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什么了……怎么我会希望听到呻吟声呢……”没有听者,是我的自语。
再走进点!
心里的声音驱使着我。已经脱离了头脑控制的双脚一步步地带着我的身体走进了巷中深处。
雨粉又开始纷飞,风送来了血的微腥。
终于见到了。重生者又一次的展露他的肢体。
我第一次完整地看到那过程。源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扒开寄主腹部的创口,从仍在抽搐的躯体中上身一点点地挪出,再依靠双手之力爬出来,最后,扯断缠住他双脚的肠子。
我该害怕,至少应该不安,或许更应该转身就跑,可是我没有。那冷静已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我并非叶公好龙,原来我也可以这么漠视一个陌生人的生命。
他已经注意到我,一个多事的旁观者。他的目光凝在我身上,紫色的眸子中却不含一点敌意。
“是你吗?你是耶嘉吗?”莫名空白感盖过了我应有的恐惧。
沾在他身上的血逐渐褪去,单靠仅有的一点光线,我还是能看到他那俊美的面容。只是,不同耶嘉。
“我不是耶嘉,我叫耶宇。你想找耶嘉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同路。好吗?”
“嗯。”在脑子开始活动以前,我的嘴已经接受了他的邀请。
六、朋友
朋友,
阿智,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你说,我们永远也是朋友……
“你在发什么愣!”阿智向我喝道。
一向自称智者,淡漠尘世的他竟然像疯狗那样对着我狂吠,曾经似是很有深度的脸扭曲变得狰狞。枪管就顶在我的太阳穴上,“你在想什么坏主意?”
耶宇的尸体就在我的面前,他仰卧在血泊中,胸膛敞开一个大窟窿,里面已被挖空。血红的心脏就放在茶几的盘子上。一种不能形容的隐隐淡香混和着血的腥味散在周围的空气中。
我的心好痛,心脏仿佛被生生地撕开。f
两个月前,耶宇和我住到了一起。一个月前,耶宇以我恋人的身份与阿智相识,阿智并不知道他是“源”。
昨天,阿智约我们到郊外的别墅共度周末。三个小时前,我喝下了阿智准备的啤酒,倒下来,不省人事。
“冷静点……你要的只是长生,难道你要了连朋友也杀了?”我说。
“你说什么?”他一愣,惊愕地望着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那又怎样?”
“原来你把他藏得好好的,想独享!”
“请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阿穆,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看不起我吧?”
“不敢。都是你做出的事,我不作评论。或者,你有你的理由。”
“肝癌,已经到末期了……医生说,我活不过3个月,直到我见到他……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这就是他的理由?
“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很抱歉……”我闭上了眼,等待着枪声响起的时刻。一片黑暗,我好像听到了死神的斗袍与空气的摩擦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到那顶着我太阳穴的枪口慢慢地移开。
睁开眼,他已放下了对着我的枪口。
“我们先把他的尸体处理好吧……”我欲站起。
阿智马上警惕起来,枪口又指着我的方向,“别乱动!”
我举起双手:“我不逃,也不反抗,今天的你和我,都已经站在同一条船上了……”已经走到这地步,我和阿智,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抹干净地上的血迹,我们把耶宇抬到厨房,先在洗手台上放干净了血,再用刀切成一块块,扔进铁桶里,搬到后院,浇上汽油,点火烧掉。
他的肉骨吱吱地燃烧着,为空气漫上了一股迷幻的薰香。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香气,只觉神经放下了警觉,有点醉意。
“阿智,他的心藏,要整个的吃下去。一点也不能少。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即使我说出真相,在这时候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真的?”
“是他告诉我的,因为他相信我不会拿他怎样。”
“那你为什么肯帮我?”
“因为,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阿智曾笑话人皆丑恶,为自保不惜一切,甚至出卖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阿智如是,我也是。
“谢谢你,阿穆……”
透过摇曳的火光,我似乎看到他落下了泪。
(待续)
七、归
我已经忘了我是怎么回到家,关上浴室门,我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清洗过了一遍。
把耶宇留在我身上的触感洗去,把阿智过去的一点一滴统统洗去!
我不知道在浴室里待了多久,是电话的铃声把我拉回现实。
“何穆,离开这里吧。”
那人的声音,我已经等了好久。
“耶嘉?你是耶嘉?”
那边没有回答,一直静寂,直到嘟嘟的电流声响起……
那天以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阿智通过电话告诉我,他已经痊愈。
之后我再也没有和阿智接触,也许我们都有所顾忌吧。我不愿再去想,不想再次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他就像永远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警察没有因为耶宇的失踪而找上门,耶宇从没属于过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耶宇按了我家的门铃。阿智,真的永远都不存在了。
耶宇就站在我门口,看不出他的喜怒,“你回来了?” 而我,更是木无表情,
“你不想我回来?”他未经我批准,若无其事地进了屋子,在沙发上坐下。
“是你诱惑他的吧?”
“你是在怪我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
“可是他一直是我的朋友啊!”
“他有当你是朋友吗?”
“……”他让我一时语塞。不管承不承认,那已是烙在心中的痛。
把耶宇丢在客厅,我进了房间,倒到床上。
“穆,你并没有错。”许久,耶宇也走了进来。
“算了吧。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导我?”
