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蓝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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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蓝印-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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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对他好,他想不出为什么,就死心眼地觉得是欠了你的情,他不知道拿什么还,就不知所措,又觉得没有东西还,怕将来你总有一天就不会再喜欢他了,所以大概还有点战战兢兢。”季鹏程笑了笑,“你看他这些年变复杂了,什么事脸上都不显,满嘴没一句实话,可其实简单着呢,在他心里,想什么都是一根线。”

    “因为这个,所以那个。”季鹏程最后颇为感慨,又万分精炼地对苏轻整个人生路线做出了这么一句总结。

    然后楼上传来脚步声,胡不归抬起头,发现苏轻不知道怎么弄的,把自己一条腿给“弄没了”,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技术,一条裤管看着空荡荡的,裤腿下面露出一小节木头,一瘸一拐地往下走,正好掩盖了他早晨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的模样。

    他一边瘸着往下走,一只手里拎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他那一堆杂七杂八的小道具,另一只手上拎着假发和假胡子,注意到胡不归的目光,立刻打报告一样地解释说:“哦,我一会出去转一圈,买几份报纸,跟进一下现在的情况——老基地咱们闹腾了一通,还没来得及知道郑清华的反应呢。”

    季鹏程就偷偷地冲胡不归挤挤眼睛,分明是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胡不归就觉得心里好像被盐水泡了似的,咣咣当当的,还说不出来的酸涩。

    季鹏程就假装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假模假样地说:“对啦,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小子是对着女尸熬通宵去了吧,我看看去,给那小青年弄点吃的,你们聊啊,哈哈,你们聊。”

    苏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尽管每天都觉得老骗子很猥琐,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他好像更猥琐了些。

    直到他坐下,发现胡不归仍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就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脸,发现没沾什么东西,于是有些莫名其妙地问:“干什么?”

    胡不归犹豫了片刻,忽然握住苏轻放在桌子上的手,他抓得很紧——有些太紧了,苏轻忍不住挣动了一下,胡不归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苏轻仍然一副完全找不着北的模样,胡不归就觉得那些感觉堵在胸口,可自己就是没本事把它们转化成人类能理解沟通的语言。

    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少说多做”,长大以后又进了军队,一直习惯性地优秀着,时间长了,也就觉得不大会说话也没什么,可现在却忽然羡慕起苏轻那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的嘴皮子了。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活像被老师点名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的孩子,越想越急,于是不由分说按着苏轻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苏轻吃了一惊,睁大了本来就不小的一双眼睛看着他。贴在胡不归胸口的手指上传来微微有些急的心跳,让人感觉到那里好像藏着一团某种说不出的焦灼和感情似的。

    苏轻的目光就慢慢地落在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上,不知过了多久,胡不归才低低地问:“听见了?”

    苏轻点点头。

    胡不归就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你……明白了?”

    这回苏轻迟疑了一下。

    胡不归慢慢地把他的手从自己心口拿下来,双手捧成一团,放在自己手心里似的,他掌心偏高的温度就顺着皮肤传过来。

    “别怕。”他轻轻地说,轻柔得有些生硬,却说不出的温柔,片刻,他近乎虔诚地低头在苏轻手背上亲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别怕。”



90

90、第九十章 。。。

    “喂,你好。我是程……”程未止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我是陈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故意压得有些低的十分好听的男声传过来:“陈先生,您一个小时零四分钟以前是要了外卖么?”

    程未止心理素质实在不过关,一听这话,手心就冒出汗来,他一边掐住电话线,一边讷讷地应了一声,磕磕巴巴地说:“我……是,我要了奶茶、慕斯、冰激凌两盘加上六份凉粉……给我儿子。”

    “哦,您要的芒果口味冰激凌没有了,请问换一款可以么?”

    程未止一边答应着,一边慌慌张张地把电话旁边的通讯录倒着拿过来,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写了一堆除了他以外谁也看不懂的符号:“有什么,你……你说。”

    “我们有蜜桃的、薄荷的、咖啡的、巧克力的、草莓的、凤梨的、还有朗姆酒……”

    对方话音没落,程未止就舒了口气,打断了他:“好,我知道了,你……你是苏轻么?”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号,光是意思说对了不行,程未止要确定对方是归零队的人,其中对方“一个小时零四分钟”必须说得准确,之后报的奶茶口味必须一字不差地按着顺序,而程未止要对的除了报出的点菜食物种类、顺序不能改变以外,后面还要强调一次“给我儿子”。

    苏轻应了一声,轻声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可以上去说么?”

    程未止从这非常古董的小二楼楼上往外看了一眼,发现除了爬满了窗棂的爬墙虎叶子,连鬼影子也没瞧见一只,忍不住问:“你在哪?”

