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动作停顿了一下,望着落雨:“什么?”
“你早就死了。”落雨平淡地说:“沧州城出现大火的时候,你就死了,大概也是被烧死的,然后我和鬼差错把你当成当地的鬼魂带回来,可惜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你还真是迟钝啊。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来的了地府。”
落雨说完,直接打开门走出去,身后的安灵一直一言不发。落雨心想:你就哭去吧,我刚死的时候,比你还绝望呢。
他走进庭院里,看到血红色的竹林和曼沙朱华旁边,一身黑色的秦臻正负手而立,遥遥地看着他。
落雨心里暗暗叫苦,又疑惑他为什么会来自己这里,脸上忙调出微笑,下阶相迎。
“秦臻大人,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看看你。”秦臻说完,就要进屋。落雨急忙走到竹林旁边的小石凳旁边,笑着问道:“我这里既小又破,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唯独院子里的这一从竹子长得很喜人。”
秦臻停下脚步,看了这一从竹子,然后坐在落雨身边的石凳上,缓缓地说:“这个地方原是血池,这几丛竹子吸收了地下几千年积累的血液,自然长得漂亮。”
落雨茫然地笑了一下:“我刚来地府不久,什么地方都不了解,说出的话也尽让人笑话。血池是做什么用地?”
落雨作出谦卑而好奇的态度,将自己在地府所见的奇特事物都说给秦臻,而秦臻的态度倒是很好,耐心地为他讲述。
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天上暗红色的云彩渐渐隐去,只剩下乌黑的夜幕,地上的血红色印记更加耀眼,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更加浓重。几只硕大的吸血蝙蝠吻着血液的甜味飞过来,盘旋在两人周围,只是不敢轻易下口。
落雨问的口干舌燥,而且也实在想不出来问题了,秦臻微微弹了衣袖,淡淡说:“今天是怎么了,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
落雨尴尬地一笑,心想:那你还不赶紧走。
“你刚来这里,不知道房子可还住得惯?如果不合适可以另换一处。”秦臻说完,站起来走向他的屋子。
落雨急的抓耳挠腮,一咬牙,硬着头皮说:“我、我其实想问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书吏?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嘛。”
“因为,”秦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他:“其他的判官都不愿意要你。”
“哦,”落雨早就知道是这个原因,但是今天亲耳听到,心情还是很低落:“我很令你困扰吧。”
“没有。”秦臻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荒野生活
〃哦,”落雨早就知道是这个原因,但是今天亲耳听到,心情还是很低落:“我很令你困扰吧。”
“没有。”秦臻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落雨踟蹰着,有点豁出脸皮了:“嗯,其他的判官和书吏都有那种关系的,但是你,单独给我找了居所,还不让我伺候你,所以……你不喜欢我吧。”
“啊?”秦臻第一次听到如此坦率的话,居然有些无措:“你什么意思。”
饶是落雨大胆,也微微侧过脸,轻声说:“你听懂了。”
秦臻虽然没有情人,但并非不通风月,他看着落雨青白色的侧脸,愣了一会儿,勉强找回了话语:“我、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也不知道原来你对我是这个意思。”他想了一会儿,郑重地说:“对不起。”
落雨在心里轻松地接了一句:哈哈,没关系,反正我说着玩呢。但是他表面上却浅淡地苦笑了一下:“哦。”
秦臻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落雨的肩上,挥开落在上面的鲜红的蝙蝠。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
落雨一脸沮丧地目送秦臻的背影离开,直到消失。然后他才松了口气,懒洋洋地坐在石凳上。自己为了屋子里的小鬼,连自己的色相都牺牲了,幸好人家秦臻并没有看上眼。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近屋子里,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他疑惑地推开门,一本书迎面砸过来。他抬手接住,就见安灵双眼通红头发散乱地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大声问道:“我怎么会死呢!我怎么会死呢,你给我说清楚。”
“你冷静一下。”落雨轻而易举地推开这只鬼魂的撕扯,安慰他道:“每个人都会死的,死亡不过是一扇门……”
安灵根本不听他的,依然歇斯底里地吼:“我怎么可以死,我还这么年轻,我才不要死。”
落雨心想:早夭的人可多了去了。你就算不想死,这会子尸体都烂的差不多了。他懒懒地说:“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你要勇敢的面对嘛……唉,你又干什么,放开我。”
安灵再一次抓住他的衣领,激动地说:”那你快放我出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一个男人的妃子是值得耀武扬威的事情,然而眼下却是最直接的办法:“我可是青曦王的妃子。你敢囚禁我,我让你们地狱血流成河。、‘”
“哦,地狱本来就是血流成河呀。”落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青曦王又是什么王……哦,不会是天上的哪位吧?”他随即摇头道:“不可能,那位天神只存在传说中,连秦臻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呢。”
“秦臻算什么东西!”安灵暴躁地说,
落雨立马就火了,他虽然不待见秦臻,却十分敬佩秦臻的行为处事,听不得别人的针砭,当即冷笑道:”他不算什么,你就更不算什么了,仗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天神的王妃的名号来唬人。一个大男人当什么王妃,不觉得羞耻吗?“
他说的虽然是气话,倒也是事实,安灵脸色发红,却并不说话,嘴唇哆嗦了一会儿,咬着牙笑起来:”是的,我就是他的王妃,那又怎么样?”