“我相信你迟早也会想通的。”他就在我身边躺下,手搭到我的胸上,就像往常那样。
我拨开了他的手。 r
见我这样,他坐了起来,可是仍然赖在那里,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是给你的。”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的琉璃珠样的东西。他眼中的几分得意,像是小孩炫耀着他的把戏,竟让我感觉到,原来他也有这么纯真的一面。
“给我?是什么?”我问道。
“吃了它。”他没有多作解释。
“不会是毒药吧?”
“那看你信不信我了。”
“事到如今,即使是你骗我,我也认了。只希望我不要死得太惨。”说罢,我把那琉璃珠放进口里。
甜的?
“糖?”
“嗯。”
这生物竟然拿糖哄我……
……
“穆,不要再想这事了……”耶宇在我枕边细语,仍如以往那般温柔。
“嗯。”
“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我也是。”
想又如何?
不去想又如何?
那天吃下去的是否是一般的糖果,我仍存怀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仍然活着。
我仍与耶宇生活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当初为什么决定与他同行,在与他相处的日子中,那理由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们搬离了原先居住的城市,到了新的地方,过着新的生活。
我们认识了一个又一个的新朋友,然后,那些人又一个一个地从我们身边消失。
八、生活
我有自己的工作,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养活我自己。
耶宇似乎总是很空闲,但总是有点奇怪的收入,反正没有向我要过一分钱,我也懒得有过问他收入的来源。
有时候加班晚了回家,我会看到他已经准备好一桌的饭菜。其实我很想在心底用“贤惠”这个词来称赞一下他,不过他做的菜真的很难吃,以致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因为他们一族都习惯吃生的缘故。
发展到后来,“耶宇,你请我到外面吃吧。”我就直接将他拉了出去。
仍是没有耶嘉的消息,我有时在想,他会不会再打电话过来?即使我已经搬了家,但我觉得他找我要比我找他来得方便。
星期天的早晨,我难得能够在中午以前爬起来做早餐。
“火腿鸡蛋三文治喜欢不?”
“我不喜欢三文治。”他说。
“那我做自己的份好了。”
当煎好火腿和鸡蛋,我发现我切好的面包被耶宇叼走了……
“喂,你……”
“难得见你早起,我饿了。”他咬着的面包还剩下半片。
我觉得他的回答前后没有什么关联,看着他把那半片面包逐渐送进嘴里,咀嚼,吞下。
“我觉得单纯的面包味道还好。”他说着,把桌面上的整袋方包都拿走。
“OK,你喜欢就好。”
我的手托着那盘鸡蛋火腿。把DVD碟子塞进机子中,按下“PLAY”,把沙发上的耶宇推开,然后坐上去。
片子开始,
《活死人黎明》!
丧尸追逐着人类,
撕咬,吃人。
“原来你喜欢看这些。” 耶宇还咀嚼着他的纯面包。
“我在遇到你们以后才看的。”
“因为你要找耶嘉?”耶宇的声调沉了下去,能听得出他有点不高兴。
虽然当初我说要找耶嘉的时候是他邀请和我同路的,但是在相处的日子中我感到他并不喜欢提及耶嘉。
“为了习惯你。”我微笑着拍拍他的头。
“我想说,这电影和我们比起来,太假,太不维美了……”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便马上转过话题。
“是吗?”实话,我不觉得他们再生的时候溅到周围都是血的画面有多维美……
几天后,我下班回家,耶宇又不见了。
九、审判者
“呜……呜呜……”
那人的手脚被绑在铁栏上,他扭动着身子挣扎着,肿胀的腹部可清晰地看到有什么在里面蠕动。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感到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口被人用胶布封着,不能叫,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哀鸣。
血,一大滩地淌在铺在他身下的薄胶膜上,刺眼得让我不自觉的闭上眼。
“何穆,我说过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耶嘉?”
我看到了耶嘉的影子,那是在梦中。当我睁开眼,耶宇的笑颜依旧。
眼前没有人在挣扎,没有耶嘉,这是我的房间里,刚才的不过是个梦。
“你回来了?”我说。
“是啊。”
望墙上的挂钟,已经9点了,不过是晚饭后想小睡一会,没想到一睡就快3小时了。
“冰箱里还有晚饭。”
“我已经吃饱了。”他说。
对哦,他当然已经饱了。
这次耶宇选中的是一个女人。
他多数喜欢向男人下手,不过偶尔会换换口味。
那女人快四十了,我见过她一次,觉得身材还可以。她有个有钱的老公,无聊的时候会穿着高跟鞋踩踩小猫小狗,或者是以什么别的方法虐待一下小动物。她与某些同好者组成了一个专门的俱乐部,把“杰作”拍成了相片炫耀。
不知道为什么耶宇会选中她,我只是看到耶宇在见到她以后有种难掩的兴奋。
她在一个舞蹈班里和耶宇相识,耶宇是舞蹈老师。在这以前我还不知道原来耶宇有这样的才艺。
后来,他们勾搭上了,背着她的丈夫。
再后来,她从俱乐部回来,在她丈夫的床上见到了耶宇。
她当晚就把他丈夫肢解了。
随后,再没有人见到她。
我问:“后来她怎么了?”
耶宇说:“我不是回来了吗?”
耶宇现在是回来了,不过是自那的两个月后。
每过段时间耶宇就会失踪两个月,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每一次我都在我们租住的房子里等他。
源与人类有很大的不同吧?尽管住在一起,我还是无法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人与源各自为了自己的需要,你情我愿地进行着杀与被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