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楼此言不啻又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如是,三主聚齐,山雨欲来风满楼。
燕轻尘表现得很平静,令主本就隐秘,既能是任何人也能不是任何人,他在铁棠谷里都是秘密。他的心里却十分不平静,魏明楼不会不知道铁棠谷的规矩,他此举是犯了大忌。
却又闻笑声响起,只见覆了一层雪的凤十六站起来,大笑起来。
他笑不止,众人心头却都被他笑得发毛。凤十六身上握有西府海棠令,此时三主聚齐,难保他就要对江湖人发难。
“哈哈哈……魏阁主,你这热闹,真是十分好看,想必阁主也演得异常开心。只不过……”他此时身处断崖边,壑风将他吹得摇摇欲坠。凤十六发上眉梢尽是雪花,人背对旭日,逆光而立,仿佛全身都在发光一般。
只见他摇摇晃晃,随时会掉下去,事实上他也躺倒下去。因有壑风托着他,所以他掉得极为缓慢,虽然慢却也不容人拉住他。
笑声不绝于耳:“它不在我身上……”
众人本以为随他掉下去,西府海棠令也要随之而去,却没成想,它却不在他身上!谁都知道凤十六所指的那
个它是何物。
魏明楼脸色一时十分难看,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恢复吊儿郎当的神态,对燕轻尘道:“骑主有什么事,不妨到碧洗阁一叙。诸位武林人若有困惑,也不妨来此。还是人多热闹些好。”
轻佻的尾音散在风里,魏明楼当先潇洒离去。燕轻尘与温碧情跟上,陆陆续续也有人离去。也有不甘心的,认为凤十六是假言相欺,留在天堑。
梵音传来,其中杂着几句红尘中人能听懂的话:“以死作契,痴人何苦?红尘多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木来得及自审… …
☆、国庆你好国庆再见
第三十二章
而西府海棠令只归人间,不许进铁棠谷。
这是铁棠谷百年来的规矩。然而魏明楼却坏了规矩,西府海棠令不能进铁棠谷,铁棠谷人永不能持西府海棠令!他却持西府海棠令召集三主,这坏了规矩的人当然是归刑主管了。
魏明楼并不将他们带向碧洗阁,却引着诸人入了自家府内。
魏明楼知道燕轻尘和温碧情必要质问自己,他先于这二人先发制人,唉声叹气道:“这实在不能算是我的过错,倘二位同我境况相同,所为之事必然同我一样。”
“不知令主境况如何,竟然视刑谷若无物,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温碧情冷笑道,“难道是有人将刀架在令主脖子上,以命相要么?”
魏明楼看向温碧情,微微一笑,道:“区区性命之虞哪里能令在下无视刑谷三十六种极刑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寒,仿佛刑谷真是阿鼻地狱,入内要滚刀山跳火海一般。然而不待温碧情反击,魏明楼却道,“二位应当知道,我行令天下,金滔令谷主一块,余下两块都在谷外。而,请看。”他将自己的扇子吊在二人眼前,一块小巧的金色琉璃牌轻轻巧巧晃在二人眼前。
“想我魏明楼一世英名,却不想也会被人下套。那人先以金滔令相挟,我自然要答应他一件事,却不想是这件事,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西府海棠令!故而,西府海棠令不能算是我持,毕竟是他托付给我,而且三主聚齐之时,我也未用西府令。因为,用西府海棠令要向二位托付事情,是那个人。”
“哼,令主,即便你也握有一块金滔令,却未知不是你阴谋策划,这一番说辞就能将自己的责任推个干净。令主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而令主口口声声那人,却不将那人名字说出来,这又是为何?那人既然将西府令交与你,令主就真的那么实在,凡事听凭其令么?”温碧情接连抛出问题,将魏明楼逼向窘境。
“魏某此番解释当然知道二位必有疑虑,空口无凭之事魏某也不会相信。反正西府令丢失之事,那人想必已经知道,往后之事必能证明魏某清白。而二位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魏某有失,不若等等再看。”魏明楼并未正面回答,却开始打太极。
“令主,我想不必等日后了,现在还是请令主随我回谷。到时候,令主清白与否,自有定论。”燕轻尘单手抚向自己的马鞭,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魏明楼哈哈大笑,“骑主才是真正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初初见二位,魏某早已言明,西府海棠令是受人所托。虽然三主聚齐,那人所托之事魏某虽知,却不能由魏某来宣,那是魏某自知西府海棠令永不能过谷内人之手。当然,此时持令人已经换去,那人要求已经不
重要了。”笑着,他话锋一转,“骑主,我功夫虽不如你,但我是督令人。一切与铁棠令有关之事,都归我监督,我的功过是由谷主来判,骑主还是不要自作主张,越俎代庖!我同你解释是给你面子,却不是让你爬到我头上来。”
魏明楼声音变冷,森森道:“骑主武功虽高,这里却是我魏府,是我令主的地盘。”
这几人且走且谈,此时忽然停驻在某处,几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尤其是魏明楼同燕轻尘已在对峙。
忽然魏明楼温柔一笑道:“哪里来的宵小,竟敢在我魏府撒野!”
绝壁之上,凤十六紧贴岩壁,五指扣在岩石上。他的手指上落了一层雪,指节冻得紫红,尖锐的岩石将他的手指磨破,血迹干涸在手上岩石上。
他却并不放弃,仍然死死地扣在岩壁上。凤十六不知道上面的人走没走,他也没有力气去探知。他深知并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跳下崖来看他究竟死没死,此处是天堑并非断崖。断崖是能测出深度的,天堑却是深渊,用没有人知道它底何处。或许就是地心,直通地狱。
虽然他是自行跳崖,但他不想死,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落在那群所谓正道手中,他深知自己必死无疑。没有人会像他义无反顾去救夏绝衣那样,来救自己。而且,他还要活着,还要找到那个人。
所以凤十六不会死,不能死!
