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乐中祁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他那点喜好这沁城谁人不知,这乐麟心里自然清楚,陪着笑了一阵,又听得赵佑道:“既然国主抱恙,我们就早早散了罢,接下来二王子也不必作陪,侍奉国主要紧,我带着陈将军在城里到处逛逛就行。”
他猜想这梅花国两位王子就算关系再好,彼此也当存个竞争之心,昨夜动静闹得那么大,想必乐中天病得不轻,做儿子的怎么也该守在病榻前,即使不争皇位,在天下人面前也能讨个孝顺的名声吧。
再者,若是这国主突发疾病之事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宫里也是少不得两位王子调动人手,安排事务的,短短几日要想促成大事,可别说,乐墨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乐麟对这位赵氏王国太子的种种劣迹也是略有耳闻,听得这话,便猜想他可能是要去花街青楼之类,自己跟着难免不便,于是爽声应允,没过一会就唤了店家结帐,四人步出酒楼,他一人返回皇宫,而赵佑则是带着两人沿之前的方向信步朝前走。
“这二王子倒是放心,就这样把我们丢在大街上哪?”李一舟左看右看,眼见街巷交错,也不知该往哪儿走,忍不住发句牢骚。
“有赵氏王国第一勇士在,还怕什么?”赵佑瞟他一眼,笑道:“放心啦,我不会把你拉去卖了换钱的。”
李一舟听得扁嘴嘟囔:“早都卖了,当然没法再卖。”
赵佑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忽听得旁边巷子里远远传来一声微响,侧头看去,就见一点青芒朝自己所处方位激射过来!
“小心!”陈奕诚眼疾手快,一掌将那物击飞,啪嗒落在地上。
赵佑低头一看,却是一块青色的小木片,也不知是从附近哪座房顶上揭下来的,已经被陈奕诚的掌风打得四分五裂,用这个做暗器,显然没有什么攻击性。
陈奕诚皱了皱眉,朝李一舟使个眼色,两人多年相交,早已养成无言的默契,只在瞬间,李一舟便朝那巷子深处掠了过去。
过了一会,巷子里传来李一舟的冷笑声:“好大的胆子,竟然跟到沁城来了!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等并无恶意,只想见见太子殿下。”那人的声音倒也硬气,不卑不亢。
李一舟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诡计吗,引我们进这无人的巷子来,必定是早有埋伏!这里是沁城,不是苍岐,还想害人?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
“太子殿下愿不愿见,不是你说了算,让开。”那人跟他主子一般,说话吐字,气质淡然。
“如果我不让呢?”李一舟的声音愈发清冷。
赵佑早听出是秦冲身边那名黑衣首领,不由微微一惊,这甩不掉的跟屁虫,难道没回南越,又跟着自己来了梅花国帝都?
思忖间脚步不停,朝着巷子走进去,陈奕诚也没阻拦,只一路紧跟,寸步不离。
巷子里门户紧闭,走到尽头却是一处死角,阴凉僻静,李一舟默认独立,在他对面三尺开外,数名黑衣人正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听得脚步声,那黑衣首领转头过来,抱拳道:“太子殿下。”
赵佑点头轻笑:“又见面了,真是阴魂不散哪!说吧,你们找我做甚?”
那黑衣首领也不理会他话中的讽刺之意,只叹道:“我等确无恶意,只是想找殿下问问,自那黑龙帮一别,这段时日殿下是否见过我家主子?”
他家主子?秦冲?
赵佑乐呵呵笑道:“怎么,你家主子不见了?”
那黑衣首领面上透出一股子苦意来,回应道:“主子趁我们不备,偷偷跑掉了,我们一直追到沁城,也没追上。”
赵佑眼神一凛:“怎么,怀疑是我私藏了你家主子,找我要人来了?”
“在下不敢,殿下莫要误会。”那黑衣首领急道,话音微顿,朝李一舟仇视瞪了一眼,这才低叹道:“主子腿疾未愈,身上又有新伤,我等也是担心主子安危,走投无路才斗胆来找殿下询问,既然殿下不知情,那就算了,告辞!”
说罢一挥手,带着众人跳上墙头,飞驰而去。
陈奕诚看着一行人的背影,眉头拢起,眼里光芒闪动,斗志犹生。
“那人背上背个大包袱,那是什么?”李一舟忍不住问。
“应当是那名小世子。”陈奕诚淡淡道。
“这秦冲自顾自躲起来,连亲生儿子都丢下不管了,这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谁知道呢,反正谨慎行事,小心为妙。”
听得那两人一问一答,赵佑心里也是存了顶大一个疑问。
——秦冲,真的失踪了?
夜幕降临,一顶官轿从大道过来,转进旁边街巷,轿夫缓走几步,将轿子停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门里有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
“王爷回来了?”
轿子里的人懒懒嗯了一声,刚出轿门,正待踏上石阶,忽闻身后不远处一声笑:“咦,那不是祁王爷吗?陈将军你看着是不?”
“好像是呢。”醇厚的男音讶异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乐中祁听得声音暗叫不好,今日怎么这般倒霉,这偌大的沁城,居然又与这赵氏王国太子撞到一起,还是在自己家门口!他却没想到,人家问明王府地址,老早就等在暗处,偶遇嘛,也是可以人为制造的。
缓慢转身,面向黑暗中过来的三人,乐中祁恭敬行礼,笑得有丝僵硬:“原来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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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佑笑呵呵还礼道:“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王爷,没想到父皇就派我到梅花国来了,天随人愿,心想事成,哈哈哈……”
乐中祁陪笑几声,想着天色已黑,神情还有些迟疑:“殿下可是要回宫,我这就派人……”
“这就是王爷的府邸?”赵佑根本不理,径直打断他,对着那院门就是一番赞叹:“看这院门,这石狮,多气派!我在帝都就听说梅花国王爷府富丽华美,如今亲眼得见,真事名不虚传!院门都是如此大气,府中想必更是高雅非凡!”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隐忍低笑,论及厚颜无耻,天底下谁能比得上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迎客进门哪里说得过去,乐中祁只得换上一副殷勤面容,含笑相邀:“我这陋宅能得殿下大驾光临,实乃三生有幸,蓬荜生辉!殿下,请!”
