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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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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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车马劳顿,你身子还虚,先歇着。我有些外事要出去应酬。”绛瑛见他不加拒绝,又扳过他的脸,大大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驿馆。 
        虽说绛瑛让归晴歇着,但他心中全是衍真,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又哪能安静休息。 
        归晴走出房间,坐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檐下的竹风铃翻飞碰撞。脸上表情变化多端,一时焦虑一时期盼,一时噙泪一时微笑。 
        经过这里的下人侍从,都以为归晴犯了什么臆症,望他一眼后便匆匆离开,他也恍若不觉。 

        ********************** 

        绛瑛离开驿馆之后,便乘了软轿,直奔皇宫。 
        原本,绛瑛这种身份,只不过是外姓王爷之子。要谒见皇帝的话,必先提前几日提交请奏、步行进宫,最后还需看皇帝的意思。 
        但不知怎地,皇宫各门守卫见到他的软轿,竟都不加阻拦,齐刷刷让开一条通路。 
        到了皇宫内苑,绛瑛方才下令落轿,令那几名轿夫在原地候着。他自己,则大步朝皇帝平素办公之处——吉那宫走去。 
        到了吉那宫门前,那些候着的太监们都知道,皇帝待绛瑛不同别个,也没人敢上前拦他、通报皇帝,只看着他推开宫门,直直走了进去。 
        皇帝定川近四十岁的模样,红黑脸膛,留有长须,生得身高体壮。此时他着一身黑底五龙服,正靠在榻上,看着一本奏折。 
        “你怎么来了?”见到绛瑛出现在面前,定川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放下奏折,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 
        “微臣参见陛下。”绛瑛倒是规规矩矩地朝他跪下,磕了个头,“臣此番前来,是想求陛下一事。” 
        “礼就免了。”定川三两步上前,扶起了他,轻声叹了口气,“每次来都是有事……你便是无事,偶尔来见见孤也不成么?” 
        “臣不敢。”绛瑛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好吧,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定川见他如此说,不由得又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龙榻上坐下。 
        “此次,臣带来一个人……臣想让那个人,见见他。”绛瑛站在原地,恭顺地回答道。 
        “……是那个叫做归晴的孩子么?”定川笑了笑,神情忽然变得柔软温和,“告诉孤,那孩子究竟哪一点好,让你如此大费周章的讨他真心?” 
        “因为,在他不知道臣是谁、在臣是个平凡低贱的小太监时,仍能待臣好。”提起归晴,绛瑛的神情浮现出层暖意,“因为,看他如此执着深情地对待爱人,臣也忍不住……想拥有那样的感情。” 

        “再说……臣既然喜欢了他,今后就只会喜欢他一个。对陛下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听到绛瑛如此说,皇帝微笑的神情慢慢僵硬,眼神也变得有些哀伤:“你这孩子啊,就是思虑太重,永远不快活呢……罢了,此事,孤答应你便是。” 
        “谢陛下。”绛瑛又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这才躬身抱拳,“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皇帝却也不留他,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朱红的大门在身后闭拢时,绛瑛没来由的,想起了皇帝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思虑太重、不快活么……也许从前是这样的吧……但以后,一定就会不同的,一定会。 


        61 

        天刚刚擦黑,驿馆内的各个房间门前,都点起了琉璃为罩的灯笼,照得四周仍然如白昼般。 
        绛瑛回到驿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身形孤单萧瑟,动也不动坐在屋檐下的归晴。 
        “……让你好生歇著,怎麽到这风地里坐著呢?”绛瑛走到他面前,偏著头看他。 
        归晴一头半挽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乌丝覆在素面上,神色说不清是凄惶还是期盼,眼里隐隐含著泪雾,如山间雏菊,柔弱堪怜中偏偏透著坚韧。 
        绛瑛的心不由得轻轻悸动,伸手去搀他:“随我回屋用饭去吧,你这个样子……明天又怎好去见他。” 
        “明天、你是说明天就可以见到他?!”归晴听他这麽说,大喜过望地站起身,泪雾弥漫的眼睛霎时变得闪亮。 
        “是的,就在明天。”绛瑛见他欣喜,唇边也不自不觉漾起个笑,“我可是赔了好些功夫钱财,方打通了关节……怎麽谢我?” 
        “我、我……”归晴有些难堪地垂下了眼帘。他衣食住所皆是绛瑛所置,一时想不出可酬谢之物,竟为之语塞。 
        “眼前不谢,却也无妨……先欠著我的,留待以後再还。”绛瑛见他尴尬垂眼,面色微露惶恐,却越发觉得他容态可爱,笑著凑到他的耳边呵气。 
        “你家世显赫……纵有银钱珠宝,想必也不在眼中。”归晴却是个心地挚诚老实的,想了半晌,终於抬起头,认认真真望向绛瑛,“日後,只要能做到的事……你吩咐一声,归晴粉身碎骨相报,再所不辞。” 

        “……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哦。这笔帐,我迟早要讨。”不知为何,绛瑛笑得有几分狡猾。他携过归晴的手,迈进屋内,“瞧你这样子,怕是在这里呆坐了一天,也该乏了……待会儿稍稍用过饭食,就早些歇息了吧……” 

