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只是在七百七十年前,在鲜血淋漓的皇宫,和自己的父母兄弟死在一起。
有些东西,是注定得不到的吧。
寒枫收敛了凌乱的思绪,朝青曦王笑了一下:“那个,已经不重要了。”他转头看着小紫:“喂,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小紫正饶有兴致地看两人说话,猝不及防被问到,皱眉困惑地说:“我不记得了,谁有空记得那种事情?”
“那你说什么念念不忘?麻烦你下次表白的时候有点诚意好吗。”寒枫没好气地说。
沧州城能烧的东西已经全部烧成了黑炭瓦砾,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色的尸体,既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空气中散发着一种烤肉的味道。
这个时候他们眼中的沧州城方位完全调转过来,俨然已经是实际的城市。诡异的雾气全部散尽,天空出现繁密的星星,这是沧州城一年多来第一次在夜里看到星星,不过城市里残存的人根本没有心思看,他们都在为在大火中丧生的亲人痛哭。
躲藏在大雾背后的妖怪始终没有出现,也许是受了重伤逃跑,也许是畏惧青曦王的威严而离开这里。不过三个人现在都没有心思管这些。
小紫首先道:“我们去找安灵吧。”
他话没说完,青曦王和寒枫已经轻飘飘地从塔顶落下去,剩下小紫急的哇哇大叫:“喂,别丢下我一个,我恐高啊,快抱我下去。”他的喊声并没有引起任何回应,小紫无奈,只好胆战心惊地跳下去。
三人落地后,青曦王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都是近几年应该死却一直活着的人,你去通知地府的人来,将这里的鬼魂收拢一下,带回地府。”
他只说“你”,而没有特别点名是哪个人,因此青曦王转身离开后,寒枫对小紫道:“听明白了吧,快去地府跑一趟。”
说完,他飞跑着赶上青曦王。
客栈也遭到了大火的袭击,幸好这是本城最好的客栈,和一般的用木头搭建的房屋不同,这是一幢用青砖红瓦搭建的房子,虽然房门和窗户被烧毁,但是墙壁只受了一点烟熏,并没有实质性的损坏。
客栈的老板和几个伙计正惊魂未定地坐在柜台角落里,披着棉被互相安抚,没有心情清点损失,也没有在意陌生人的闯入。
青曦王和寒枫直接走上二楼,寒枫推开安灵睡觉的房间。
房间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烟熏味,所幸里面的家具并没有受到损害。安灵穿着雪白的亵衣,坐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望着外面的灰烬。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腰间,随着风轻轻飞舞。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受惊似的转身,看到是青曦王和寒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但是转瞬即逝,然后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地冷淡样子。
青曦王看他安然无恙,心里十分高兴,却不好表现得太轻狂,只是慢慢走近安灵,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昵地问:“安灵,你没事吧。”
安灵脸色有些不太好,勉强摇摇头,生涩地说:“没事。”他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呆滞而迟疑的,带着试探和谨慎。当青曦王上前一步试图抱他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后退一步。
“我……我不舒服。”他说完,坐在凳子上,脸色有些倦怠,并时不时望着窗外,摆明了不想和眼前两个人说话的样子。
青曦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寒枫之前一直和安灵在一起,知道他前几天就精神倦怠,于是找了借口将青曦王请出来,然后告诉他安灵之前的状况。
“他前几天就是这样,很累很困,每天就知道睡觉,我记得最严重的一次,他连自己在哪里都忘记了。”寒枫指着脑袋说:“大概是脑子受到这里雾气的影响了,我之前试过,雾气带一点轻微的迷幻作用,对我们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安灵是凡人,身体又不好,大约会受到雾气的伤害吧。”
“我去瞧瞧。”青曦王说完就转身打算重新进去,寒枫偏着脑袋道:“您想去就去吧,反正他一副谁都不待见的样子,只怕您会碰钉子。”
青曦王微微蹙眉,轻声道:“他不愿意见别人倒罢了,我是他男人,他还打算不见我吗?”青曦王心里很郁闷,原以为安灵见到他会欢喜地扑过来撒娇,没想到居然会被当做陌生人对待。
他一边想,一边推开房门,看到屋里的情形,顿时愣住了。
安灵坐在床上,单薄的亵已经脱掉扔在一边,他屈起一条腿,把脚上雪白的罗袜脱掉。看来他是打算睡觉了。
冷不丁抬头,看到青曦王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惊得手一抖,随手抄起床边的金钩扔过去,暴躁地吼:“谁让你进来的?”
吼完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男人是何等身份,顿时有些惶恐,暗暗从手里幻化一柄剑,却拿不定主意是打斗还是逃走。
青曦王抬手接住迎面扔过来的金钩,慢慢走向安灵,然后站定,将金钩重新挂在床边,俯□与安灵额头相抵。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青曦王轻声说,然后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在闹什么情绪,嗯?”
