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道人还没说几句装逼的话,立刻脸色一变,他拧起眉毛,两只眼睛狠狠盯着神淮看了好几眼,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化作漆黑的脸色:“你的修为呢,怎么跌到炼气一层了,谁人竟然如此大胆,敢对你动手?”
小孩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神淮,他动了动嘴角,神淮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后拉。
这时清律才注意到神淮身后的小孩儿,只是此时他根本无心理睬,双眼只牢牢盯着神淮。
看着向来云淡风轻的清律露出这种神色,神淮心内微暖,面上却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来:“与人无尤,大抵是弟子天赋太高,遭了天妒罢。”
清律:“……”
所有的怒火都被这极尽自恋的一句话给冲没了,他抽了抽脸皮:“究竟怎么回事?”
神淮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清律木着一张脸:“那就长话短说。”
神淮立刻像切换了个频道一样,播放电子音:“师尊闭关,和净、和悦筑基,我等本一同庆祝,途经一峰时却恰见七尾花开放,弟子本想采摘,作为师尊进阶贺礼,奈何……护草兽………”
七尾花是一种灵植,专门用于巩固元婴境界,说珍贵也珍贵,说鸡肋也鸡肋,但对如今的清律来说却是恰好的。
而和净、和悦正是卫明涵和方世君的道号,每个上玄弟子进入内门都会按辈分取道号,好比神淮与二人平辈,同和,道号和光,只是习惯了本名,用的少罢了。
对着自家师傅,当然还是说道号为好,神淮说的有理有据,还有人证,五分真掩去五分假,端的是高水准。
说完,他黯然一叹,留给道人自行脑补的空间。
一旁听着的小孩儿简直被神淮精湛的演技和讲故事的水平给震惊了。
接着,神淮又秒换上笑吟吟的表情,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七色小花来,颇为淡然道:“师尊不必忧心,修为这种东西总也是能回来的,师尊不是一直担心和光进阶过快嘛,如此倒也助我扎实基础了,岂不因祸得福?”
“……”清律简直被神淮的洒脱给震惊到了,当初一刻不停在修炼简直疯魔的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真是……
他只当爱徒强颜欢笑,也不愿再戳人伤疤,终是长叹一声,接过神淮手里的七尾花,安慰道:“以你如今状况辅以灵药,不消一年当能重归炼气七层。”
神淮笑眯眯应下,忽然话题一转,看了一眼碎门残渣,把小孩儿扯到道人身前:“师尊,这门既然坏了,正好我这里有个杂役弟子,不若叫他来换罢。”
说着,他又拍了下手掌,提议道:“如今师尊进阶元婴,想必不日就是长老了,也该有个杂役弟子了。”
小孩儿起初有些茫然,可是听到这句,立刻明白了,对方这是想把自己留在这出云峰上。
杂役弟子和座下杂役,别看都是穿着灰衣的记名弟子,待遇却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能在护法甚至长老面前露脸的杂役,岂是寻常可比,峰主手下随便漏下一星半点东西就够他们享用不尽了,更别说还有更加浓郁的灵气环境了。
小孩儿低着头,目光复杂,却到底没有拒绝——无论如何,为了变强,他都需要更好的环境。
清律却叹了口气:“你知我无需这些享乐。”
神淮也叹了口气:“弟子自然知道师尊心内所想,只是……这次摘七尾花之行修为尽毁后,弟子勉力逃出山林,来到执事峰,若非这孩子……弟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再见到师尊了……”
心内却暗道,道人和小孩儿两人倒是挺有共同语言的,这样以后道人要‘怀念神淮’,就拉小孩儿顶上好了,当面听别人缅怀悼念自己,这感觉委实太微妙,听过一次他就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面上他却依旧一咏三折地叹了口气,他之前编的理由,可不就是为了现在的苦情戏嘛。
果然,清律目光微动,最终叹息:“也罢,不过形式而已,你自去办妥就好。”
“多谢师尊!”神淮立刻收起苦脸,扬眉笑道。
清律:“……”总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多谢上人,多谢仙长。”
闻言,小孩儿极为上道,立刻恭敬地行了个礼,乖巧的很,这点倒让道人颇觉满意,出云峰上也的确太冷清了些,多个人给他的弟子作作伴也好,虽说修道须静心平气,到底……和光也只是个少年。
清律抚了抚须,如是想到。
小孩儿面上低眉顺眼的,心内却暗暗道,看来这个修士要利用自己达到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连眼前这个元婴上人也是不知道的, 否则他无需为了留下自己多费那么多唇舌。
那么,在道人身上,他就多了一份可趁之机了。
如果说这个修士一开始对他的好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因为心善,如今这最后的希望也从他的心中抹去了——这世上岂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散尽修为又如此费尽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
沈琛叹了口气,幽幽看着神淮:师兄,我一直在等师兄认出我,可是……师兄你是不是早就忘了我?
神淮:……
沈琛表情更加幽怨了:师兄真是薄情,三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师兄,师兄却一早就忘了我!
神淮:……
沈琛:师兄真的半分不记得我们花前月下的点点滴滴了吗?
