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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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成灾-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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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一个人住,宅子富贵却冷清,心里空空落落无处安放。而今你来了,我再看这宅子,怎麽看怎麽有趣,也想带你一同瞧瞧,得了新的古玩珍奇,也想拿来与你一同赏玩,日子不再是一汪死水,比以往任何时日都要热闹。好比你我现在坐在亭中,互相依著,我有了个可以依著的人,心里就止不住默默雀跃,希望这样的时日光景可以无限长久下去。你听这流水,虫鸣,别有一番意趣,我能与你靠在一处,默默听著,也就满足了。”
凌晚眯著眼,半困半醒中道:“爷说得是,有个可以依靠之人,心中的确踏实许多,平淡却有滋味。凌晚也希望这样的时日光景可以无限长久下去,若是爷满足了,凌晚也就满足了……”说罢抬手拭去眼角因困倦涌出的泪水。
秦辰亲昵地在他额头一亲,道:“你能这麽想,我也就放心了,从今往後安心住在这宅子里吧。”
凌晚顿了顿,轻轻应声:“嗯。”
秦辰半扶半抱将他送回寝屋,放到床上,轻声道:“你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回来。”又对著垂首站立的小金小银,“你们小心伺候主子歇息,不可离开一步。”
说罢一展折扇,径自出了门。
秦辰的脚步声方消失在门口,凌晚便倏地睁开眼,霎时眸光骤现,哪还有半分困倦的影子。
小金小银阴森著面皮,四只乌溜眼珠眨也不眨死死盯住凌晚。
凌晚却突然掩嘴一笑,甩甩袖子,软软道:“哎呀,你们两个孩子紧张什麽,我不过是那股子困劲儿过了,身子虽乏力,可也不想歇息了。”
小金小银仍旧僵著面皮一动不动。
凌晚笑容更甚,一扭身下了床,斜斜倚在桌边,瞅瞅自个儿细长指甲,又瞅瞅那两个孩子,“秦爷说了,我可是你们的主子,日後我说什麽你们就得听什麽,要打要杀随我痛快。你们两个泥胎还杵在那里做什麽,快到近前让我好好瞧瞧。”
小金小银哢嚓哢嚓扭动脖子,不言不语相互对视,向前迈出几步。
凌晚笑得花枝乱颤,指尖挑著帕子在那两个孩子面前甩来荡去,所过之处游动著若有若无的薄凉香气。小金小银不为所动,任那帕子在脸上拨来扫去。
凌晚笑够了,对那两个死气沈沈的孩子道:“你们长得还真是一摸一样,可爱得紧,饶是我也难以分清,究竟哪个才是小金,哪个才是小银?”
左边那个孩子缓缓张开黑洞洞的嘴,喉咙深处发出声响:“回主子,我是小金。”
右边那个孩子也一摸一样把嘴打开,“回主子,我是小银。”
凌晚满意地拍拍手:“好孩子。”
遂唤小金到自己跟前,轻轻捏起那孩子衣角,指甲在布料上微微骚刮,那白衣裳顿时浮出浅浅银光,一层一层如水波荡漾开去,待光芒散尽,白衣已然变作银色衣裳。他又唤小银过来,如法炮制,指甲所过之处阵阵金光耀目无比,映得整间屋子闪闪烁烁。
一番打扮完毕,小金小银一个银衣裳镶金边,一个金衣裳镶银边,衬得两副孩儿面愈发阴冷逼人。
凌晚高兴地跺脚,赞道:“看,多贵气!”