安灵只觉得全身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心里的恐惧、怒火、谨慎全都烟消云散,脑子里只剩下唇间温软的触感和青曦王低沉暧昧的声音。
看着他的样子,青曦王忍不住笑了:“又不是第一次,别这么傻乎乎的。”
安灵低头,将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地说:“我身体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早在青曦王看到安灵第一眼的时候,就看仔细地检查了他的脸色的瞳孔,除了身体虚弱,精神倦怠之外,并没有其他毛病。
青曦王将他平放在床上,又掖了掖被角,坐在旁边和他说笑了一会儿,安灵睫毛低垂,似乎有些害羞,待青曦王言语中涉及闺房情话,他便目光游移地看着别处,是一副强作镇定其实很窘迫的样子。青曦王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初见安灵时的样子,十分惹人喜爱。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青曦王就离开了。
床上的安灵眼看他关上房门离开,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角落的铜盆边,用毛巾蘸水擦拭脸上和脖子上被青曦王亲吻抚摸的痕迹。
两个男人之间搂搂抱抱,真是太恶心了,他在心里想。
这个他自然已经不是安灵了。他是从九龙山下逃出来的另一只小龙,自出来之后就居无定所,既没有父母,也没兴趣找那几个没见过面的兄弟。在凡间游荡几日,就爱上了凡间的平凡生活。
他天生没有身体,却能够调动风雨云雾,修行多日,只修炼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所以他给自己起了一个自以为很炫酷的名字——赤瞳。
他好容易在沧州城找到一处安身之所,并用自己的力量做出了一个幻境,利用沧州城普通民众心中所想而幻化出理想中亲人的形象和性格。
这个幻境对他来说就是自己的王国,而自己也对这个王国倾注了近乎全部精力。所以当这个幻境被青曦王他们三个毁灭时,他自己也元气大伤,只好怨恨难平地暂时占据了安灵的身体。
他本是无色无形的,所以很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识破,而安灵早已经在身体被占据时就死了,灵魂也不知飘向何处。
赤瞳没有力气对他的安灵的灵魂赶尽杀绝,而且他的想法是一旦身体复原,就离开这具身体逃得远远的,到时候安灵能不能复活,就看他的造化吧。
赤瞳狠命地擦洗这张脸,他原先可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男孩和青曦王是这种关系,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有苦说不出。他听说有些地方的富家公子会豢养男宠,却没想到至尊的青曦王也会有这种癖好。
他很好奇地趴在镜子面前,铜镜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肤若雪花,眉弯鼻翘,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是一个清甜可人的好相貌。
这么一看,倒也很能理解青曦王对他的喜爱之情了。只是他一想到以后要不得不和这个令他畏惧的天神纠缠,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兄弟相逢
外面的夜空中除了飘荡着建筑物焚烧后的烟雾,还有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形白烟,那就是今夜死去之人的魂魄,正茫然而留恋地漂浮在沧州城的半空中不愿意离去。
小紫粗暴地命令这些魂魄聚在一处,而地府的的阎王已经派了几个鬼差来押送这些魂魄。
一个脸色青白、身量收弱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生死薄,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清点这些魂魄的的名字是否与生死薄上对应。大概他是新手,面对面容狰狞的魂魄和鬼差以及大声吆喝叫喊的小紫,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紫想早点回去睡觉,所以很不耐烦现在的工作,看到那个新来的书吏战战兢兢清点人数的样子,更是急得火星乱蹦,他使了法术,将沧州城上空漂浮着的所有魂魄全部收拢起来,一股脑扔到地狱的入口。
那些鬼差惊得瞠目结舌,只不敢乱说,那书吏这回可急了,他将生死薄合起,指着小紫,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你、你扰乱地府人员办公,该当何……”
小紫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书吏也是个新死的鬼魂,而且灵魂看起来很干净,吃起来大概很可口吧。小紫眼睛微微眯起来。虽然青曦王不准他胡乱杀人,但没说过不能杀鬼,他正这样想的时候。旁边见多识广的那些鬼差急忙将那书吏拉到地狱的入口处,抢命似的跟小紫道了别,然后急急地逃走了。
几个鬼押送着魂魄回地府,在路上那书吏还一个劲地埋怨那些鬼差:“平日里你们办公都这么草率吗?连名字都不问清楚就往地府里送,万一有不该死的人怎么办?”
那年纪长的鬼差叫苦道:“小爷,管他什么鬼魂,到了咱们地府,就没有不该死的,你可知刚才那少年的来历?那可是天不管地不收的一个人物,咱们宁可办错了案,也不敢得罪这位。”
那书吏沉着脸道:“都像你们这样欺软怕硬、潦草行事,地府里还成体统吗!我不管别人如何,到我这里,一是一,二是二,决不可敷衍塞责。这些魂魄且不要审判,先送到我那里,我要清点人数。”
那些鬼差只得照做,心里暗暗嘲笑他的迂腐。
小紫将那些鬼差打发走,兴冲冲地回来。客栈大厅照例是一片狼藉。他直接到了二楼,悄没声息地用灵力窥探每个房间的动静,除很多客人已经逃走了,只有青曦王和寒枫还留在各自的房间里,安静地睡着。小紫觉得没有意思,想起了安灵,悄悄推开他的房门,走到床边,掀起帘子,眼前白影一闪。
赤瞳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啊,你什么时候醒的?”小紫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
“你来的时候。”赤瞳淡淡地说,他对眼前这个一身紫衣活泼娇媚的少年倒没有什么警惕心,甚至还有一点亲切感。
小紫也察觉出对方的善意,于是坐在窗边,神态有些扭捏,将埋藏在自己心里多日的话说出来:“上次,我在林非雅书房里对你说的那些话,惹你生气了吧?”
赤瞳并不知道这少年指的是什么,然而他缓慢地摇头,轻声说:“没有。”
小紫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我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的,但其实我很喜欢你的。我以前在九龙山待了几千年,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脑子和嘴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