神淮:………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琛一个虎扑搂住神淮脖子咬了一口:蛋蛋——
蟹蟹大家的阅读和支持么么哒(*^.^*) 亲亲~
ps:蟹蟹蓝染和君子如御的雷蛋蛋们么么么( ????? )
☆、沈琛(下)
神淮带着小孩儿前脚刚出出云峰,后脚来恭贺清律进阶的人就都到了,有的是清律的知交好友,更多的却都是来巴结新出炉的元婴上人的。
回头看了一眼从另一方向飞来的各色剑光,神淮挑眉,还好他离开的早。
被神淮拉着手的小孩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依旧一副乖巧样地贴着神淮,没有挣开。
忽然,神淮微翘的嘴角一僵,惯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孩儿立刻就发现了对方的异样,他紧张道:“仙长,可是有何问题?”
神淮缓缓摇了摇头,幽幽地看了小孩儿一眼,在小孩儿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慢吞吞地掏出一张飞行符,往小孩儿身上一拍。
小孩儿蓦地瞪大眼睛。
神淮以为对方不懂,解释道:“屏气凝神,将灵力灌注符纸之上。”
小孩儿动了动嘴角,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他摆正脑袋,沉下心神,按照神淮说的方法流转起灵力来。
一开始还有些滞涩,小孩儿的身子也摇摇晃晃的,但他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目光坚定、平视前方。
没过一会儿,他就运转娴熟起来。
神淮看的暗暗赞赏,胆子大,悟性高!
等到彻底适应飞行于半空中后,小孩儿侧过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眼后才敛目道:“仙长,我已经可以一人御符,多谢仙长护佑……”
“哧——”然而小孩儿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一声轻笑。
神淮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在给你保驾护航不成?”
他无奈地摊了摊另一只手:“我灵气不足,大抵是撑不到执事峰的,才让你来带着我罢了。”
神淮说的特别自然、特别潇洒,没有半点怨天尤人,也没有半点迁怒对方的意思。
……小孩儿目露复杂地看着眼前面容普通却气度卓然的少年,他真的是猜不到这个人的目的。
因为猜不到,所以总会不自觉地就把对方的好都当作真的,就像现在,就算知道对方心里肯定正在因为自己的修为跌落而诅咒自己,他却还是会忍不住升出一股异样的情绪来。
甩开纷杂思绪,最终小孩儿还是很快换上感恩戴德和自责难过的表情:“仙长为了我丧失多年修为,仁心仁德,我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仙长的,虽然值不得什么,却必定做好仙长的一切吩咐,望仙长不嫌弃。”
他说的坚定又虔诚,好像在赌咒发誓一般。
然神淮还是捕捉到了小孩儿眼底的神色变幻——他知道小孩儿如今并不信任他,只是……他也不需要对方的信任就是了。
而且旁观小孩儿猛飙演技什么的他还看的挺乐呵,就是……仙长什么的听起来委实别扭:“不必叫我仙长。”
被忽然打断的小孩儿迷惑地看着神淮,似乎在天真地问‘不叫仙长叫什么啊?’
神淮沉吟片刻后道:“等办好手续后,你便彻底成为我出云峰弟子了,我道号和光,不若唤我师兄吧。”
亲传弟子和座下杂役千差万别,就好比凡人界的少爷和小厮,小孩儿没想到神淮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愣,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多……多谢仙长……哦不…和光师兄。”
这时,神淮恍然发现他似乎至今都不知道小孩儿的名字,不由问道:“你叫什么?”
小孩儿立刻乖乖地回答:“沈琛。”
说完,他又缓缓重复了一遍:“沈琛,我叫沈琛,王字琛。”
随着小孩儿略带恍惚的眼神和声音,神淮也恍惚了一瞬。
不刻意提起,便不会想到,若非这一刻的提及,神淮险些要忘却他还取过那么一个名字,遇到过那么一个蠢货。
如今乍一听‘沈琛’这两个音韵极具相似的字眼,神淮不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小魔族来。
也不知道对方如今怎么样了,是蠢死在哪个角落里还是被其他魔族追击又或者窝在不知名的深山老林里和母鸡、小鸟、野猫你追我赶……
想到对方的小蠢样,神淮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笑。
接着有些怅惘地想,等到他再度化神,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活着,若是死了,可真是浪费他一身修为了,可是,就算还活着,那么多年以后,恐怕也不不会记得曾经在破庙里捡到颗蛋了罢。
“和光师兄?”听到低低的笑声,小孩儿出声轻唤道。
回过神来,神淮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老了不是,居然还想些有的没的起来了。
他侧头看了小孩儿一眼:“好名字。”
小孩儿微愣,接着拉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当然。”
不消一会儿,执事群峰已近在眼前。
很快两人便在一座看起来最为雄奇的山上落了下来。
山腰坐落一处屋檐飞起、装潢大气的执事堂,堂内一圈的桌案,后方各坐着个中年执事,旁边站着几个打下手的灰衣杂役,还有不少来取月奉、灵植或者领取下山任务的内外门弟子们。
神淮带着沈琛,随便到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人围着的桌案边,放下块弟子令来:“出云峰杂役份额,一直未动,今日前来领取。”
“是是是,原来是和光仙长。”那执事拿起弟子令一看竟是护法亲传弟子,脸上不由立刻堆满笑容,掩去眼底对神淮修为的鄙夷。
他上下动作了一番,忽然瞥到神淮身后的小孩儿,不由讶然:“小琛!”
说着,他看向神淮:“莫非仙长要带走的杂役弟子就是小琛?”
神淮点了点头。
执事立刻笑着摸了摸上唇的两撇小胡子,一副对后辈有出息的欣慰样:“好啊,好啊,小琛以后要好好服侍仙长,不要辜负了仙长的厚望!”
执事嘱咐的殷切,沈琛也极为配合,他抬起头甜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