指头深入岩石之中,负担着身体的全部重量。壑风森森,风力之大竟能将人身吹得摇来晃去!凤十六悬挂在绝壁上,此时已经感受不到来自手指的疼痛,他已经麻木,然而却仍牢牢地扣在崖壁上。身体随风摇晃,唯一与岩壁相连的手指割在锋利的突起上,十指森森可见骨。
肺腑之中盈满血腥之气,挤进来冰冷的空气,碾压遍全身,呼出去仍然是冰冷的。
此前他已经将身后事全部交付,却仍然不放心。
纵身跳下那刻,凤十六思忖的是要看见夏绝衣,一个活生生的夏绝衣,眼底能映出他这个凤兄,抬手顷刻可破黑白联盟。他的阿衣不仅要是活的,还要意气风发地活着!
耳畔突然响起破风之鸣,有锋利似剑割在他的肩头,距离他的发鬓只有毫发之距。鹰隼之鸣破晓,随着太阳光芒四射向他袭来。凤十六努力睁大眼睛,于霜雪之中看见一双斜飞的鹰翅。鹰眼锐利如钩,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刺个对穿。鹰头高傲地勾着,脖子挺直地梗着。
对。他的阿衣就要像这只鹰,居高临下,却从来不将何物入眼。
凤十六的眼光紧紧跟随着那只鹰,他听见细微的拨铃声,铃声细微却十分急促,仿佛有什么在急急地拨弄着细小的铃铛。
那鹰在凤十六头顶盘旋三周,发出急促的鸣声。凤
十六不知为何,只觉自己此时听力惊人,那细微的拨铃声绵绵不绝,变得十分具有韵律,细听来仿佛十分有趣。
只是在凤十六觉得自己仿佛从铃音中琢磨到什么时,鹰喙忽然向他袭来。凤十六却毫无所觉,直到死亡之临近使他武者警惕的本能挥臂格挡。
因为手指深入岩石,抽出之时刮擦掉许多皮肉,这使凤十六的手看起来格外狰狞。鹰喙啄上凤十六的胳臂,叼下一块血团。幸是如此,凤十六的脑袋才逃过一袭。
全身接近麻痹,方才那一挡便是凤十六的全部力气。只见那鹰甩掉喙上的血肉,向凤十六再次袭来。
而此时凤十六再也支撑不住,身上再也使不出力,人从岩壁上滑落。因手指还卡在岩石中,只听见轻微割裂血肉的声音,森森的指骨一寸一寸露出来。
凤十六眼睁睁看着鹰嘴啄向自己的眉心,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心想自己恐怕真要丧身此地了。
然而眼角掠过红光,鹰擦着自己的面滑过,尖爪在面上留下刻痕。
等凤十六回过神来,他似乎已经安全落地,周身接触十分柔软,入鼻一股药香。他貌似身处别人怀抱之中,尴尬地小挣一下,那人便立刻松开手。
于是凤十六便真的结结实实地落地了,虽是直接摔在地上却并不疼痛。
红衣飘过凤十六眼前,凤十六抬首,只见是个女人。那女人冰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凤十六,眼里却似没有凤十六这人一般。在没有比这更形象的目中无人了。
女人并不貌美,然而饶是凤十六也看不出她的年纪来。她生就一张娃娃脸,本应是十分爱笑的,却面若冰霜。不知怎的,凤十六平白觉得这女人脸上应该有两只酒窝,笑起来应该甜甜的醉人。她本该另有一番风致,却似历经沧桑,心死了一般。凤十六又莫名其妙有些心酸。
就在凤十六体会这莫名而来的情绪时,那女人平板毫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来:“夏,你看怎么办。”
凤十六心头一跳,他缓缓地将头转向那女人声音投去的方向,就在自己身后,那人所在仿佛很近的样子。
又是一身白衣,洁白无尘。肩头乌发如瀑,檀木一般的深黑。再往上看去,便是一眼诛心,只一眼便仿佛隔有万年之长。
凤十六只觉自己的喉头给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眼酸发胀,心痛得要死。他本以为,碧落黄泉才能相见,或者万水千山之后才能再遇,谁知、谁知造化却是这样弄人。
凤十六眼圈发红,喉头挤不出声来,只得勉力抬手,似在召唤。
能让凤十六这样激动的人,除了夏绝衣再无第二人了。只是从方才开始夏绝衣便冷清清的,浑身没有一丝人气。若说他从前还有个人样子,此时便只剩下鬼样子了
。
红衣女人见凤十六如此,忽然发声:“你这样做值得么?从你坠崖那刻他就知道了,却一直不救你,眼睁睁看着你死。若不是海头青带来信儿,你死也见不着他。”
见凤十六不为所动,仍贪婪地看着夏绝衣,女人又道:“你道信上怎么说他才救你么?”女人似乎知道凤十六不会回答,便继续道:“信是魏明楼捎来的,你应当知道写了什么吧。我想你既有这样的好计谋,竟能摆上魏明楼一道,如何就栽在这个死人手里?”
女人见凤十六表情似有所动,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欢畅了些微:“你千方百计要寻鬼医来医他,似个傻瓜一般爱怜他,却不知他就是铁棠谷的铁血第一人,却不知鬼医还要听他号令行事,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他这样欺骗你,你还要死心塌地爱着他么?”
见凤十六终于看向自己,女人继续道:“然而你更不知道的是你千辛万苦寻到的西府海棠令,却是个冒牌货!那个柳乘风藏身魏府真是好棋,先前那倚红声东击西也真是妙极,留令与柳而你则调虎离山确实妙招。牺牲这些忠仆还不足惜,你甚至还要以死为契,行一步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