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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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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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愿意留在军营,或是去牵萝或天朝境内做普通百姓,都没有问题。”静王点点头,“只是现在两国交锋,选择回到牵萝的人,还要等待时机。” 
        以静王的身份地位,在这么多下属面前说出的话,必是一诺千金。 
        佑非听完这几句话后,撩起衣摆,屈下双膝,朝静王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谢殿下做此承诺,佑非感激不尽。” 
        佑非所带残部共有近两万人,编制不成体系,战力已失,构不成任何威胁,而且谴散起来并不算困难。 
        静王这么做,纯粹是顺水人情,连带着拉拢牵萝军心民心,为攻占牵萝打好基础。 
        当佑非站起身来后,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坐在静王左下侧、戴着一张铁面具的残腿谋士。 
        关于此次被围的经过,他来敌营之后,已经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猜出了大概。经过对几个高阶将领的试探,他打听到此次导致自己陷入死地的计谋,就是这名叫马行的残腿谋士所出。 

        看不见他的容貌……但只看那双清华璀璨、似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就知他必非池中物。可惜……这般人物,却不曾在牵萝出现,为我牵萝所用。 
        否则,眼前也不至于一败涂地。如今……却说什么都晚了。 
        “莫将军可还有话说?”静王见他在注意冯衍真,面上隐隐掠过丝不快。 
        “……没有。”佑非连忙垂下眼帘,对静王抱拳一躬。他何等聪敏的人,早明白静王的意思,“在下告退。” 
        静王微笑点头。四名持着森寒长戈的卫兵上前,拥着佑非离开大帐。 

        ********************** 

        黛蓝色皓空之上,浮着弯惨白的月亮。夜,已过三更。 
        守卫森严,却布置得极尽奢华的营帐之中,莫佑非坐在案前,在橙红色的灯火下,轻轻拔出了自己的随身匕首。 
        细细的、仿若夏蝉震翅的颤动,随着匕首的拔出,在佑非的指尖弥漫开来。 
        选择投降,是因为没有理由,让所有人为了一个强加的信念殉葬……但是,失却了阵地和士兵、身在敌营的将军,又有何面目偷生下去? 
        很想回牵萝,尽管那里充满了斗争,也没有所谓的贤明上位者……那里,却是自己生活了近十九年的故土,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和过去…… 
        不过,回不去了。而且,牵萝朝中再无人有能力与静王大军相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土地被异族统治占领,自己的民族和文化被生生湮灭,看着牵萝的土地插上天朝的旗帜。 

        那个自己熟悉的牵萝,将不复存在。 
        不想看着这注定的一切发生,不想做这段残酷过程的见证……这里虽不是朝萝山上的死地,却已经到了最后的绝境。 
        佑非轻轻闭上了眼睛,右腕骤然翻转,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朝自己的脖颈抹去。 
        然而就在这瞬,营帐的帘子骤然被人掀开,在寂静的夜中发出哗啦声响。佑非警惕的睁开眼,幽蓝眸子中映出苏天遥的倒影。 
        “佑非,你要做什么?!”天遥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又痛又惊,也顾不得身份尊卑,直接将那个在心中唤了千万遍的名字喊了出来。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匕首锋刃,也顾不得手掌被割伤,狠狠夺过就扔在地上,再紧紧扣住佑非的双手,这才稍稍安心:“你要做什么?!你怎会想到寻死?!嗯?!” 

        佑非被他的骤然出现,一时弄得愣住。不然以他身手,也不会让天遥轻易就夺了匕首。过了片刻,佑非方惨白着脸,别过眼去:“……那你告诉我,此番全军覆灭……我身为总将,却率军投降敌营,又有何面目活着?” 

        “但这一切……并非你的错。”天遥深深吸了口气,“先不说这些……我们眼前有一个可以回到牵萝的机会,你逃是不逃?” 
        佑非诧异地望向天遥,天遥对他露出个笑,拉着他的手走到帐外。 
        帐外,横七竖八躺着一片守卫尸体。归晴披着件厚大麾,牵着两匹马,站在寒风中瑟瑟地发着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想不到静王帐中,居然布有我牵萝密探……详情容后再讲。”天遥上前,抱着归晴上了马,然后自己也跨坐了上去,调转马头笑望向佑非,“守西方岗哨的卫兵也已经被全部放倒,快上马吧,否则等到天亮换岗就真的出不去了。” 

        “好。”佑非见此情形再不犹豫。他跨上了马背,和天遥一起纵马,朝西方绝尘而去。 
        牵萝国内尚有十几万精兵,此番回到牵萝重掌兵权的话,就可卷土重来。虽然狄道谷山关卡已失,但如若在牵萝城外摆阵和静王大军交锋,以佑非的能力,赢面倒有七八成。 

        天遥和归晴共乘一骑,和佑非并排而行。两匹马奔出西方岗哨时,佑非忽然从怀中出块白色棉帕,抛向天遥。 
        “……你的手,还在流血。” 
        天遥笑得咧开了嘴,一手握缰,一手接住了那块白色棉帕,缠在自己因夺匕道而受伤的那只手掌上:“多谢。” 
        棉帕上……还留有佑非的体温。 
        与此同时,静王的营帐中,正灯火通明。 
        静王坐在软榻之上,摒退了报信的探子。 
        如计划中的般,莫佑非已经在通往牵萝国的路上……放他离开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有些可惜。 
        毕竟,像他这种人材,百年难遇。 
        莫佑非,怨只怨你生在牵萝,又不能为我所用……虽然可惜…… 
      在灯火的映照下,静王轻轻眯起黑色的眸子,目光深邃如渊。 


