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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上七个人,一个人端坐中央,其余六人环绕着他,似乎在舞剑,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看完了吗?还给我。”屁羔子一把夺过铭牌,再次塞回怀中,“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留着传家。”
老头哼了一声,“还怕我抢了你的不成。”
这时,希爷的声音响起,“这面团怎么个分法?”
矛良反应极快,迅速说道:“能把这面团带出来,希爷功不可没,所以这东西我们和希爷就均了。”说着,他两眼盯着老头,“鬼爷,你出多少价?”
鬼爷的脸色有些黯沉,道:“这东西可不是我出得起的价,要看出手的价钱。山里头议的价钱是四六分。”
“我们可没同意,你说的可是四六起。”屁羔子插话。
鬼爷捋了把胡子,“既然你们要和希爷均,我自然要给希爷面子,只分你们四成实在是对不住希爷。那我再让出一成。好歹我这里死了伙计,得好好安顿他们一家老小。”
“鬼爷,我这有个出手的法子,不知你介不介意当一回经手人。”小希爷开口,抬起头,眸子幽黑,看得人直寒颤,“我知道你做生意稳重,但现在面团只有一个,不希望你低价出了手,难得有极品,要赚就要大赚一笔。事成之后,我只取一成,剩下的,你们再议。”
几句话说得老头子眉开眼笑,“希爷,不,财神爷,你说怎么赚?”
希爷垂了垂眼睛,似乎看了白面团一眼,道:“我要你去晟城的天居宝放出消息,再带上这里的几件好东西,一件一件放出去,把人引来。等到六月十五那一场,拍白面团。”
虽然希爷说得平静,老头子的脸色却变了几变,最后开口道:“放天居宝风险太大,他们要的提成太高,而且还要搭上其他的东西。当然,最怕是明面上没人敢要。”
“这你不用担心,一定有人要,拍出去的价会是你直接出手的百倍。”
老头子笑起来,“虽然您是财神爷,但我也年纪大了,有些事,没有定心丸,不敢做呀。”
余聊看得真切,那老头子的脸色有些古怪,并不是思考的样子,而像是狐疑着什么。
壮汉没了耐心,插入话来,“你不做,有的是人做,不带着你发财便是。希爷说得好,要赚就赚个大的。”他说着,对希爷道,“希爷,我跟着你发财。”
老头子一听,笑得脸上皱纹连成一片,“请你的,我小小聚宝斋吃不下这好东西,没这么大胃口。”
壮汉拍桌而起,眼看就要打起架来。
希爷又再次开了口,“那也好,我再找其他的经手人。”他的语气仍然平静无波,顿时将一触即发的战火浇灭。
壮汉也冷静下来,“有钱不赚,真有你的。”
鬼爷似乎和身边的伙计说了什么,便转过头回道:“一个白面团而已,不要伤了和气,以后有生意还可以继续做。”
事宜谈妥,不合之处,多说无用。第二天,就各自理了东西,雇了牛车,往旅店前的路上去了。
☆、驿站
据说,开春时,边境军在道路两边进行了清扫,将这附近山里的猛兽往山林更深处赶去。牛车外面包了一层落地草,有着令动物讨厌的气味,一般的蛇虫也不会靠近。
所以这一路,确实够平静的。
半路上,到了通往头镇的岔道,八头和屁羔子就下了车,矛良则带着面团跟着希爷继续往缯城走。
小希爷赶牛车,车子走得四平八稳,矛良和老头子一伙儿都坐在车里,别看昨儿个吵红了脸,今儿个在车里却是一路谈笑。
余聊坐在外头,看着沿路的风景。这两天,他一直在找机会,想问问当初希爷为什么帮了他。
一山重一山,一峰叠一峰,余聊看的也烦了,便转头看着小希爷。这家伙长得极其精致,眉眼之间就跟雕刻出来似的。小希爷也发现有人在看他,便偏过头回看。四目相对,希爷那乌黑的眼珠子眸光内敛,捉摸不透。
“你倒是沉得住气,山中有那么多机会,你不走。难道不怕我害你?”
余聊看着他,心思一转,道:“我不怕,你当初能说那样的话,我们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倒是你,就不怕我来历不明,存了害人的心思?”
那小年轻神色不动,“要害我,得看你自己本事。既然都跟着我来了,那大家心照不宣。”
余聊心里虽疑惑,却不回话。对方也不计较,顾自赶车。
天很快黑了下来,几乎看不清道路。这时,从远处传来摇动的火光,是个驿站。
那驿站建在路边,门面都是石头垒成,顶上起了个石柱子,挂着火盆,在过山风吹动下,左右摇摆,昭示着驿站的存在。
几人便牵了牛车进去。
那驿站门口挂了串铃铛,风吹着也不响,煞是奇怪。
入门就是院子,院子中央燃着篝火,一堆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围坐在篝火旁喝酒,他们身上的服饰颜色鲜艳,非常另类,一眼就能认出是外族人。但周围的人并没有避开他们,反而有人上去敬酒,交谈甚欢。
小希爷见余聊看得入神,便对他说:“这是北狼族的人,凡世的道路大半都是北狼所修,所以,他们可以在任何一个驿站免费休憩。”
“凡世?”