赵佑轻咳两声,打了个哈哈道:“我正想着该回去了,不过既然王爷诚心邀请,我就进去坐会,跟王爷叙旧,丑话先说到前面,今晚怎么都是要回皇宫去的,秉烛夜谈就免了,顶多两三个时辰就走!”
乐中祁点头称是,额上已经溢出一层薄汗,陈奕诚和李一舟安静作陪,乐中祁在旁小心赔笑,一晃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眼见夜色深重,还没摸着点这太子殿下的来意,心底愈发不安起来。
“真无聊。”赵佑终于住了口,伸了个懒腰。
乐中祁精神一振,怕是这位太子爷瞌睡来了,欲要回宫就寝,不由得暗地欢喜,凑近言道:“殿下是不是……”
“哎王爷,你府中可有骰子之类,拿出来我们玩玩?要不玩牌九也行!”
乐中祁知道厉害,哪里还敢跟他赌,尤其在自己府中,输了可是不能像在帝都那般赖账,再多都得如数掏出来,眼珠一转,笑道:“哎哟不巧,皇兄派我今日启程返乡祭祖,须得提前斋戒,这赌字那是万万沾不得的!实在对不住殿下了!”
赵佑轻啊一声,表情难掩失望,叹道:“原来是这样,不知王爷老家是何处?”
“新叶。”乐中祁自觉这借口寻得好,颇为得意,却故作遗憾姿态:“距离沁城倒也不远,也就三四天车程吧,不过皇兄要我回乡住段日子,看望下当地亲戚相邻,这一来一去少要大半月才能回来,那时候只怕殿下已经回了帝都……唉,这聚散匆匆,我还真是不舍!”
“难得能与王爷如此投缘,可惜啊——”赵佑说着,忽然一拍脑门,高叫:“哈,我怎么忘了这茬事情,甚好甚好!”
抬眸迎上乐中祁不解的目光,兴致勃勃道:“我父皇有意让我主持下一届祈福公祭,可是我都没有实战经验,这下可巧,正好王爷要回乡祭祖,我就跟去观摩学习一番,想来这个小小的要求不致让王爷觉得为难吧?”说道要求二字,故意加强了语气,意在提醒对方,上回的人情还没了结呢,看着办吧!
“这个……殿下是皇兄的贵宾,万金之躯,跟着我长途跋涉,恐怕不好吧,此事我做不得主,还需征询皇兄的意见。”带上别国太子回乡祭祖,这事总觉得有点想不通,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还是三思而行。
见他婉言推脱,赵佑也不在意,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国主还病着呢,我都不愿去打扰他静养,那日他问我与王爷在帝都结交的事情,生活起居什么的,到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问得十分仔细,这兄弟情深,实在让人艳羡,我只说等他好些再去详谈……”要说乐中天的最终意见,他并不担心,只是这做哥哥的比弟弟可是精明多了,单从这回他将乐中祁支去老家祭祖一事就可见一般,这样滥的理由肯定唬不了他对自己无端跟去新叶一事定会心生疑惑,从而埋下隐患,所以此行还得从这王爷身上开刀。
“殿下!”乐中祁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打断他道:“这事我们好说好商量,也不必禀报皇兄了,殿下也莫要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担心殿下出行安危,才有如此顾虑。”开玩笑,要是被皇兄知道自己在帝都赌场以亲王金印押注豪赌,必会龙颜大怒,这位子难说还做不做得住!
“王爷多虑了,这梅花国有没几个人认识我,哪有什么危险,再说还有陈将军在身边,王爷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赵佑指着身旁的陈奕诚笑道。
这赵氏王国第一勇士的声名早就传遍中原大地,五国二岛,乐中祁早在帝都赌场领教过他的风采,这会近距离得见,看他英武俊朗,肩宽腰直,谈笑间气势隐现,暗含大将风范,有这样的人物随行保卫,哪里还有什么担忧,心想不过是添辆马车,多些侍卫随从,这个欠下的人情多留无益,早还早了。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嘴上还在犹豫:“但要是皇兄知道我带殿下离开沁城,恐怕……”
“这是我自作主张,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赵佑拍着胸脯,没忘给他吃颗定心丸:“王爷有所不知,我听二王子说,国主这病至少要卧床静养大半月,这段时日连上朝都是不行,又怎会与我会面,待他痊愈,我们都从新叶回来了!”
乐中祁想想有道:“若殿下这些日子人不在沁城,就算皇兄抱恙不予过问,我那两位王侄也会派人随侍……”
“王爷不必担心,我早已告知国主,这些日子就在沁城附近游山玩水,国主不会管我的,两位王子在榻前侍候,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我?今日二王子不也撇下我,自行回宫去了?”赵佑含笑打消他的顾虑又喝了口茶,便拉着李一舟一同去更衣间。
待他俩一走,陈奕诚适时凑过来,低声道:“王爷的车马先行,我等随殿下在城外与王爷汇合便是,也就是满足殿下少年好玩的心性,绝对不会让王爷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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