        31 

        佑非和天遥带着归晴,不饮不食,足足策马狂奔了两天两夜,终于赶到了牵萝境内。他们抵达牵萝王城后,那两匹健马居然累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静王已夺下狄道谷关,战事迫在眉睫,必须立即调动布置兵马。三人心急如焚地赶往城内,却在城门处被守卫拦下,说是此刻全城下了戒严令,没有通关令牌的人一律不许出入。 

        佑非向他们报了自己身份,那几个守卫才有些犹豫,说让佑非他们稍等片刻,他们需要向上级请示。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佑非、天遥和归晴站在白石所砌的城墙前,焦急地等待着。 
        天遥看归晴裹着件厚大麾,却还在瑟瑟发抖,不禁一阵怜惜,将他扯在怀里,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别着急……一会儿到了城里,马上就给你找大夫。” 
        归晴缩在天遥的怀中,大睁着无神的眼睛点头,上下牙关一直撞击着,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他身子本就单薄,两天天夜不饮不食,又一路劳顿,半路上就发起了高烧。 
        过了一阵子,东方的天际已经微明。淡薄的暮色中,一队铠甲森寒的士兵,终于出现在城门口。 
        “父亲?”当天遥看清那为首的文官时,不由得诧异出声。 
        “前玄武将军莫佑非,通敌叛国,其九族一千二百六十九口已经伏诛。”苏侍郎望向佑非的目光露出些不忍,说话间却没有任何犹豫,“与本官拿下!” 
        佑非的身子晃了晃,幽蓝眸中霎时神采尽失。 
        这次回来,本就准备好了向牵萝王解释一切并请罪。但没想到,回来所面对的,竟是九族尽灭…… 
        “为何会这样……是谁这么轻易就定了我的罪、灭了我的九族?!”佑非垂下眼帘片刻后,慢慢抬起头,露出双布满血丝的眸子。他如负伤的兽般蓦然抽出腰中佩剑,朝眼前那带来噩耗的苏侍郎刺去。 

        父亲、母亲、小妹……那些他至亲至爱的人,全部都被残忍地推上了刑场。从此以后,天人永隔。 
        他几乎能够闻到他们死亡时的血腥气味,能够听到他们临死前的冤屈惨叫。他没有办法冷静,也没有办法再顾及什么。 
        “佑非,住手!”与此同时,天遥也抽出了腰间佩剑,挡在了苏侍郎面前,堪堪拦下佑非这一击,目光复杂地望向他,“不要伤我父亲……” 
        佑非见此情形,不由得又呆了呆。就在他片刻失神的瞬间,一柄闪着寒光的剑从他身后袭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天遥站在佑非的对面,骤然被他的鲜血喷了满脸。 
        “佑非!佑非!!”天遥又是惊惶又是害怕,心痛欲裂。他伸出手,刚想扶住缓缓向尘埃中倒下的佑非,却感到后脑处传来沉重一击。 
        接着,就是满眼黑暗。 
        “放心,我没往要害刺,死不了的。”偷袭的锦衣男子上前,让一众士兵将倒在地上的佑非绑了,然后抓住佑非背上的剑柄,缓缓将那柄带血的剑抽了出来,顺手在佑非的伤处撒了一大把药粉。 

        很显然是上等的金创药,伤处的血很快就止住了。但那药粉有很强的刺激性,痛得佑非不住痉挛,却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现在不是取他性命的时候。他应该死在刑场,而不是这里。”城墙的阴影内,一个人缓缓走出,站在佑非面前。 
        “傅、纪、坚!”佑非被强迫以跪姿摁在地上,恨恨地望向那人,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迸出那人的名字。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人,乘牵萝王震怒的时候进了谗言,灭了佑非九族。断去佑非后路,也断去牵萝王反悔、再重用佑非的机会。 
        毕竟,没有一个上位者,会将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人留在身边重用。 
        而傅纪坚忌怕的,是佑非再握兵权后,朝萝山一役责任追究。将所有罪过和注意力推在佑非身上,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 
        佑非的面前,只有一条死路。是傅纪坚的意思,也是牵萝王的意思。 
        但傅纪坚此人虽毒辣,却不可能有这样的深沉心机。 
        是谁这样做?是谁用一个接一个的陷阱将自己逼到绝路?谁又会从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苏侍郎,令郎协助我们捉拿到朝廷要犯,立下大功。”傅纪坚满脸堆笑,对着苏侍郎一抱拳,“先带他回去休息吧,本帅即日就会将此事禀报朝廷,为令郎请功。” 

        “不、不敢当……”寒冷的天气里,苏侍郎的额头上竟冒出了层细细汗珠。 
        这样做,的确是不仁不义、违背良心……但若不如此,天遥就会做为和佑非同样的重犯被缉杀。 
        侍郎的官衔之下,他只是个平凡的父亲。他不过,想保住自己的孩子罢了。 
        “别担心,我们要捉拿惩办的,只有莫佑非一个人而已。”傅纪坚看到苏侍郎这番窘态,哈哈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归晴站在远处,看着昏倒的天遥被扶起身子,看着佑非被捆绑着带走,泪水止也止不住地沿着通红脸颊往下流淌。 
        身如火焚,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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