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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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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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诸位。”丹尼尔忽然起身,微微的鞠躬,“整个星系文明的明天,就系在我们几个人身上了。”
  “为了派斯洛。”莱顿轻轻合上了电脑,自言自语的说着。
  
  用残忍来保护,用抛弃来把握。
  或许这就是现今派斯洛的样子。
  婴幼儿成为这星球上最有价值生命,十万迁徙者,有四分之一的座位留给他们。
  此外,各个学科的顶尖人物从四面八方被竭力寻找保护而来,这文明若还能再度燃起熊熊烈火,自然不能缺少他们的力量。
  生物,物理,化学,建筑,军事……
  不一而足。
  这样一来,人员飞速超编,每日里看着莱顿皱眉看着筛选出来的名单,间或咬了嘴唇,狠狠心,去掉其中一名。
  如此悲悯,如此无情。
  军队被派去执行这样残忍命令,却罕有抵抗,父母心甘情愿的与婴孩分离,即使依依不舍,却每一次都忙不迭的把襁褓之中的孩子送给敲门的军人。
  如果我们无法生存下去,那么只希望你们能够生存下去,至少这样,我们的DNA还能够在你的体内延续。
  于是,在这种无望却也包含希望之中,人类迁徙计划无情却有序的进行着。
  
  有哭泣,有不满,有逃避,有试图反抗。
  帝国精钢制成的齿轮飞速旋转着,卷起那些反抗者,毫不留情的碾磨成为肉酱。
  无法阻挡,无可阻挡。
  这星球寂寂无声,但是人类,无论如何都要尽一切可能的活下去。
  只是不要死。
  只是不要全部死去。
  怎么可能甘心?如果所有的文明在一刻间化为齑粉,那么,谁能证明在这无情静默星球之上,曾有这样的光辉存在过?
  我们只是,在努力的,残忍地活着。
  
  飞船被迅速的修缮检查,跑道有条不紊的检修平整,而人员,则也源源不断的由各地被护送到首都来。
  此刻,派斯洛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管梅尔斯,那颗星球上发生着的事情,能够听到,能够看到,能够想象得到,只是,一双手太过困顿,已经伸不到。
  雷暴不曾湮灭这颗星球上的文明,那么此刻,这些微小的,有着蓝色衣壳的病毒又能否做到这残暴的事情?
  谁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
  
  这一夜雷电风雨,整个星球都在一种惊惶之中无法入眠。
  居民们都关紧了窗,锁好了门,之后瑟瑟的钻进被子里,圆睁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分辨着外面嘈杂的风雨声,以及间或出现一次的雷鸣电闪。
  这星球沉浸在宛若文明出现之前的黑暗之中,雷电带来瞬时的光明,此后整个星球再一次沉入黑暗之中。
  只是光明之后,黑暗显得更为深重。
  猎食者在这样的黑夜里依旧逡巡在城市的外围,他们低沉的“喝喝”声并未曾被呼啸的风雨湮灭,反而随着他们的饥饿而变得高昂起来。
  
  城市的外围筑起了高且厚重的城墙,就像几百年前,人类试图抵御逡巡在外围的野兽以及敌人时候那样。
  只是这一次,需要抵御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同胞,同根同源,与自己具有一样的血肉,一样的外貌。
  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每个细胞之中所携带的DNA,那病毒抛弃了自己的衣壳,将自己的DNA缠绕在人类的染色体之上,屈曲盘旋,不能挣脱。
  就这样,或许要说狡诈,又或许要说聪慧的和人类共存着。
  
  药物一种一种被研发出来,却都没有什么大用处,换而言之,你能给猎食者喂药么?即使能,这些药物的作用也并不稳定。
  有些被捉来作为实验的猎食者在服用这些药物后恢复了清醒——但是这清醒极其短暂,片刻之后他们便悲惨的死去,更多的试验者连清醒都没有便悲惨的死去了。
  显而易见,病毒并不愿意和人类这个宿主轻而易举的分离,而人类所作的努力,无非是在伤敌八百的情况之下,自损一千。
  将感染者都杀死的抗感染药物,罗恩拿着那些科学家们呕心沥血制造出来的透明液体看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将那盛着液体的试管在地上狠狠砸碎。
  液体在干涸的土地上没有蜿蜒多久就被吸吮殆尽,太阳真好,毒辣辣的在天上悬着,任谁看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危机来。
  可是,任谁的心里都清清楚楚的明白,真正的黑夜,就要到来了。
  
  “就像在书里所描述的,文明的黄昏一样。”没头没脑的,修洛站在教堂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站在祭坛之后,祭坛下面的座椅空空如也——那些传教士们也一样四散奔逃,绞尽脑汁只为求生。
  “就算黄昏到来,最后也是会天亮的。”而此时,教堂的门被轻轻推开,恰好听了这么一句的莱顿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回答,“修洛,我们都将看到天亮的那一天,文明的火焰会永远燃着,永远绚烂。”
  “但愿如此。”修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将在这里为文明祈福,直到这星球的最后一天。”
  “对不起,我想你无法做到这一点。”莱顿看着修洛的眼睛,喃喃地说,“修洛,你要走,跟着我一起走。”
  




第六十四章(完结章)

