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兰把骨灰盒子往怀里裹了裹,想靠得更近些,“他走的时候说,他不想埋进祖坟,他想在老家后院一片菜园子埋了就行,说等我老了,也埋在那儿,我儿子小鹰以后去了也埋在那儿,我们一家人都不进去祖坟。”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葛诚辉为什么死前会这么说,好多人猜测是葛诚辉那个时候病糊涂了,说的胡话,但是不再有人阻止了,胡秀兰的没有理由的一味坚持,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眼底的决然,那个能干的女人跟以前一样,村里的人都对她有着些许的敬意。
胡秀兰让葛鹰寻了把铁锹,给他爹挖了个大坑。村里的不少孩子都趴在墙头上看着。这个大坑挖了快半个小时,胡秀兰看着有个一米见方的深坑,点了点头。“小鹰,跟我一起,送送你爸。”
黄土一埋,土覆盖住了那小小的华丽的盒子,然后微微隆起一个拳头大的小土丘。证明这里埋了一个人,一个人的骨灰,他是村子里走出去的葛诚辉,他死前说不愿意埋入祖坟,他说,他的一家人都要埋在这里。
就这么一场葬礼结束了,夹杂着悲伤、混乱、疑惑结束了。
胡秀兰在葛诚辉下葬的地方站了许久,许久。
葛鹰没问到底为什么爸要让他们把他埋在这里。但是胡秀兰却主动提了,“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你爸会让我们把他埋在这里?”
葛鹰点头,是啊,他很疑惑。
胡秀兰拉着葛鹰的左手,然后把他拉到顾天明身边,拉着顾天明的左手,然后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两副同样款式的手表,刻着不同字母的金属表带,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光亮。
葛鹰猛地抽回手,爸他发现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这就是你爸让把他埋在这里的原因。”胡秀兰说完,像是脱力一般,扶着墙根回了屋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葛鹰混乱了,脑子整个一团乱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仅仅是因为这两只一样的手表,爸为什么就猜到了,还是不是他想的那样,爸只是,只是……葛鹰抱着头蹲下了,他有些害怕,有些惶恐,心底的某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似乎被妈的那一句话给戳破了,是因为他爸才不进祖坟吗?是因为他,爸才决定把自己埋在这里吗?
秀兰,把我埋在咱们老家后院,我本来就打算老死在那里,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埋在那里,鹰和那个小顾……他们,是……所以,不能让鹰以后被老祖宗怪罪,咱们都不埋祖坟里,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你答应我……答应我……
葛诚辉,用他最后的决定,给了葛鹰最后的,父爱。
葛鹰明白的一刹那,泪流满面,他的父亲。真真正正的去了,带着对他最后的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葛诚辉最后的父爱……
95、92 开始检测
放声大哭的犹如孩童,低着头捂着脸,再也不想去寻找一个人的小黑屋,他抓住顾天明的衣角,埋首在顾天明宽大的衣服里,就这么在顾天明的怀中,安心的哭了。
顾天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在灵堂中,不断回拜的鹰鹰绷着一张脸,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孝顺,连老父亲去了,都没掉一滴泪。但是他们不会知道,这个人在他放心的人面前会哭得多凶,恐怕现在顾沛来了也会自愧不如。
手指沾染了鹰鹰的泪水,用两根手指揉搓了一下,就被空气蒸干了。顾天明环住鹰鹰的腰,轻拍着他的背。鹰鹰近阶段没有清理的胡渣子刺着他的脖颈,他觉得有点痛有点痒,有些难忍。
胡秀兰坐在屋内,看着那张笑脸的黑白照片,她本想跟着老伴儿一块走,他怎么会丢下她一个?可是鹰鹰怎么办?他和那个人,要怎么办?
自从儿子开始开了心思,跟家里好好相处之后,胡秀兰已经对儿子产生一种眷恋的心理,完全属于亲情的感情,从前对儿子不甚关心,现在儿子大了,又那么孝顺,对于年龄大的女人来说,鹰鹰已经成为了她另一个支撑。
她不愿儿子和男人在一起,但是,又能怎么办?
