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是夜色降临。
对于钢针暗害一事,尽管两人一问再问,赵佑还是打死不开口,只端起酒杯,一个劲往嘴里灌,心头不爽,再加上李一舟在一旁,别有用心极力相劝,不自觉喝多了。
“呵呵,这是什么酒,闻着像梨花白,喝着又有几分青梅酒的韵味,不错不错!”
“这是店主自家酿的米酒,温酒的时候加了蜜汁腌梅的,口味很是特别。”陈奕诚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短暂停驻,一脸宠溺:“你生病才刚好些,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吧,这里的菜不必望江楼差的,你想吃什么,还可以点。”
赵佑摸了下饱胀的腹部,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笑道:“我已经吃好了,该回去了。”
跌跌撞撞,站起来经过陈奕诚的身侧,却被他倏然拉住手:“别走!”
赵佑朝他翻个白眼:“天都黑了,你想让我回去挨骂啊?”
“当然不是!”陈奕诚稍一用力,赵佑只觉得身形不稳,歪倒在他怀里,淡淡的酒香迎面扑来,夹杂着年轻男子微微的汗气,听得他低沉喃道:“再陪我坐会,我等下送你回宫去。”
赵佑有些晕,手掌撑着他的胸口,推开他:“不用,有小桌子……”
“哎!”对面的李一舟一拍脑门,像是忽然间想起似的,脱口道:“我赶着来这里找你们,把你那小太监一个人和那散架的马车丢在大街上了!”
赵佑瞪着他:“小桌子没跟着你进酒楼来?”他们不说,自己也没问,还以为小桌子就在门外候着呢。
“我这就去找他……”李一舟扔下一句,打开门出去。
过了一会,他又踱了进来,歉意道:“小太监不见了,死马也没了,大概是被官府的人弄走了,我只好又雇了辆马车来,已经候在外间,王子要走,随时可以出发。”
赵佑沉着脸没作声,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陈奕诚凑过来,爽朗笑道:“别怄气,我们两个给你当马夫,还能沿途保护你,何乐而不为?”
赵佑望望窗外天色,别无他法,也只好如此了,他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出了酒楼,李一舟倒是自觉爬上车架去赶车,陈奕诚却没这份觉悟,将他扶上车,自己也随后跳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赵佑别他一眼,哼道:“我还没见过在车厢里赶车的马夫呢,真是稀罕!”
马车缓缓前行,陈奕诚似是心情极好,笑容满面:“一舟的赶车技术不错,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留在车厢里陪你说话解闷不是更好么?”
没听到他吭声,陈奕诚放低了声音:“你最近到底得罪了谁,就不能跟我说说吗?你不方便出面,我帮你想办法解决……”
“你别乱想,我没得罪谁。”
“没得罪谁,那别人干嘛往你的马儿脚底扎针?”陈奕诚加重了语气。
“我真没得罪谁,不信你在帝都城里打听打听,我三公子的名声不是盖的,侠骨柔肠,义薄云天,最讲江湖道义,再说我最近都待在宫里闭门不出,哪有时间去得罪人?”
陈奕诚皱起眉头:“说得也是,马车是在宫里调出来,一般人也没法下手……”
越说越明显了,赵佑真怕他再深入追查下去,赶紧打断他:“多半是哪个死小子吃撑了没事干,上门挑衅,哼,胆敢出手给我下绊子,等我查出来,我一定灭他全……”想想不对,又改口道:“打得他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别成天打打杀杀的,往后好好呆在宫里,真要出来玩,提早跟我说,我派人跟着你。”
“是,陈婆婆,我知道啦!”
“又叫我陈婆婆!”陈奕诚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按他的发顶:“你答应过的事,怎么总是不作数?说过叫我名字的,总是不叫。”
赵佑挣脱不开,只得低喊:“好啦,别动手动脚的,我改口还不行吗!”
陈奕诚低头凝望过来,眼眸里亮晶晶的,闪耀不定:“那好,你叫啊……叫我的名字,不加姓的。”
“叫就叫,谁怕谁!”
赵佑答得满不在乎,清了清嗓子,一口气叫道:“奕诚,奕诚,奕诚……”一连叫了十来下,口干舌燥,这才停下:“够了不?”
“不够啊,这么多年,欠下我这么多,再叫千遍万遍都不够。”陈奕诚微微一笑,手指朝他小脸上轻轻一拂:“咦,你的脸怎么这样烫?”
“大概是喝多了,呵呵。”赵佑拍拍自己的脸,往后挪开一点位置,侧身撩开车窗的布帘,一看不打紧,立时喊道:“李一舟你也酒喝多了么,走错路了!”
李一舟停住马车,笑呵呵转头:“没错啊,就是这里。”
赵佑再看下窗外的景致,虽然是茫茫夜色,但凭借他过人的眼力,一眼看出不对,回宫该走大路,他却把车往小巷子赶,最后还停在个死胡同里,这算什么,绑架勒索?
他坐着没动,陈奕诚也不动,就听见李一舟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啦,我去巷口吹吹风,给你们守着,奕诚你别浪费时间,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外间脚步声远去,赵佑忍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冒出来。
“你跟李一舟搞什么鬼?!”吼出一句,拉开车门就往下跳。
陈奕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别生气。”
九日皇帝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湿热的吻
赵佑转过头,恶狠狠瞪他:“你们犯神经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把我拉这里来,闲得没事做吗?”