    “已经到你家门口了。”苏轻说完,就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他这一活像鬼片现场的出场搞得程未止更紧张了,老教授放下电话,经过程歌的卧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程歌正在睡午觉,许是有点热,被子被他踢到一边,睡相十分张牙舞爪,就像个孩子——他确实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程未止叹了口气,摇摇头,伸手把他的门带上,犹豫了一下,打开了住宅的大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驼背的中年男子,断了一条腿,裤子里露出一小节木头的义肢来。就愣了片刻:“你是……”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他竟有一双极亮极好看的眼睛,翘起嘴边的小胡子对程未止一笑:“是我。”

    熟悉的声音吓了程未止一跳,他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肩膀,小声说:“快进来。”然后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一圈,这才关上门。

    苏轻却已经直起腰来,把脸上的胡子撕下来,这使得他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的颜色界限分明,有些滑稽,他大模大样地坐在了沙发上:“程大叔,给我倒杯水。”

    程未止没理会,他简直像只惊弓之鸟一样,侧着身站在窗户边上,上下左右地往外望,反复确认没有人跟着苏轻,还要伸手拉窗帘,被苏轻坚决制止了:“行啦,大叔,大白天拉窗帘,人家以为你干什么呢。你放心吧,能跟上我的人还在他妈肚子里没生出来呢,别担心,我们现在很安全。”

    “我怕万一外面有人经过看见……”

    “我坐的这个位置是死角,外面看不见。”苏轻好整以暇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一次性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了。

    “你怎么知道?”程未止忽然警觉起来。

    苏轻露出一个笑容,从兜里摸出一个灰黑色的小芯片晃了晃,程未止目光一缩,忍不住觉得胃里有些酸水反出来:“你……你在我这里装了监视器……”

    屋子里外装了整整三十六片呢,苏轻心想,却没说出来,以免把老教授的玻璃心给吓碎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为了在你们父子两个有危险的时候能迅速赶过来——程歌的情况有点太过显眼,你们两个很容易被人发现。”

    程未止在他对面坐下,忽然深吸了口气,弯下腰去,整张脸埋在双手中。

    苏轻看了他一眼,就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对面点了根烟,好半晌,才听见程未止才闷闷地说:“不是我不帮你们,苏轻啊,你是个好孩子,你知道我,我实在是……”

    话音到这里,竟有了些许哽咽,苏轻不出声,静静地等着他说。他还记得,在灰房子里,老教授一个人孤立无援地为了他对抗陈林,用那并不多伟岸的身体保护过自己,他甚至带着赵一菲和屠图图从枪林弹雨中大着胆子跑回灰房子,临危救了自己一命,他其实……不是个窝窝囊囊贪生怕死的人。

    可那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时候叫他扛枪吹齐,冲锋陷阵都可以。现在不行,他有程歌。从灰房子里出来以后,程未止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归零队,苏轻想,毕竟是当年就跟着乌托邦混过的人,难道他当时就知道了最后非得有这么一场恶斗,所以早早地躲了出去么?

    程歌——他从生下来开始,就是程未止的债。

    苏轻垂下眼,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手指间无意识地在纸杯边缘转动着:“郑清华正在疯狂地通缉我,我办了点事,有点缺德,嗯,大概就跟挖了他家祖坟差不多——我也知道我来找你不合适,你现在可能不大愿意看见我。”

    程未止沉默,多少有点默认的意思。

    “程教授啊,”苏轻苦笑了一下,换了个称呼,“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是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一句话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带着程歌,难不成要躲一辈子?”

    程未止不言语,苏轻放松了身体,高难度地翘起他那条神奇的木头腿,叹了口气:“是,你觉着不招谁不惹谁,单凭着躲躲藏藏,看着我们两边掐得你死我活,将来谁死谁活都能苟延残喘,可是别人想不明白,你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么?你是知道乌托邦底细的人,教授,你说,如果有一天蓝印支配起整个世界,支配起我们的政府、我们的立法,他们即使摇身一变把自己粉饰成上等文明人,你敢相信么?”

    “你敢相信狮子的慈悲?之前的世道,贪污也好,腐败也好,什么二代三代、维斯塔XP的各种妖魔鬼怪都放一边,起码他们的食谱上没有人这一条吧?”

    程未止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苏轻摇摇头:“我不想说你犬儒主义,人都是自私的,你想着这些也和你没关系也对。将来无论怎么样,哪怕是形成一个阶级,乌托邦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把变成蓝印的权利化成给予少数人,到时候这个世界数以亿计的人,总能喂饱他们,你只想过眼下的小日子,不想过问什么人类的尊严和世界的走向,连黄金美元怎么走都懒得看,可是教授啊,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但是个灰印,你深入了解过乌托邦的核心理论,甚至你本人被强行植入过不完整的能量中转系统。”

    “我是郑清华,我就绝不会放弃弄出完整的双核系统,他现在最想找的除了郑婉的尸体,应该就是你这个虽然‘不完整’,但是实实在在发挥过作用的‘能量中转站’,你信不信?”

    程未止脸颊上的血色全部褪去。

    苏轻说:“一个老年人,带着一个成年的儿子住,儿子从来不接触人群,迟早有一天你那些三姑六婆的邻居会知道你们家的事,会把这事当成茶余饭后的插曲说出去,无孔不入的乌托邦会怎么样?用不了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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