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曲柏言睁开眼睛,听到年景的声音后轻声应了一句。
“哥哥一直没好好休息,身子会受不了的。”年景没了之前的异样,很是关切的询问情况。
曲柏言这两日一直虔诚的在佛前为婉伊念经,本来打算找个师傅来做超度,可是一听说是福蓉花巷的事情,谁都不想来。不过想想也不怪人家,毕竟现在这花巷就如同瘟疫一般,人人得而诛之,混成这样,多少让人觉得心寒。
年景在他的身边慢慢跪下,仔细的打量着曲柏言这张日渐憔悴的脸,面色很不好看,苍白中还有一丝丝病怏怏的蜡黄。
“你打算何时离开?”曲柏言没有理睬他的话,却开口问了别的。
“什么?”年景不明。
“离开鸿瑞楼,大家都有走的打算,你又准备何时离开?”曲柏言又问了一遍,倒是解释的很清楚。
“我想跟哥哥一起走。”年景看着他的表情,不禁觉得心头一沉。
“我还有我的打算,并没有要跟你一起。”
曲柏言的态度越加冷漠,年景就觉得越加的心惊。那个一直在自己面前万事顺着自己,宠着自己的曲柏言,仿佛又变成了那时带着自己去慈凤轩教训诺辛时的那个异常冷漠的人。
“那哥哥要去哪儿?”年景追问道,却对上了曲柏言侧过脸时那冰冷的眼神,心中一急,扳过了他的身子慌忙的问:“你不要跟我走么?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松开我。”曲柏言淡淡的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雪一般的冰冷。
年景下意识的松开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以前我惯着你,照顾你,是看你弱小,看你可怜。你觉得前些日子你那般对我我却没对你如何就是怕了你,那你真是看错了,我忙于掌柜的还有婉伊的事,实在是懒得管你。不过大家要是离开了鸿瑞楼,便老死不相往来。”曲柏言说完拨去他的手,继续闭起眼睛诵经。
年景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刚刚还紧握的双手不住的战栗着。
“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看我的?”年景的声音中夹杂着颤抖,“纵使我对你千万般好,都不及那些负了你的?”
“闭上嘴,出去!”曲柏言厉声道。
年景干笑了几声,又换上了那副讨人厌的模样,“妙言,若是我非要你呢?你能拿我怎样?”
曲柏言没吭声,却在静静的听着。
“我帮你除掉了身边一个又一个缠着你的人,你怎么不感激我?”
曲柏言一惊,却没表现在脸上。
“觉得意外么?你不是讨厌汪诚羽么?我也顺水推舟的让他从你身边彻底的消失了。”年景说完见曲柏言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觉得心中万分不爽,继续愤愤的说道:“要不是从鸿舞魅那儿无意中发现了柳顺忠落下的信函,怎么会间接有机会帮助那些大皇子手下的势力狠狠的参了他柳顺忠一本,怎么又会这么赶巧的牵扯到了汪诚羽?你得感谢我,帮你报了仇。”
曲柏言觉得身体中的血液在窜动,似乎一张嘴,那股血就会直接喷出来。
“哥哥,我对你是真心的。他们那种人不懂得我们花巷中人的痛苦,只有我们在一起,才能彼此慰藉,共度难关。”年景见曲柏言还没有反应,有些焦急的上前拉住他。
曲柏言睁开眼睛,此刻变得血一般的红,一字一句的说:“我杀不了呢,所以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福蓉花巷!马上!”
“你要杀我?你如何杀我?”年景看着曲柏言那激动的近乎颤抖的身体,忽然笑了。
“可是我能杀你。”一个冰凉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年景一愣,赶忙转脸看去,是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一袭白衣,束起的头发被微风吹起。
这个人觉得眼熟,可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是何人?”年景一时心慌,声音很是不稳。
男子依旧坐在窗口,那漂亮的凤眼冷目观瞧,左眼下的一颗红痣越发的明显。
“你!”年景忽然想到什么,那日鸿吉天被杀时自己虽然不是很快赶到现场,可是还是见到了这个人,“你是吴玮!那个杀人凶手!”
