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柏言自顾自的说着,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轻声的哭了起来。
雨声太大,好在不远处的鸿霜听不到。
“你也惊讶我为何今日对你说了这么多话吧?”曲柏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因为我可怜你,汪诚羽,你记住,是我妙言可怜你替你收尸,替你下葬,又如此狼狈的蹲在这里陪你说话!”
眼前又出现汪诚羽那熟悉的笑容,还有他令人讨厌的说话的样子。
曲柏言抹了一把脸色的雨水,慢慢站起身,将酒壶中的酒全部倒在地上。
“好了,我欠你的酒终于都还清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死缠烂打,还有令人厌恶的陪伴,就此别过。”
曲柏言转身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在空中摆了摆,“我说过,如果你有下辈子,我真的可以考虑好好跟着你,不过你也要有下辈子才说的算。”
没想到一切的终结,却是在如此凄凉的静默下。
日子依旧继续,只是大家的心里都多少怀着各自的心事而已。
曲柏言没了包月的客人,又开始接生意,只是花巷中的情况更为冷清。
“这半死不活的状态还真是烦人。”难得入夜后花巷中都的行人都很少,不少男色女色都都搬着凳子出来纳凉。
曲柏言拿着扇子站在楼门后听着这些人聊着有的没的,天气有些燥热,着实让人不舒服。
“听说了么?皇帝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估计魂归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一个女色嗑着瓜子神秘兮兮的说道。
“这种话可别瞎说,那是要掉脑袋的,忘了柳大人的事儿了?尸首可是挂了三天啊,三天!”另外一人小声的喝道。
“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现在全国上下谁不讨论这个?如果大皇子登基,那我们可就没饭吃了。”
“你还真想一辈子吃这碗饭?”另一个说道。
现在确实比头几个月情况还要不好,连头牌都站在门口听人家闲聊,这是大家都没听说过的事儿。
“哥哥。”
曲柏言闻声转过头,见是年景站在身后,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年景手中拿着个果盘,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桌,“哥哥跟我去那边坐坐?”
二人坐下后,年景拿着一串葡萄递给曲柏言。
“哥哥,这葡萄极甜,你快尝尝。”
曲柏言拿过一颗放在口中。
年景脸色露出明媚的笑容,“哥哥身体最近如何?”
“还好。”曲柏言看了看门外说道,“现在花巷生意不景气,以后别总乱花钱买这些东西了。”
“哥哥喜欢就好,这些小钱不算什么。”年景低下头笑着说。
曲柏言也觉得年景自从慈凤轩那次事情之后,好像更加粘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看自己的眼神比从前还要来的热情些。
他不是不知道年景喜欢自己,可是自己也从来都是把他当弟弟对待,跟着自己的这些年一直如此。
“哥哥还在想着岳茗萧么?”年景忽然开口,目光里没了以前的稚嫩,多了一份深邃。
曲柏言一愣,摘着葡萄的手顿住,半晌才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包括那个汪诚羽也是一样。”年景忽然抓住曲柏言的手,稍微往前靠近了一些,小声一字一句的说:“我看到你那日晚上出去了,哥哥别做多余的事,人死不能复生,珍惜眼前人才最打紧。”
年景说完松开手,似笑非笑的坐了下来。
曲柏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背后竟然感觉的了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开始咯。汪少爷一路走好,舞魅也一路走好。
☆、第五十章
最终噩耗还是如同晴天霹雳般震撼着全国上下的心。
皇帝爷驾崩,大皇子继位实至名归,朝中对立派所有余党被斩尽杀绝。归根结底,柳顺忠的案子不过就是个杀鸡儆猴,但是皇帝爷不死,遗诏不公布于世,最后的赢家是哪位,想必只有最后座上王位之人的心中早就清楚。
邻近中午时,鸿瑞楼外响起了砸门声。
更夫揉着惺忪的睡眼怒骂着不知是谁还未入夜就开始上门来寻乐,一打开门吓个一激灵,门外赫然的站着几位官服打扮的人,正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
“才开门?没听见敲了半天了么?”其中一位官爷不悦的说。
更夫连忙躬身让他们屋里坐,说完连忙把大门都打开。
官爷倒是一脸的不屑,厉声道:“先帝驾崩,新皇继位,要取缔这花街柳巷知道了么?”说完拿出一张官府的通告递给更夫,“交给你们掌柜的,上面有期限,若是晚于这个期限离开,那就是要去衙门走一遭的。”
更夫不识字,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正发愁时,鸿要麟早已闻声来到门口,拿过了那张纸。
“几位官爷里面坐坐?”鸿要麟大致读了一下,将纸张折了几下放入怀中,笑着对门口的几位说。
“不必了,还有几家要去。你们鸿瑞楼是福蓉第一楼,早点儿做准备才是。”官爷说这话明显就是他们是对他们鸿瑞楼有优待的,先行来通知他们了。
鸿要麟早就听懂了这话中意思,从怀中拿出些银两放在官爷手中,笑着说:“这点儿小钱不成敬意,官爷们忙累了也去喝两口。”
几位拿了钱,心里舒坦了,就假装道谢离开了。
更夫看着鸿要麟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忙问道:“鸿管事,那张纸是咋回事儿?”
