模考了,有点紧张。」
说完,表情再度恢复云淡风轻状,叔叔阿姨却了然而放心地笑了。
原来是因为考试才反常的啊……心里俱是这么想着。
「考试啊尽力而为就好啦,你知道我们对这个要求不严苛。只要你努力了,结果怎样就不重要了。」
叔叔笑着摆摆手,示意他放松。
阿姨将盛好的饭碗递给巽,柔声道:「心态放平,你能行的。」
巽接过饭碗就要继续扒饭,穆夏受不了地捂住额头哀声道:「阿巽…道谢之后再吃……」
……
不管怎样,即便再无奈,时间还是照旧流逝,第二日的考试很快就到了。
时值五月中旬,闷热的天气让原本就心感压抑的考生们更加躁动不安了,但在巽的身体里呆着的穆夏却丝毫不受影响,此刻他正十分认真地看着考题,而坐在正位上的巽则一派悠闲的样子。
「人类的身体真是柔弱,竟然会被这种气候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