陈奕诚直视着他的眼:“我有话要跟你说。”
赵佑听得无语:“刚才在酒楼里说话还少了吗,路上你嘴巴也没闲着,还要说什么?”
陈奕诚慢吞吞道:“难得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赵佑为了气急:“长篇大论少来,说重点!”
“你从海南岛回来,这一阵怎么越来越瘦了?”
面对那张满是关切的俊脸,赵佑只觉得有气没处发:“我减肥可以不?”
陈奕诚扑哧一声笑出来:“够瘦了,再减就成皮包骨了。”
看他表情不假,赵佑抚了下脸,低道:“真的很瘦?”
昨日小乐子抱着他的时候,好似也说了句类似的话,当时迷迷糊糊没听得真切,像是说什么骨头磕人……
越想,脸上越是热烫,在清凉的夜风里,温度持续高涨。
忽然间,很想念那个坚韧温暖的怀抱。
陈奕诚嗯了一声,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柔声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赵佑蹙眉,迎上他的目光:“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就是跟我讨论体得吗?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见他抿着唇,半响不语,不由气恼道:“你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啊?日子不是还没选好吗,你还有足够的时候调整,实在不行,你就把大皇姐找出来,跟她好生沟通,相信她会很高兴的,要不你还可以去找赵天,他才是你嫡亲嫡亲的小舅子……”
“佑佑!”
陈奕诚按住他的肩膀,一脸凝重:“你听我说,我和赵茹其实不是……”
赵佑吃痛,有些恼羞成怒:“不是什么啊,大皇姐等你这么多年,折尽了长公主的尊严,好不容易守到这一天,你竟然还否认,我告诉你陈奕诚,你要是再辜负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这是你的心里话?”
“是。”
陈奕诚静静看着他,片刻才道:“我今日一直在坤宁宫,当着太后与陛下的面,回绝了这门婚事。”
“什么?”赵佑张大了嘴,直觉道:“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的很。”
赵佑揉着脑袋,摇头道:“父皇不会答应你,皇祖母更不会!”
陈奕诚笑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不巧,他们都默许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圣意已定,再有太后在暗中使力加劲,这门婚事那就是板上钉钉子,没法挣脱的,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难道是……
赵佑越想越慌,抬起头,惊疑看他:“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理由?”
“真想知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陈奕诚说完,果真低头,把脸凑上来。
剑眉朗目,挺鼻丹唇,英俊的五官在夜色中更显深邃,轮廓分明。
赵佑顾不得欣赏,只想朝他一巴掌挥过去,深吸一口气,劈头就骂:“你看清楚,我是男人,你要变态,自己一边弄去,少来恶心我!”
“我知道你是男人……”
听得他悠悠一叹,赵佑下意识偏头,顶上黑影笼罩下来,随后腰间收紧,被他拥进胸怀,附耳低喃:“我跟他们说,我不爱女人,我爱的是男人。”
“你……”除了震骇,还是震骇,如此离经叛道的话,当真出自他的口中?
舔了舔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赵佑低唤:“陈奕诚……”
“叫我奕诚。”
“奕诚,你为什么……”
“因为你,佑佑!”几乎是低喊出这一句,他的眼眸亮起来,整张脸都洒满光辉:“我最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我喜欢你,我爱你,心里想的念的全是你,不管你是女人男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非要勉强给自己套上一个婚姻的枷锁,还要赔上赵茹终身的幸福呢?!”
赵佑听得傻了眼:“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面颊被他的大手轻柔捧起,额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腮边接着也是一暖,赵佑膛目屏息,听得他柔声低语:“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不会吧,他也是断袖……
赵佑终于回神,啊的一声惊跳起来:“陈奕诚你脑子有病啦?你抗旨退婚那是你的事,干嘛把我拉下水?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有没有问我过,我喜欢谁?”
“你自然该喜欢我。”陈奕诚笑得很是愉悦,且自恋。
“凭什么?!”赵佑瞪着他,真想撕烂那张笑容灿烂的俊脸。
“就凭我当年离开帝都去西北的时候,你要我守身如玉,我信守承诺归来,你自当以身相许以作回报。”
“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翻出来说你觉得有意思吗?我随口一句玩笑话,都能作数吗?”赵佑憋着气囔,就算那个时候心里对他有丝淡淡的喜欢,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事情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可同日而语。
陈奕诚眼神炽热,扣紧了他的双肩,低沉道:“可是我当真了,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赵佑听得愈发头疼,揉着额头道:“你今天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我没法跟你说,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是陈大将军的独子,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像什么话!”
陈奕诚酒意上来,抱着他不放手:“我没喝酒,我心里很明白,佑佑我是认真的!”
赵佑任他抱着不动,只是冷笑:“这事再怎么也要讲个两厢情愿吧?”
陈奕诚轻抚着他的发髻,俯下身来,笑意温柔:“当然是两厢情愿,你头上还戴着我送的发冠,你心里自然也是想着我的,你说是不是?”
“陈奕诚你个自恋狂!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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