”你没事吧。”落雨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你去死吧。”安灵冷冷地说。
落雨看他这个样子,倒不生气了,欠身摸着安灵的额头:”这就生气啦,真是小孩子。”
不提防肚子上挨了一脚,落本打算避开,后来想了想,倒是很老实地接住了,反正鬼魂并没有多少力气,这一脚的力气比羽毛还轻。
安灵用尽全力踢他,呀却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更加生气,拍着桌子道:”你滚出去。”
落雨好容易将他安抚住,推开门走出去,为了防止他出去闯祸,落雨在房子四周布下箍魂咒。落雨的法力十分低微,然而困住安灵这种孤魂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独自一人来到地狱最大的书楼,里面的资料记录了二百年来所有生灵的生死。落雨根据安灵的年龄和生活地域,很快将目标锁定在几本记录薄里。他将油灯调亮,认真翻阅起来。
在书阁远处,秦臻的书房也彻夜亮着灯,却并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在为一个小书吏的话而烦恼。
马车尚未行驶到滨州城地界,就随处可见逃荒的难民,推着车,挑着担子,蹒跚地朝北方行进。他们大多面皮焦黄,四肢细长,肚子肿胀如同怀孕,一看就是生病的征兆。
滨州城已经连续降了一年多的大雨,河水暴涨,将田野和房屋悉数冲垮,县衙都已经迁到远处的高地,而滨州城几十万民众却并不愿意贸然离开故土。
起初他们都跑到城外一处山上,在那里搭帐篷生炊烟,暂时休息,满心以为这洪水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天就退下来,到时候再回到家里重新整顿家园,这知道一等就是一年多。大雨倾盆,洪水泛滥,他们的粮食早已经不够吃,山上的树木都被砍来果腹。然后老鼠泛滥,很多人因此染上了鼠疫,纷纷抱病身亡。
滨州城地势低洼,随着雨水越来越多,就将整个城市淹没,而难民居住的山地就成为洪水中的孤岛。
朝廷正在对外打仗,国库空虚,因此只是象征性地拨了几千两银子救灾,这无异于杯水车薪。很多年轻人自己做了筏子游出孤岛逃生,而那些年老体弱或者身染重病的只能慢慢等死。
小紫趴在马车窗口,怔怔地看着路边的难民,而那些难民也都睁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这辆华丽的马车。马车颠簸了一下,小紫手里的半块芝麻饼不小心落在地上。立刻有一群上冲上去哄抢。
小紫呆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扒拉行李,里面除了衣服,就只有他前几天买的糕点糖果之类的零食。小紫掀开车帘对寒枫说:“寒风哥哥,你停一下。”
寒枫依言停住了马车,但是按住准备下车的小紫,轻声说:“不要下去,就在这里分给他们。”
小紫有些困惑,但是很听话地打开行李,露出一堆食物,对路边的难民道:“喂,你们过来。”
有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妇女牵着孩子,将信将疑地拿了一块糕点,见小紫还微笑着,就放大了胆子,猛地一拽,将整个包裹都抢过去,小紫被拽的差点掉下马车,寒枫忙伸手扶住他。
那一点食物很快被分干净,连包裹都被扯成了碎片,更多的人围拢过来,见分不到食物,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马车。
寒枫扬起鞭子轻轻抽了马一下,那两匹马立刻飞奔起来。后面那些人赶不上,就唾骂着捡起地上的土块朝马车砸过去。
小紫简直感到了气愤:“这些人如此恩将仇报自私自利,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青曦王坐在马车里,缓缓开口:“他们眼看连命都保不住了,只求能多活一刻,这情景和畜生原本没有什么差别。等他们吃饱了肚子,穿上了体面的衣服,自然就知道感恩了。”
他说话的时候,赤瞳还躺在他腿上睡觉。青曦王用手托住赤瞳的后脑勺,将他放在马车的毛毯上,然后倾身移到寒枫和小紫身边:“这安灵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身体也未见异样,也不知他是怎么了。”说着将修长的两条腿垂在马车外:“我抱了他半日,腿都麻了。”
寒枫和小紫立刻跪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地给他按摩腿。小紫贱兮兮地说:“别是怀孕了吧?”
青曦王和寒枫都不搭理他,小紫又说:“聊斋先生曾讲,有一个小倌被富人收做小妾,后来竟然怀孕,临盆时产婆在他腋下开刀,居然取出了活泼的男婴。”他歪着脑袋看着青曦王:“王上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想他大概是身体太弱,虚不受补。自从沧州城出发后,他就一直这样病恹恹的。”青曦王道:“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寒枫道:“他身体弱了之后,精神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生病时还又说又笑的,现在整日一言不发,和谁都不亲近的样子。”
小紫“呵呵”笑了一下:“我知道原因了。”
两个男人一起看着他,小紫神神秘秘地说:“自然是因为,房事不谐咯。”
小紫继续说:“‘安灵身体本来就弱,与王上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亲密一番,加上王上也许不加节制,安灵的身体自然就更差,脾气也不好了。”
青曦王皱眉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一个小孩子家,这种话怎么说出口。”
“我都活了几千岁了,哪里是小孩子。”他本来还想说,我上过的男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后来一想,这海口夸得未免太大了。于是认真道:“我不过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猜错了就当我说着玩呗。”
过了半晌,青曦王才道:“猜错了。”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赤瞳闭着眼睛躺在马车里,耳朵里听着那三人的说话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