        此刻,门吱呀一声闭拢,将绛瑛後面的话锁在了屋内。 
        北地风大,琉璃为罩的灯笼较寻常的沈重许多,竟也被吹得左右摇弋,发出阵阵略微刺耳的响声。 

        ********************** 

        第二日,归晴一早就起了床,换上身绿色缎面衫子,一头乌丝用银簪高高挽成发髻,装束得整洁俐落。 
        没办法为衍真做些什麽……至少,不想再让衍真为自己担心。 
        但他从清晨,巴巴地一直等至中午,绛瑛才差人来唤。 
        出了驿馆,只带了两三个随从,归晴便和绛瑛共乘一顶软轿,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不知是出自怎样的考量,衍真并没有经过一般意义上的审讯逼供,而是直接被关在了大内的天牢之中。 
        北毗摩的大内天牢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大部分是狱卒看守们的住处,只有小部分是监牢,关押暂时收监、等待审讯的犯人;下层,则是关押已经定罪者。 
        被送进下层天牢的犯人,绝大部分已经定了死罪。其中,仅有两三人因为特殊身份,不能问斩,被判一生囚禁於此。 
        衍真,正是被关在了下层天牢内。 
        虽然外面日头正中,但这里修筑於地下,昏暗无比,只见几盏油灯燃在墙壁上,照得周围影影绰绰。 
        “两位大爷,就是这里了。”狱卒引著归晴和绛瑛来到一扇昏黑牢门前,用钥匙将门打开,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 
        见门打开,归晴早按捺不住,猫腰抬腿就走了进去。绛瑛拿了块金锭,塞到那狱卒的手中,笑道:“他们还有些话说,我们暂时走开好了。这点钱,给你喝酒吧。” 

        狱卒得了这一笔小财,哪有不应之理,诺诺连声地就和绛瑛离开了牢房。 
        牢房内没有灯,昏黑一片。归晴进去後,开始什麽都看不见,过了一阵子後,眼睛才有些适应过来,瞧见右手墙角处斜斜靠著一个高瘦的身影。 
        归晴眼中顿时蒙蒙地罩上层泪雾。他一步步走向那并不清晰的影子,然後蹲了下去,哽咽著轻唤:“拂霭、拂霭……” 
        那个人的第一反应,却是用双肘紧紧护住了头,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过了片刻,那人才慢慢将护住头的手放了下来,语气中带著不确定:“归晴麽?” 
        归晴拼命点著头,却无法抑止泪水滴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毕竟是对衍真用了刑。 
        “不要哭……只是些皮外伤。没什麽,真的没什麽。”昏暗灯光下,衍真的脸上青紫交错,还带著浮浮的虚肿,“归晴,你怎麽来的?” 
        “是绛瑛、也就是绿梓带我来的,他……” 
        知道确实不是哭的时候,归晴忍下泪,原原本本告诉衍真自己的经历。 
        “原来如此……”衍真听完後,神情渐渐了悟,却只幽幽地叹了一声,不再说什麽。 
        “拂霭,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一定!”归晴伸手去抱衍真,却在拥住他的时候神色一变,声音颤抖,“你、你骗我……这只是皮外伤?!” 
        牢中太过昏暗,根本看不太清衍真伤势。这一摸之下,才只觉他瘦得不成人形,身上全是未得到治疗的伤口,溢著粘稠的脓汁鲜血。 
        “这些伤,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麽严重……真的。”衍真伸出手,摸了摸归晴的头发,语调温柔,“告诉我,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不好、不好!”归晴的手又探到衍真小腿处,发觉竟有些萎缩,显然是太久没有人帮他活血造成的,终於痛哭失声,“你一直不在,如今又被伤成这个样子……我怎麽好、你让我怎麽好?!” 




        一生酒间花前老(62) 

        归晴一面哭,一面将衍真的腿扶起来,仔仔细细地帮他揉捏。 
        “……归晴,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和谁能够真正走完一生。”衍真眼神痛楚,却尽量保持语调的平静,“所以,无论再在乎什麽人、什麽事,都不要太过执著……毕竟,能陪你从头到尾度一生的,只有你自己……我说这些,你能够明白麽?” 

        “拂霭,你说这些话……是在劝我放弃你?”归晴抬起头,满眼是泪地怔怔地望向衍真,然後慢慢摇头,“莫说现在还有一线希望……就是再救不得你,我也不会放弃……你活著一日,我等你一日……若你真的弃我而去,我绝不偷生独活!” 

        下一刻,衍真的手掌狠狠扇在了归晴的面颊上,发出记清脆声响。 
        “你说得什麽混帐话……给我收回去!” 
        昏暗的牢房里,归晴看不清衍真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听那声音,是向来温和儒雅的衍真,从未有过的暴怒。 
        归晴的左面颊灼痛一片,却仍然帮衍真轻轻捏著腿,声调平和却坚定:“我不会收回这些话……我是跟定了你的,无论你去哪里,休想扔下我一个人。” 
        “……你不要逼我,我已经累了。”衍真沈默片刻,终於发出声幽幽长叹,“你跟著我,对你我都没什麽好处……命运既然无法改变,就应该顺从它。你这麽年轻,还有很长一段人生……我欠你太多,你这样做,除了让我内疚难过外,於我又有什麽益处?你还是……” 

        小腿上,覆著薄茧的纤长手指在不停揉捏,却听不到归晴有半点回应。 
        衍真咬住了下唇,终於明白,他无法用这套言辞说服归晴。 
        但是……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而归晴,才刚刚十六岁……他将来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看到更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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