秦辰晚上回府,见凌晚已经用罢了饭,正在桌边喝汤。小金小银恭恭敬敬立在身後垂首伺候,幽幽烛火映两个娃娃面庞明一半暗一半,好似镜中对影。
凌晚见秦辰回来了,起身一摇一扭上前抱住他,似嗔还怨:“爷可让凌晚一番好等,饭菜都凉了也没见著人影,草草吃了几口没甚兴致,白白糟践了一桌好菜。”
秦辰在他腰间揉搓两把,“今个儿有事耽搁了,不然我如何舍得留你一人在家,来来来,我命人把饭菜热一遍,陪你一起重新吃过。”
凌晚这才笑逐颜开。
不多时热腾腾菜肴被重新端上桌,花生皮冻,鸡丝银芽,芙蓉虾,香煎鳕鱼,文蛤蒸蛋,珍珠丸子,红的白的满满一桌煞是好看。
秦辰兴致颇高,用筷子夹起一颗珍珠丸子送到凌晚唇边,那丸子不大不小,刚巧塞入凌晚小巧红润的嘴中,好似特意订做的一般。秦辰更加高兴,一口接一口喂凌晚吃下。
凌晚软软趴於秦辰怀中,捏著帕子调笑道:“的确比一个人吃有意思。”他索性起了身坐上秦辰大腿,一双玉手在桌上指指点点,哄著秦辰喂他这样那样,又嚷著要喝汤,等到汤送到嘴边又嫌烫不肯喝,非要吹凉,等汤吹凉又要秦辰嘴对嘴喂他,一顿饭吃得花样百出,闹到戌时方才收场。
待小金小银端著杯盘碟碗退去,凌晚起身道:“时辰不早,是时候歇息了,凌晚伺候爷更衣洗漱吧。”
秦辰一把将他拉回怀中,蹭蹭这狐狸的鼻尖,“此事不急,爷现下有件事需差人去办,思前想後,此事交予你再合适不过。”
“哦?”凌晚眨眨眼,捻起帕子妩媚一笑,“能为秦爷尽心效力,凌晚自然一千一万个愿意。”
秦辰搂著他,“爷的小狐狸,最是贴心了。”
凌晚一撩帕子,嗔了句:“讨厌”,声音拐了好几个弯儿,又挑起眉眼问:“不知爷所交何事?”
秦辰在他鼻尖一点,亲昵道:“杀人。”




美人成灾 十一

  天上吊著一轮昏黄月亮,笼著丝丝惨淡薄雾。
  工部侍郎张崇小心翼翼打开一只暗红木匣,幽幽烛火映肥厚面庞满是油光。他深埋脑袋不知在探寻何物,仅剩一截脖子露在外面,远看好似整只脑袋被一股蛮力吸入匣中。
  他正是专注,忽听得一声摇铃般的笑,又轻又细飘飘摇摇落在耳畔。
  张崇心中一凛,从匣中探出头,警惕地瞪大眼睛环视四周。
  屋内一片寂静,并无半点声响。
  三更的烛火摇摇欲坠,月色愈发昏黄不堪。
  张崇嘴唇紧抿,隔了许久未见动静,又欲将脑袋垂入匣中。
  恰在此时笑声又如摇铃般叮铃铃响起,在死寂的夜中格外清晰,细听那笑嗓音稚嫩,俨然是个孩童所发。
  张崇情不自禁打个寒战,将木匣置於桌上站起朝门口高喊:“谁!”
  笑声陡然止住。
  他心中七上八下,肥胖身躯在官服下微微颤抖,“谁在外面!”
  门外静悄悄的,无风,无影,无人回应。
  张崇双唇渐渐失了血色,僵直身子立在屋中,仿佛与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对峙,五脏六腑绷得发疼。
  门外寂静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
  他稍稍松了松身子,哪料此时笑声又起,一波一波铃铛般围著屋子摇个不停,地砖里渗出丝丝刺骨凉气,笑声仿佛就在伏脚下,挂在房梁,趴在窗棂,愈发狰狞,挣扎著要爬进屋来。
  张崇脸色煞白大汗淋漓,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剑,疾步奔到门边猛地一拉房门。
  庭院中空空荡荡悄无声息,哪里见得半个人影。
  黯淡月色被雾笼得混混沌沌,地上趴伏著密集树影,一道一道层叠交错,仿佛女人的细长指甲胡乱划拉了满地。
  庭院里静得渗人,孩童笑声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崇强压下惊惧将剑收回鞘内,敛息屏气合上房门。
  他方转过身,哪料双目竟正对上另一双眼。
  是一双孩童的眼,僵硬冰冷,眸中仿佛盛著一滩死水,并无半点活气。
  张崇吓得握紧剑柄倒退两步,腿肚发颤抵上屋门。
  那孩童十一二岁光景,灰白面庞灰白嘴唇,眼神呆滞与死人无异,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潜进屋来,动也不动立於堂中。
  张崇见他肢体僵硬好似木偶,稍稍壮起胆对著那不人不鬼的东西高声喝问:“你是何人?!”
