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慵懒地抬起头,却不料,竟是那个先前死了孩儿的女人。
“言之,这封信你得快些帮我写出来……”妇人语气有些焦急,书生一下从先前的思绪中抽身出来,蹙眉望着妇人。
“我怕我夫君会担心,你就跟他说,我跟孩子一切安好就成。”
书生点了点头,忙执笔写了起来。
妇人还在喃喃说着,书生也听得认真,虽是快笔疾书,书写却也工整。
写罢,他又复查了一番,才递给了妇人。
而那女人却是心不在焉,她被书生递过来的信纸吓得一颤,赶忙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书生关切的抬头,似乎在询问那人是否有事,妇人却匆忙留下了几个铜板,然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驿站走去。
镇上的人都知道,妇人的夫君在军营里当个小兵,应征而去,倒是留下了这孤儿寡母。大家看她们日子过得艰辛,倒也对其照顾有加,只是,无论怎样的关怀备至终是敌不过思君断肠之痛。
久而久之,弱小的孩儿竟患上了重病,只
是怎料,这一病竟夺去了那小儿的性命。
镇上除了替他诊病的郎中,怕是无人知晓此事,那妇人又如此书信于她的丈夫,看来是欲自欺欺人。
小猫还是摇着尾巴,直到看着那妇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又转回了视线。
时间倒也过得挺快,转眼已是晌午。
行人回家进食,而书生却拿出了包裹的素面馒头。
小猫正欲起身去寻点小食,却不料那书生竟弄了些面屑放在了它的身前。
它抬头,有些不解。
书生与它凝视一阵,还以为是那面屑不足,便索性分了自己一半的馒头给了那猫。
这下它是进退两难,只得重新坐下,看着那食之无味的白面馒头,心里翻江倒海。
书生看小猫乖巧坐下,竟轻扬起嘴角,一副做了善事的模样,让那小猫委实无语。
于是,这样一人一猫,竟也画出了一个闲适的午后,怡然却也自得的街边一景。
后来,街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小猫还是坐在书生的竹凳旁。
他仍是为人写着书信,若闲了,便看看街边路人,或者拿些旧书,倒也看得认真。
只是至始至终,小猫也没听那人开口说过一句话。
它还当是那人声音太小,自己没听清,却也没有在意。
再后来,山上的老道士带着几个徒弟来赶集,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迷信神佛的百姓。
“这不是山上的道爷吗?”
“替我女儿看看姻缘啊……”
“道爷,先前刘府的事,您可是有点眉目了?”
一听到“刘府”这个词,老道不禁停下了步子。然后那人故弄玄虚的眯起了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师父出马,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师兄说的极是,师父可是当真厉害!”
老道士听了徒弟们的吹捧,便也有些飘飘然,捋了捋胡须,卖起了关子:“病人不治而愈,本就是诡秘之事,莫不是有仙人相助,必是有妖孽作怪啊。”
“那是什么妖怪啊?”
“这个嘛,”老道摇了摇头,“不可说。”
“那如今,刘家公子可是被妖孽缠身,不得好转了?”
“这个嘛……还是不可说。”
“那……那妖怪现下还住在刘府?”
“这个嘛……”
“道爷您就说说吧。”围观的群众不禁起哄开来。
老道士便也佯装了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讳莫如深的压低了音调:“这妖怪,可是还住在你们镇上呢。”
“什么?!那它现下在何处?”
“你们也知道,所谓鬼魅,最善于寄存在人身之中,所以……你们众人,皆可存有那妖怪的灵息。”
一群人不禁面面相觑,似乎心有畏惧,四下莫名没了声,这时,却听一声笔杆掉落的声音。
众人回头,方才看到那书正生俯□去拾那毛笔,却是拍着胸脯,笑得半天都合不上嘴。
老道士觉得自己受了冒犯,拧紧了眉头,他的那群小徒弟倒也是忠心耿耿:“哪儿来的穷书生,竟敢嘲笑我师父!”
“就是,好大的胆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说着,一个小道士便上前来握住了书生的衣襟。
小猫下意识的站起身来,目光略微有些警惕。
这时,周围有慈眉善目的大婶上来劝解:“你们跟言之较什么劲儿,这孩子只是不信那些神怪之说而已,没有嘲笑道爷的意思。”
书生还是傲气的看着那群道士,倒也是不卑不亢。
“言之?就是那个残废?臭小子你可知道,你爹娘死的时候,那法事都是我给做的!”