“这雾所包围的地方,就是凡世,我们在凡世的最东面,而北狼野在凡世的最北方。”
余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那小希爷见他点了头,就径直栓牛去了。
这时候矛良上来抓过他,道:“小兄弟,咱俩一个屋。”
余聊觉着每次被矛良一抓,就跟抓小鸡似的,但见他三大五粗的样子,实在不好发作。
在驿兵那儿领了牌子,就去找屋子休息。
驿站非常简陋,整个驿站的基座是石头垒的,上面才开始固定木桩,建造成木质结构。余聊和矛良的屋子很狭窄,只有门洞,一块石头当桌子,上头点着烛火,然后隔空架了两块木板,铺上麻布毯子,便是床。余聊也不挑,倒头就想睡,躺下来却发现矛良坐着,像是有话要说。他便又翻身坐起,问道:“怎么了?”
矛良说:“小兄弟,你跟着希爷混多久了?”
“不久,刚认识。”
矛良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余聊兄弟,我觉得你心善,就不瞒着你。你看那希爷,是不是对白面团儿特别上心?”
本来白面团不属于自己,余聊也就没怎么在意,被矛良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面团的正主儿是矛良他们,可这一路上,却是希爷在护着,最后的出路也是希爷提的。
“你是怕他吞了你的白面团?”
矛良赶紧摆手否认,“这我不怕,希爷是出了名的财神爷,跟着他混的都发财,他自己却从来不贪,他不至于吞我的东西来坏名声。”
“他是财神爷,有钱?有钱还干这活儿?”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希爷这财神爷的名号,还有另一个来历,就是逢赌必输。”
矛良这么一说,余聊好奇心顿起。
“但他只和三九阁的老板赌。在缯城,算到赌坊,三九阁是第一号。三九阁的老板是个女人,是缯城出了名的美人。希爷不知道什么心思,每年都要和千娘赌一次,而且越赌越大。他到缯城有六七年,几乎所有的钱全给了三九阁。”矛良突然脸色一变,“算来,他们赌期将至,希爷怕是想拿那白面团大赚一把,好凑齐赌资。”
这壮汉是个直肠子,余聊大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便说:“怎么,你怕希爷是在带着你们赌?”
矛良一愣,“你也这么想?”
余聊笑道:“你看鬼爷退出,摆明了不想沾手这生意,所以你也担心了。可鬼爷是中间生意人,你是拿命换的无本东西。他转手出去要计较成本和风险,但你不用,出手多少你就赚多少,所以他的风险对于你来说就不是风险,算不上赌。”
矛良点头,“是个理。”
余聊见他认同了自己,忙说:“小弟刚到这里,跟着希爷采石头,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一定要大哥多多指点。”
矛良一下笑起来,“没事,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就罩着你。”说着,他话语一顿,“我找你商量,主要是这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蓝色的东西,正是屁羔子捡到的那块铭牌,“屁羔子让我带去缯城,找个出价高的卖了。”
“他不是要留着传家吗?”
“那是说给老头子听的。老头子压价低,卖给他太亏。刚才本想问你,这东西大概能值几个钱,不过……”
“这小弟刚入行,可不敢乱说。”余聊连忙摆手,“等到了城里,有机会去打听打听。”
矛良继续道:“你不知道,也就算了。但这东西在我身上,你要帮我做个见证。”
“没问题。”
看见余聊拍了胸脯,矛良才道,“余聊兄弟,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便去吹熄烛灯,两人睡下。
外面篝火旺盛,光影晃入屋子,照得床头一片通红,声音也没有阻拦,沸腾喧闹。
世界要毁灭了。
你要做的,便是改变这个世界最根源的规律,将它的时空扭转。这样,两个世界才不会相撞。
是谁在说?又是什么意思?
头痛又隐隐袭来。
余聊捂着脑袋,感到之前隐隐绰绰的片段连在了一起,变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那些隐隐约约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过去。
这一夜的折腾,余聊不曾入睡。
驿站的清晨寒凉,冷气透入屋来。余聊便清醒了。
出了石屋,朝阳正初升,光线还有些暗。驿站的院子还有昨晚篝火留下的残迹,已经被扫成了一堆,杂物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院子空荡荡的。
忽然听到些微弱的声音,循声看去,那小希爷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在练剑,他的剑似乎用了什么东西熏黑,不反光亮。除了剑划过空气的破裂声外,居然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他的脚确实在地上移动,身子也在动,而且速度并不慢,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衣服的摩擦声也没有。
那一招一式可真是漂亮,任何一个动作,几可入画。余聊看得有些傻眼,但很快意识到这希爷不简单,如若只是一个采石人,并不需要悄无声息的隐蔽功夫。而他的剑法炉火纯青至这个地步,必然有其他用途。
这时候,老头子也出了屋,朝两人打招呼。希爷转瞬间收起剑招,一点头,回屋去了。
这不知不觉中,天已大亮。
矛良大咧咧地从屋子里出来,招呼:“老人家起得早。”
老头子眯起眼一笑,“年轻人好精神,到底睡得着。”
“哈哈,惭愧惭愧。”矛良摸着头,回见余聊站在院子中央思考着什么,便问:“小兄弟,想什么呢?”
余聊听见声音,抬头道:“矛良大哥,这里毕竟是在外面,有风有水的,那东西不烂吗?”
矛良没料到他这般问,有些惊讶,道:“那东西不会烂,你没见他表面已经结了层蜡吗?”忽然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只听说,这些人,在做成这个样子前,要喝下什么东西,然后那些东西就会从体内渗出来,就结成了这层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