曲柏言听到这里,连忙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吴玮,没想到他还敢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此大胆的出现在鸿瑞楼。
“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到最后把自己做的那些坏事都招了,换不回人心,却更加的招人恨。”吴玮只是瞄了一眼年景,就把目光投向死死盯着自己的曲柏言。
曲柏言快速的起身,却因为腿部发麻歪了一□子,却还是冲到吴玮的跟前拉住他的衣服,狠狠的说道:“你还胆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说过我会来接你。”吴玮见他身子不稳,连忙搂住他的腰,“你又瘦了。”
曲柏言挣扎了几下才发现吴玮身上并没有带任何能让他此刻利用的武器,无奈之下只要用手撑着吴玮的胸口让二人保持些距离。
吴玮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转过眼看着已经呈戒备状的年景,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你以为你除掉了那个姓汪的,就能抱的美人归了?怎么排也排不到你啊。”
“你到底是谁?”年景慢慢的朝门口移动。
吴玮知道他要跑,其实也没打算杀他,却很想吓唬吓唬他给予警告,扬起手飞起几个东西,正好扎在年景的周围。
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
年景顿时不敢动了,觉得腿部发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曲柏言又闻到了那股芳香,瞬间没了力气,恍惚间听到吴玮在自己耳畔低声细语:“我知道你这些时日很累,睡会儿吧。”
见曲柏言瘫软在自己怀中,吴玮横抱起他,看着站在一旁的年景,冷声道:“像他刚刚说的,滚出花巷,今日我饶你一命,再见到你出现在他面前,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年景虽然不甘,此刻也只好应了那句“好汉不吃眼前亏”,踉跄的跑了出去。
吴玮低头看了看睡得正沉的曲柏言,那个往日活色生香的美人此时面色憔悴的如同白纸一般,不禁一阵心疼。
曲柏言醒来时模糊的看到眼前有光线,可是脑子里却有些混沌,竟然有些想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打算起身,头顶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曲柏言一惊,抬头望去才发现是吴玮,不由得连忙坐起身,戒备的看着他。
吴玮坐到床边温柔的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曲柏言低声的吼道。
“还很有精神,看来吃了我的药起作用了。你都不记得你出热了吧。”
思维开始断断续续的拼凑起来,育事房,年景,汪诚羽,这些词汇联系到一起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
“你在这儿,就不怕他们抓你?”曲柏言终究体力不支,靠在墙上有些眩晕。
“整条花巷都没多少人了,你们楼也早就冷冷清清的,我昨夜抱你回来时一个人都没看到。”吴玮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曲柏言别过脸没有接,微微的闭上眼睛抵抗着身体的不适。
吴玮也没勉强,放下水碗后继续坐回床边,“你不习惯看我这副样子么?还是说你只喜欢看以前那个平凡的吴玮?若是那般,我可以一直戴着那张面孔对你。”
“我不认识你。”
“可是我认识你。”
“你杀了掌柜的。”
吴玮收起笑容,站起身来到窗边将窗子轻轻打开,半晌才道:“我说过,那是他罪有应得,他欠下来的,终归要还的。”
“你到底是谁?”曲柏言问道。
“你以前都不问的,怎么现在这般好奇了?”吴玮转过脸淡淡的说,“我说过,该告诉你的我一定会告诉你,就算你不问。”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离开这儿,我不会报官。”
吴玮坐到床上勾起曲柏言的下巴,“你以为朝廷能奈何的了我?”
“那我不稀罕知道,我斗不过你,你走吧!”曲柏言躲开那个手指。
吴玮忽然上前抱住曲柏言,双手抑制住怀中那奋力的挣扎。
“若是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我不稀罕!”
“你能如何?花巷都没了,你又能去哪儿?”
“那我就去死!这跟你没关系!”
啪的一巴掌扇在曲柏言的脸上,他愤怒的转过头却看见吴玮那漂亮的凤眼此刻也闪着别样的光,“妙言我警告你,你也给我听好了,我不许你去寻死,听到没有!”
“我的生死,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曲柏言推开他踉跄着下地,这些日来所有的委屈和压抑此刻全部发泄出来,“我就是这么一个烂货,我卖身给男人,我不配别人对我好,你们能不能放了我?谁也别再管我?就让我孤独的一个人了结了?”
吴玮站起身一把拉过他,紧紧的抱在怀中。
“别再说要带我走这样的话了,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了。我累了,忙完这些,一切就都解脱了。”曲柏言的眼泪浸湿了吴玮的肩膀。
吴玮一言不发,却只是抱着他,好像要把自己身体的所有力量都传给这个倍受沧桑的人。
“小凤舒喜欢你,已经去找你了,别再跟我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吴玮低吼了一声,“不喜欢你我为何会一直默默的在你身边,为何会三番五次的救你?你以为我留在鸿瑞楼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鸿吉天寻仇么?都是因为你!”
曲柏言静静的听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这就是我的命。”
“你的命是我的,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吴玮又收紧了这个怀抱,“我给你时间,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就来接你,这些日子我都不会来烦你,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二更了。话说最近文中死的人太多了。。。。我都麻木了。。。。。。。。。
☆、第五十四章
婉伊的墓就安在离鸿吉天不远的地方,就这样在这样的角度默默的看着他,也许才是婉伊现在心中最想要的。
曲柏言的心里乱乱的,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走到了福蓉的巷口,却越发的觉得心里堵得慌。空落落的街道,被风吹起的杂物随处可见,好多的场馆早就已经关门,甚至鲜少见到有人在街上走动。
昔日繁荣的福蓉花巷,竟然像是一块臭肉一般,没有人愿意理会,亦不会靠近,大家进而远之。
鸿瑞楼这段日子也离开了好多人。
鸿要麟每日忙碌的记账,然后给打算离开的人做盘缠。曲柏言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每当那些人为难的冲他露出笑脸示意要离开时,他都只是微微点头,却不再多语。
日子就这样被毁了,死亡悄无声息的来,带走了很多重要的人,却没留下星点的美好给他,只有满满的身心疲惫。
“主子,吃饭了。”鸿霜还没有离开,她也一直未提过离开。这点让曲柏言更加不安,如果鸿霜不主动去说以后的选择,真正到了分开那天,曲柏言是不会带着她一起走的。
曲柏言坐在房中出神,听到鸿霜的话才抬起头,“什么?”
“主子您又失神了。”鸿霜无奈的走进来。
屋子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连日的阴雨天,人们的心中都堵得难受。
“哦。”曲柏言应了一声,看着窗外说:“又要落雨了吧?”
“好像是。”鸿霜转过头,“田大壮最近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