  那孩童起初不声不响,一问之下仿佛触动什麽机关,猛地扯开下巴发出阵阵撕裂般的笑,幽红烛火映得两排尖牙血迹斑斑。
  张崇看得头皮发麻,转身狠狠抽去门闩没头没脑要向外跑,哪料方一开门就见那孩童挂著一脸渗人的笑,不偏不倚正在门外。
  张崇面上血色尽失,惊魂未定扭头回望,只见屋内那娃娃还在原地动也未动,门前这个却也是一摸一样相貌,灰白面皮嵌著硕大眼白,鼻下裂开长长一道口子笑得撕心裂肺。
  他脚底一软跌坐在地,颤声道:“你、你们是什麽人……”
  话音未落,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冷不丁抛入庭院:“哎呀!这张府门面寒酸又不起眼,可叫奴家一通好找!想我凌晚字也不大识得,一家一户挨著寻来,几乎以为要把这辈子的路走尽!”
  不多时门口飘飘摇摇现出一抹嫋娜身影,流泉长发松松挽起,小巧的足在曳地长衫中若隐若现,竟是个粉面朱唇的美人。
  美人仿佛并未瞧见一地狼籍,旁若无人跨入屋中,不慌不忙挪到桌旁坐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只丝帕挑在指尖,眼角眉梢都是怨:“这张府外头瞧著不大,没料想里面比得上半个渔阳城,又是山又是水又是林又是园又是埋了满地的金银珠宝,害得奴家不知转了多少圈儿,迷了多少路儿才寻得此处!”
  他一撸袖子提起桌上茶壶,仰面对准壶嘴咕嘟咕嘟把茶水灌下肚,左右开弓抹罢嘴角,恢复方才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儿,对著门里门外两个娃娃嗔道:“愣著作甚,还不快来给主子我捏脚捶背,真是,也不晓得心疼心疼你们主子!”
  两个娃娃哢嚓转动脖子双双听令,走上前去乖乖跪在两侧垂首服侍。
  美人这才将目光移向地上那人,扭扭捏捏含羞带怯,尖声细气道:“你就是工部侍郎张崇?”
  张崇不知这唱的是哪出戏,却知这三人来者不善,冷汗淋漓沾满面颊,抖著两片肥厚嘴唇犹自强撑:“正是在下!你是何人,竟敢夜闯朝廷命官府邸,好大的胆子!”
  美人听得此句却是彻底放下心来,拍著胸口道:“总算是没找错人!我今夜前来不为他事,正是要取你性命,待我歇息片刻,缓了脚疼再来杀你。”
  他见张崇还面色煞白坐在地上,遂拉开椅子好心道:“你先坐下喝口茶,若是身子乏了就去床上靠著,只当我是路过,别拘束著了。”
  张崇浑身抖如筛糠,不知是气还是吓,竟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豁出几条命去!当扔掉剑鞘,剑身白得晃眼直指桌前那美人。
  美人不躲也不闪,只娇羞一笑,仿佛在怡红院门口揽客,十指纤纤捏著帕子甩来荡去,“夜还长著,张大人著什麽急,依奴家看,这事儿可得慢慢来,虽说快有快的意趣,可终究不如慢那般情调,半遮半掩,欲语还休,百转千回……”
  他话尚未说尽,张崇已经赤红双眼手持利剑狠狠冲他刺来。
  美人陡然沈下脸,一脚踢开跪在身旁伺候的两个娃娃,忽地立起身。
  
  一轮红月孤惨惨吊在天上,仿佛硕大眼珠布满血丝望向人间。
  凌晚带著慵倦的清冷立於堂中,工部侍郎张崇早已断气多时,肥厚身子浸在血污里,仰面朝天胸腔大开空空如也,心肝脾脏仿佛烂泥糊了满墙,黄白肠子散落一地,一屋子腥膻腌臢不堪入目。
  凌晚旁若无人走入那一汪粘腻血液,捧起张崇的脑袋抱在怀中,仿佛抱著个刚从母体脱落的婴孩,浑身是血。
  小金小银一左一右托起桌上那只暗红木匣,双双伸手打开,只见匣内满当当铺著数层金灿灿的元宝。两个娃娃面无表情将元宝挨个儿扔到地上,足足扔了三层方才露出暗红匣底。
  匣底别无他物,只安安静静躺著一封信,幽幽烛火染得信封微微发黄。
  凌晚不顾满手血迹将信取出,随手把张崇的脑袋抛入匣内。小金小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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