老道仍是笑得轻蔑,他的几个徒儿随声应和着,又调笑了一阵,才渐渐松开了他的衣襟。
书生仍是没有言语,老道看了他许久,却也只得作罢。
他挥了挥手,示意徒儿们跟他走开。
这梁子也算结下了,众人倒是兀自散了开去,只留下书生一人,独自收拾着先前散落一地的白纸旧书。
转眼已是夕阳晚照,离人归家,大雁回巢。
书生也慢慢收拾起摊位,转身朝着日落的地方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他便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却发现那只一直在他椅下的小猫已经不见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阵,想着猫这种动物本就是来去如风,便笑着摇了摇头,背着自己的书箱,朝着落日西下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小猫竟跟了他一路。
书生站在房门前,一回头,便见那浑身雪白的小猫就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绿瞳,鬼魅般妖娆。
书生惊恐的后退了几步,似乎被吓了一跳。
只是,无论他怎样的惊惶无措,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也是在这时,它才明白,原来不是那书生未曾言语,而是因为……
他竟是一个哑巴。
作者有话要说:PS:善良的姑娘们,求别吐槽这篇单元剧的设定,囧rz
☆、第五十六章 书生与猫篇(二)
二十年前,小镇上曾住了个姓张的秀才。
张秀才是个老实人,可就因为人太老实,一直也没什么好姻缘。只是某一天,他却莫名娶了个貌美的妻子,几个月之后,又有了个眉清目秀的儿子。
孩子取名言之,寄望他能熟读诗书,言尽天下之意。
一家人看上去倒也和和美美,可坊间传言却不是如此。
都说美貌的妻子让人忧心,这不,镇上的三姑六婆七婶八姑的,便在背后说起了关于言之母亲的坏话。
一会与镇上教书先生眉目传情,一会又与东街的卖肉屠夫打情骂俏,都说那女人作风不好,张秀才却是不以为意。
说来也奇怪,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道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里,后来便直接嫁给了那穷酸的秀才。
不仅底细不清楚,就连他们那儿子的身世也让人颇有些微言。
言之出世的时候,怀胎未足八月,镇上是议论纷纷,张秀才却坚持说,那孩儿是早产所致。
这样也就算是堵了那悠悠众人之口,不过大家对那女人还是留了个心眼。
事情在那孩子三岁大时有了变化。
镇上突然来了个有钱人,说是要带那女人和孩子离开,风风雨雨闹了一阵,还是没人弄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一天清晨,邻家的大娘发疯似的在街上奔走后,大家才知道,秀才一家算是给灭了门。
似乎是服毒致死。
死后,那女人靠在张秀才怀中,张秀才怀抱着她,却也是带着祥和安宁的表情。
而众人发现,他们怀中的孩子似乎还有气息,于是大家赶忙把他送去了镇上的医堂,总算是保住了那小儿的性命。
只是那孩子却给毒哑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后来那有钱人也走了,却没带走言之。
邻家大婶出于好心,免了那孩子餐风露宿之苦,细心照看,也算是其再生父母。
言之逐渐长大,倒也生得同他母亲一般清秀俊美,而且他性子极好,闲来无事时,便读书写字,也算是满腹经纶。
之后,他长到了二八岁数,便回到了父亲留下的破屋中。平时替镇上的人写些书信,卖些字画,倒也足了温饱。
只是他的身世一直为众人所困惑,不过想起那孩子命途坎坷,却也不忍多说。
就这样,日子平静而缓慢的又过了几年,小镇还是那个小镇,言之也还是那个言之。
书生独自生活在父亲的小屋中,虽说言语之疾是有些不便,不过多
年来他也早已习惯,倒不似外人说得那般凄凉。
纵然不能言语,至少他还能眼见日出日落,耳听细雨微风,这样想来,倒也委实幸运。
书生平日里无人为伴,直到那一晚看见那只尾随他回家的白猫。
那一夜,小猫就那么窜进了他的小屋,兀自落在他的书桌上,倒也是柔若无骨,动如清风。
书生看得惊诧,却也没有将其赶走,只是笑着进了门,点上烛火,然后给自己和那小猫热了点菜汤。
至此,它便算是在这儿住下了,书生还道是无家可归的野猫,便也没有顾忌。
可有时,书生心中也是疑惑重重。
他还依稀记得那晚归家时,在门口见到那小猫时的情景,只是他心中本就不信神怪之说,于是便权当眼花罢了。
一人一猫的日子倒也平静。
闲日里,书生喜欢盘腿坐在木案上写些小词,小猫一步跃到那人膝上,认真看上一阵,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识什么文字,一怒之下便挥着爪子沾了一手墨渍,之后又胡乱挥舞一下,弄脏了那人的灰衣。
只是书生也不生气,任由它闹着,自己倒是笑得逍遥。
书生对其宠溺有加,有了闲钱,宁愿自己喝些残羹冷炙,也定会买些鱼肉给他的小猫吃。
只是小猫生性不喜约束,倒也喜欢莫名消失。
它经常独自溜走,书生回来要是见不到它,却也不会忧心去找,因为每到夜深,那猫总会拖着步子回来,而书生又总会为它留一扇门。
小猫也曾几日未归,书生虽忧心,却也没有四处寻找。
几日之后,书生在屋门前忽然抬头,果然就看见门前的大槐树上立了一只纯白的小猫。
书生无言语,却扬起嘴角,兀自看着那猫。
那猫迟疑了一下,却也一下跳入了那人怀中。
小猫有时也会跟书生去市集上卖字画,说书先生还是受人追捧,山上的道士也还是趾高气昂。刘府的故事又有了新的进展,老道说他曾在镇上看到过妖怪在夜里横行,众人问起究竟是何怪物时,那人卖弄一阵,终于吐出了“猫妖”二字。
言之对此嗤之以鼻,只是嘲弄间却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安静卧坐的小猫。
小道士们看着他就来气,却也抵不过众人的规劝。
颐指气使的道士们终于走远之后,言之的目光便安静的落在了身旁的小猫身上,等到那猫抬起头时,他才笑着移开了视线。
小猫喜欢去镇上的学堂里溜溜,踩着
步子,轻盈的落在窗沿旁,然后探出圆圆的脑袋,听里面的先生教学生读书写字。
久而久之,它也能识得一些简单的字词,这样,便能够看懂那人趴在木案上究竟在写些什么了。
小猫也喜欢爬在书生院前的大树上,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清早的时候,会有母亲送孩子去学堂,当孩子离开家门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