她细想了一下之前的那些事儿。儿子被老伴儿失手砸伤了,之后被小顾救了,细心照顾着,儿子对他产生好感是自然的。但是那个时候儿子才刚十八岁,她不得不怀疑小顾那个时候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光明的手段。之后,小顾帮小鹰上学,考大学,帮他参详报考的志愿,让鹰鹰在被驱逐出家门的时候有地方去,有地方可以安稳的住下,这些算是恩情。
若是小顾是个女人,或是鹰鹰是个小闺女,她自然乐见其成,但是两个男人……
“你留下个难题给我……”胡秀兰叹了口气,听到外头鹰鹰放声大哭,她心疼了,想去把门打开,又一想小顾也在,就不想见他们两个。
次日,打开房门,胡秀兰看见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坐在石磙子上,顾天明用他的外套裹着葛鹰而自己则坐在他的身后,把他完全的包裹住。那么细心的为一个人提供着温暖的臂弯,她是不是应该要先看看。
换下了孝服,胡秀兰决定开始对鹰鹰的未来伴侣进行检测。
顾天明大度的直接说让葛妈住他那里,这样小鹰照顾妈方便,上下班也方便。心内却想的是,好不容易等鹰鹰毕业了,怎么也该开始同居生活了,两个人好好亲亲热热。葛鹰自然乐意把妈接到自己身边来照顾,现在家里只有妈一个人,不是很安全。
本来以为葛妈一定会说几句拒绝的话,但是奇怪的,她应下了。顾天明在胡秀兰眼中看到了探究,那种把他当做一个观察体的眼神,他已经做好了如果胡秀兰反对就把鹰鹰带走的准备,但是这个女人似乎已经下了什么决心。
“妈,快入秋了,多带点衣服。”葛鹰说。
“妈比你知道的清楚。家里还有几件你穿的着的衣裳,也都带着。”胡秀兰笑了笑,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他们先回了小镇上,回家收拾了一些基本的物品,然后葛鹰拎着行李跟妈一块坐上了顾天明的专车。
葛鹰本来想做副驾驶呢,却被妈拦住了,“小鹰,妈坐不惯这种车,有点晕车,你坐后头,让妈坐前头。”
葛鹰点头应下。
顾天明看着葛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帮葛妈把安全带扣上,又给她打开了窗户。
“鹰鹰,我帮你给你们单位请了假,你明天该去上班了。”葛爸出了这么个事儿,顾天明料定鹰鹰没什么心思去管工作上的事情,所以直接给他们单位打了电话。单位的领导也表示可以理解,就允了一个长假,不是带薪的。这顾天明倒是没有计较,只要保留鹰鹰的职位就行,毕竟那是他喜欢的事业。
“唔,今儿把妈安顿好,明天就去上班。”葛鹰说,想了想,还得记着给二管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事儿都结束了,让他们放心。
“小顾,不要上班吗?大公司的领导,都忙不过来吧,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胡秀兰真心道谢,要不是顾天明帮忙安排市里的大医院,事事安排好,只剩他们母子俩到时候还真得愁一阵。
“我的时间自由,公司的事情安排助理做了,有什么不能处理的,我明天上班了再一块处理。”说得轻松,但是公司的事务真要是堆积下来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处理好的,回家后加班是肯定的。
葛妈又问了一些顾天明家里的情况,顾天明假装不知道葛妈的意图,老实的答了,其主要中心思想就是,他在这个家里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他的事情一般父母都会跟他商量之后,尊重他的意思。
葛妈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看得出顾天明是个聪明人,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假装不知道。那个时候也是,利用他们对小鹰的愧疚,让他们不敢轻易强迫小鹰回家。这个人身上的弯弯肠子多着嘞,鹰鹰跟着他莫不要吃亏了。
两个人一说一答,气氛倒是融洽,顾天明是个好的交谈者,既表现的温文尔雅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舒服,又不完全是那种无意义的言语,他带着他本身具有的成功商人的风范,阅历自然是广泛的。说起一些风土人情的时候倒是不陌生。
葛鹰坐在车后,看着妈跟顾天明相处融洽,不知怎么的就安了心,人也困倦了,这几日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也只有顾天明在的时候,他才能安心的闭上眼睛,休憩一会儿。
正谈的愉快,顾天明突然伸手在车座下面的储物箱里拿出条毯子,压低了声音说,“伯母,鹰鹰睡着了,你帮忙给他盖上这个,外头风大,别冻着了。”
胡秀兰接过小毯子,扶着靠背探身给小鹰盖上了。重新坐好之后,胡秀兰不说话了,她身为妈妈都没发现小鹰竟然会那么疲惫,但是小顾这个外人竟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难道他在跟她交谈的时候一直有关注小鹰吗?这未免也太细致了,很少有人会做到如此。
顾天明看到胡秀兰低下头沉思,轻轻勾起了唇角,他并非是刻意表现的如此,只是把他和鹰鹰相处的最自然的状态呈现出来。他相信,以葛妈的锐利眼神,什么假装做作的温柔都能被一眼戳穿。他这么做才是正解。
到了顾天明的家所在的居民区,他就接到了电话,说公司有事情要他立刻处理,葛妈让他先回去处理正事,她这都已经到了,收拾东西这些事儿好办。
顾天明揉了揉葛鹰的头,就又驱车离开了。
“鹰鹰,你回来了。好久都没见你了。”小可好不容易趁着周末回一趟家,去顾天明家敲门,没人应,好久都没见鹰鹰了。这回逮着了,想上前热乎热乎呢,看鹰鹰身边站了一个中年的女人,就有些局促。
“妈,这是小可,朋友。”葛鹰介绍。
胡秀兰见着那么可爱漂亮的小闺女在儿子身边,就觉得,这小可跟小鹰是不是不单单是朋友啊。
“阿阿姨好!”小可给胡秀兰深深鞠了一躬。把胡秀兰逗笑了。
“嗯,小姑娘真漂亮。”胡秀兰上前挽着小可的手,问她家住哪里啊,跟鹰鹰怎么认识的。
葛鹰没看出妈的意图,只当是寻常的问候,看小可更加紧张了,不想难为她,就说了一句,先让她回去,等有空可以来家玩。
小可借此逃脱了。
胡秀兰叹了口气,她只是个年纪大了点的女人而已,又不是老虎,更不会吃人。
顾天明的家其实是有客房的,但是当初为了找借口让鹰鹰跟他一个床睡,早就找机会把客房的那张床送了出去,这会儿倒显得必须了。
“鹰鹰,待会家具城的人会把家具给送来,张良去办的,要是伯母不满意,回头跟张良说,再去换。”顾天明来了电话。
“唔。晚上几点回来?”
“大概会比较晚,你们先做饭吃,要是不想做冰箱上有订餐电话,你知道的,不许只吃青菜!”
“知道。”
“点几个补品,伯母和你都需要补补。先去休息吧。”
“唔。”
胡秀兰一边折衣服,一边假装无意靠近小鹰,听见电话那头声音传来,很奇怪的觉得,小鹰在顾天明身边的时候似乎有些迟钝,有些气势弱。不像平日的他,冷静坚强大气。
小顾这个人对小鹰的影响太深了,从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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