  “可是我并不认为神职人员对于着文明的继续发展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显而易见修洛吓了一跳,但是他旋即恢复镇定,“莱顿,对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并没有必要为我破坏规则。”
  “不,你错了。”莱顿看着修洛的脸,无比的认真,“对于这星球来说,大主教比无数个科学家都要来的重要,因为你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光。你代表的是他们所向往但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光明和幸福,你要相信,末世之中,只有信仰才最为珍贵。”
  “所谓的麻醉剂?”修洛忽然笑,“在我心目之中如此珍贵的信仰在你看来原来不过如此?”
  “没错。”莱顿点头,“但是仅仅称为麻醉剂未免太过于轻视信仰的作用,事实上我宁可称它为毒品或者兴奋剂。”
  “信仰在一定程度上使人们忘记对于未知的恐惧,换而言之如果有了信仰,人类迁徙的旅途应该会更加坚定的多。”莱顿仿佛没有看见修洛异样的眼神一样,自顾自的说下去,“现在风雨飘摇的帝国,所需要的便是这一种坚定。”
  “很好。”修洛忽然凉凉的开口,“实在是心思缜密,不是么?”
  “不过。”他继续说下去,眼睑微微垂下来挡住视线,“我并不认为宗教有如此的作用,只怕会让您失望呢,皇太子殿下。”
  莱顿只是低声的笑笑,转身离开,临走尚不忘记小心的关上教堂大门。
  
  铰链吱扭作响,厚重的木门关上,这空荡荡教堂之中,再一次只剩下修洛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睑,转身,面无表情的看向那金碧辉煌神像。
  自五彩玻璃窗透射进来的阳光洒在神像之上,光影流转,那神像在恍惚之间看上去宛若活人一般。
  它只是在神龛之上,看着世间万物,一动不动。
  “一切您都是看得到的,不是么?”修洛喃喃自语,“如果我将自己信仰作为他的工具,您将会如何呢?”
  神像只是不说话,一双被描画出来的眼睛里似乎世事洞穿。
  “其实,如果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会轻视自己。”修洛自问自答,“可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这么做呢。”
  “实在是不可思议,又可悲又可笑的人啊。”修洛一面说着一面轻声地嗤笑,“不过,您不是只是在看着么?那么,请看到这文明的火种渐趋稳定的那一天好了,到了那一天,不论什么惩罚我都会毫无怨尤的。”
  言终于此,他反手将主教服的帽子撩起盖住了头,宽大的黑布掩盖住他的眉眼,瘦削的身体坚定的转了身,修洛不再看身后沉默神像,步子镇定,向外面缓缓走去。
  鞋跟敲击地板,这轻微声音在空荡荡教堂之中被无限放大,变得朦胧起来。
  他走到厚重木门之前,伸出手去握住把手。
  那上面似乎尚有微温,修洛的嘴角不为人见的微微翘起。
  毫无迟疑,他拉开了门。
  门外干净暴烈的阳光一瞬之间毫无遮掩的倾泻进来,修洛迎着这充沛的光芒,只觉得微微眩晕。
  他身体略略摇晃,于是抬手支住了门框,仰着头眯缝起眼睛看着湛蓝天空。
  这天空那么蓝,万里晴空,就算是云彩也配合的缺席,这样干净的天空,确确实实适合进行一次长途旅行。
  
  而人类,就在这样晴朗的天气之中,沉默的踏上了自己的迁徙之路。
  
  那一天的场景,应该没有人会忘记。
  天蓝的就像吸饱了蓝色染料的棉布,那均匀的蓝色好像已经滴落入海一般,海天连在一起,安详而静谧。
  而在首都军用机场上,一架架飞船整装待发,幽蓝的油漆层折射阳光。
  手持枪械的军警维持已经秩序井然的人流,四下里一片寂静,如死一般。
  人们都不言语,一张一张脸上被端正的摆放上木然的表情,即使是那些在机械保姆的关照之下首先被抱上飞船的小小婴孩以及那些被领着走上飞船的幼儿,也似乎感应到了这诡异的环境,安静到死寂的状态。
  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行进,遵从着本能的驱使,可是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嘶吼。
  让我留下来。
  让我留下来。
  即使是将全身都罩在黑色袍子里沉默前行的修洛,在心里也反复叨念着这样的句子。
  让我留下来,这星球再残破亦然是我家园,请让我留下来。
  可是脚步不能停,这时候心里有不知自何处而来的念头反反复复,因为你想要这家园,因为你挂念这家园,所以你必须走,一定,绝无转圜。
  
  人们沉闷的走着,一步一步,不由自主,步履蹒跚。
  这平整机场道路变得坎坷不平,每一步,都像尖刀在心上硬生生的戳下一个伤口。
  血肉模糊,铁锈的味道在心里弥漫开来,看不见的伤痕,越来越深。
  地心引力死死拖拽着人们的脚步,这星球似乎也在无声的哀求着。
  而在高大坚固围墙之外,在士兵们警惕的眼神之中,在无数黑洞洞枪口的射程之内,数不清的猎食者们正摇摇晃晃的向着自己的食物进发。
  那么,埋葬他们,或者,彻底埋葬我们自己。
  
  人们继续行进着,城市之中死寂一片,宛若生命尚未诞生之时一般。
  街道两旁的楼房紧紧关起了自己的门窗,拉上窗帘,听任容身于里的人类蜷缩着躲藏进黑暗之中,连一丝声音都不容透出。
  恐惧如同看不见的毒雾,缓慢但是坚定的扩散开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而此时,站在机场指挥塔中控室的丹尼尔,手中拿着的正是新送来的报告,在那报告里,各大城市纷纷沦陷,尽管人类拼死抵抗,但是,收效极微。
  他轻轻低下头瞥一眼这些还微热的铅字,雪白的纸张这时候看上去也沾染了淡淡的血红,如同被那颜色烫到一样,他飞快地抬起头。
  下颌抬成一个风平浪静的角度,鼻子微微酸,怎么可以?这个时候了,怎么能有什么离愁别绪?
  他从略略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莱顿的身影,似乎这少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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