鸿要麟皱着眉叹了口气,道:“一个月后福蓉花巷内所有场馆全部关闭,整条福蓉花巷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大家坐在会客厅内,面面相觑。
鸿吉天坐在八仙椅上,手中依旧把玩着核桃,微微闭着眼睛。
“这新帝上任干嘛要断了我们的活路?”一个女色忽然开口。
婉伊转头看了看鸿吉天,见他还是刚才的状态,也低头抿着嘴不说话。
“你是不知道,这新帝虽然手段够狠,但是一向主张的是清寡节俭,好像全国上下所有的情/色场馆全都要取缔。”
“那我们这种靠身子吃饭的,以后岂不是要饿死?”
鸿吉天睁开眼睛扫了一下在座的人,顿时又安静下来。
“只是新官上任而已,不见得就真的会把我们赶尽杀绝了,一天一个变化,谁知道一个月后会是什么局面。”鸿要麟接过话茬,“再者说了,从古至今,哪个朝代没有青楼妓院?没了这些,男人们到哪儿花钱买乐去?皇帝老爷就不寻欢作乐了?”
他这话说完惹来众笑,倒是被鸿吉天的一记眼镖给吓得连忙闭上了嘴。
鸿吉天正了正身子,开口道:“以后都注意自己的嘴,祸从口出,况且现在世道如此,说错一个字就是掉脑袋的。”
鸿要麟连忙点头称是。
“大家别慌,照样做生意。刚刚要麟说的也还是有道理的,谁也说不准一个月后会是怎样的局面。”鸿吉天说完又眯起眼睛。
婉伊看着曲柏言一直坐在旁边不吱声,用手捅了捅他,小声问:“妙言,你怎么想的?”
曲柏言抬起头,淡淡的说:“的确如刚刚所说的那般,我们生意还要做,不然我们就没活路了。”
曲柏言的心思倒是没在他们所谈的事情里,而是后背一阵阵的发凉,这段时日,年景越发的跟自己亲近了。
这不是曲柏言的错觉,他也不可能错觉到这凶猛的攻势都看不出来。
年景就坐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可是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己身上,曲柏言之所以刚刚不抬头,就因为他怕对上年景的目光,让自己十分的不舒服。
“你是不舒服么?”婉伊在人都散去之后站在门口拉住曲柏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出热呀。”
曲柏言难得脸上露出些笑容,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确实整日忧心忡忡的。
“我扶哥哥回房间吧。”年景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边,说完就拉住曲柏言的胳膊,低声温柔的说:“婉伊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曲柏言尴尬的想要抽出手,谁知年景的手拉的他紧紧的,实在挣不开。
婉伊担忧的看着曲柏言,心疼的说:“也别想太多了,身子是自己的。”
刚回房里,年景刚要跟进去,曲柏言就先要把门关上。
“哥哥这是做什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年景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手上却十分用力的抵着正欲关上的门。
“我要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曲柏言见状淡淡的说着。
“那我陪哥哥坐坐又何妨?”满是商量的口气。
曲柏言最后无奈只好打开门,转身来到椅子上坐下。
年景笑了笑,回身掩上门来到桌前倒了杯水端了过去,“哥哥,是身体不舒服么?”
曲柏言摇摇头。
自从安葬了汪诚羽,竟然连续几天都梦到他,却只是个模糊的背影,白色的衣服,米色的腰带,侧过头露出那个邪邪的笑容,却不说话。
岳茗萧确实没有再来找他,就好像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一般。
有时候夜里醒来,曲柏言会想起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段自己活了这二十几年唯一憧憬过未来的日子,可是现在想来却尽是悲哀。
忽然觉得身子一歪,曲柏言回过神来才看到年景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正捏着自己的下巴非常近的看着自己。
“弟弟这是做什么?”曲柏言有些紧张的试图拨开年景的手,下巴吃痛,年景的手指十分用力的坚持着。
“哥哥怕我?”年景凝视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种表情让曲柏言更加紧张,这段日子年景的异常恰恰全都是体现在行为举止上,有时曲柏言会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闪烁着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那种东西更令人心惊胆战。
“我为何要怕你?”曲柏言最终摆脱了牵制着自己的手,不悦的推开年景站起身,“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古古怪怪的。”
年景慢慢的走到曲柏言的身边,站在他身后拿起一绺头发放在鼻尖闻着,淡淡的花香进入鼻腔,全身甚至都燥热起来。
曲柏言转过身倒退了几步,惊讶的看着他。
年景那以往漂亮稚嫩的脸,此刻却挂起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甚至是不寒而栗的微笑。
“哥哥是怕我,还是别的什么?以前对景儿不是很好的么?怎么现在倒是生疏了?”年景装作一丝委屈。
曲柏言皱着眉应道:“你现在的表现哪里还跟以前一样?”
“是么?哥哥明知道景儿喜欢你,还总装作视而不见?你现在身边不是也没了牵绊,为何不给景儿个机会?”年景慢慢的走进,抓住曲柏言的手腕,仔细的端详着,“哥哥真漂亮,比女人还漂亮。不对,应该是天下女人都没有哥哥这般撩人。”说完用手指在曲柏言光滑的脸上轻轻滑过,然后将手指放在嘴边舔舐了一下。
曲柏言挣扎了几下,愤怒的说:“年景,我警告你,不许跟我这般讲话!”
“哥哥发怒了?”年景笑着说,“哥哥为何对我发怒?景儿从来到鸿瑞楼就跟着你,一直爱着你,我敢说所有的男人都不及我爱你这般深。”
二人的身后便是床,曲柏言觉察到年景正一步步的将他逼近到床边,可是这年景何时变得力气这般大?这哪里像是以前那个遇事抱着自己哭,万事都没有主意的软弱之人?此刻年景的眼神中满满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