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当然！”
激昂的呼喊声淹没了整个广场。
“好……好……”德兰西斯感动地低语着，金色的眼眸却没有停留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而是紧紧地注视着我，无限温情。
我难以抑制地喘息着，时重时浅，头晕目眩。我还不能从刚才突然降临的一切中平息——他竟然在这城墙之上，和我相依在一起，向所有人宣布他爱我！
奇怪……怎么会如此激动，甚至还像个女人似的充满了令人讨厌的娇羞感？啊？难道我是个会娇羞的人？！
在雷动般的呼声中，德兰西斯的眼中全都是我的身影。
他那犹如大海般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着：“还记得，前世我对你许下的最后一个承诺吗？”
我说：“不敢忘。”
他微笑着说道：“我们会手挽着手，头戴花环，站在狄俄尼索斯造的花车上游行，穿过奥林匹亚的大街小巷，接受所有人抛洒的花瓣，倾听所有人的祝福。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大大方方挽着你的手，当你开心地瞧着路边风景的时候，在大街上偷偷吻你的脸颊。我们就这样，相爱、相守，直到永远……”
当听到这些在孤独中支撑了我两千多年的话再次从他的口中说出，本来就情绪容易波动的我，那一瞬间差点就哭了出来。
只听德兰西斯说道：“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让你感受到，那一天是一定会到来的。我不想见你再怀疑、心忧，我想见你一直开心、轻松；我想让你知道，只要你一直在我的身边享受着我的爱就可以了。总有一天，我会把承诺的一切全部给你。这并不是为了偿还我对你的亏欠，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其实，自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经对他的感情深信不疑了，但这一切并不是多此一举，因为他让我知道了，我在他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我被他的感情俘获，却又习惯于被爱的模式——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我！
此刻和他紧紧相依，我仿佛感到自己已经拥有了整个宇宙……
人在开心的时候，难免飘然；在飘然的时候，难免会忽视了他人的落寞。
但我不是一个只会安然接受别人给予的人。
满足的微笑荡漾在我的嘴边，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那个孤独的身影时，不由得戛然而止。
我看见伊菲斯在城墙下的阴影中独立于角落中。相隔太远使我无法捕捉他脸上的表情，但依稀中我可以感受得到，此刻他的脸上并不是那惯常的、一派无所谓的微笑。
最后，我看见他坐在轮椅中的身影静静地消失在了角落里……
纵然我一直坚信着未来的美好，但是我始终清醒地知道，在这条崎岖的命运之路上，还有太多需要去面对的东西……
16
16、【16】伊菲斯 。。。
我故意支开了德兰西斯，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前走去。
路西法的王城建筑形式，有点像过去我在苏伊托普利斯的王宫——盘旋向上，一层又一层。而其中，只有一层的厅堂中置有像太阳一样的光芒。现在，伊菲斯就住在那里。我想，那里应该是路西法为伊菲斯特别布置的，因为伊菲斯最喜欢光明，最喜欢太阳的温度。
我还清楚地记得前世在色萨利的那段岁月。那时候，我经常与伊菲斯一起在运动场上做各种各样的运动，而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迎着太阳的方向奔跑——解开腰带，扔掉衣服，踹掉鞋子，脱得光溜溜地跑。有时候他会故意放慢速度让我撵上，但是每次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他便又加速，让我扑个空。
没错，他特别喜欢捉弄我——练习木剑的时候，他也总是故意欺负我，说话也句句像是在调情；一旦把我惹毛了，又赶紧过来哄我，而且每次都很神奇地三两句话就让我彻底泄了气。
他是一个充满阳光味道的、充满活力的男子。可是现在，他在地狱中静守着光明的幻影，坐在轮椅之上，神情怅惘。
这样的神情是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个人的脸上的啊！
我知道，过去的他总是自谦处处不如德兰西斯，可事实上却也有着一份属于自己个性的洒脱。他是战场之上的常胜将军，是英姿勃发的勇士；他是希腊有名的大将，也是我和德兰西斯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他失去了一切的骄傲。我很清楚，被挑断筋骨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辱……
“潘希利亚？”
伊菲斯发现了我的到来，叫出了我的名字。
还是那张充满骨感的英俊的脸，还是那性感的声线……可是，看着他的笑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勉强，我知道，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伊菲斯了。
我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对于过去的我们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身体接触了，可是现在，却足以让他全身一阵战栗。
“伊菲斯，刚才在塔楼上我看到你了。”
伊菲斯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才逃跑了。”
冷场……
过去的我们无话不谈，几时有过这样相顾无言的尴尬！
“伊菲斯……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菲斯把目光移向了别处，轻声道，“对你，我只有两个请求——请你不要可怜我，也不要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
“可是我依然对你有感情，这让你很困扰是吗？”
伊菲斯竟然连说话的余地都不给我。只听他继续说道：“真的，你不用太在乎我，过好你的就是了。我没有那么脆弱，这你知道的。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而使你忧愁、困扰、不开心，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打击……”
“伊菲斯，你听我说！”我大声打断了他，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心声传递给他才是！“我怎么可能在忘掉你、忽视你的情况下安然？！我希望看到你幸福，希望看到你像从前那样快乐！”
伊菲斯脸上那仅存的笑容也渐渐隐去了。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你想看到我幸福，可是，我的幸福在哪里？你能给我吗？不能。”
我哑口无言，贴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渐渐僵直了。
伊菲斯移动了轮椅，脱离了我的双手，径自来到了窗边，遥望着窗外。
他说：“其实我有时也会想，要是当年初见的时刻，我再抓你抓得紧一些，今天的你会不会就是我的？即使现在已经是这个结果，但假如今天的我没有残废的话，我其实很想问你，你的选择为什么不是我？但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当孤寂的时光越来越多，多到使我不得不思考那些过去从不思考的问题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命数，原本就连问为什么的余地都没有。”
从侧面看着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的心都碎了。
伊菲斯转过头来面对着我，嘴角的苦笑变成了微微的抽动。“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的。你又该为我而为难、忧郁了吧……最害怕自己变成你的枷锁、精神上的负担，可到最后却还是弄成这样……连我自己都为这样的我感到羞愧、鄙弃，可我曾经却还忍不住幻想这样一个不堪的我会得到你的爱……我也想过带着你去面对一切挑战，也想过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布我爱你……”
话音到了末尾，已经成了破碎的颤抖。伊菲斯竟然哭了……看着这样一个本应充满阳光的男子眼中满含泪水，我才回想起，他每一次流泪，竟全都是为了我。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过去自己对他何等不公、何等残忍。我从不深思他的感受，仿佛他面对困难的时候就该笑，看到自己爱的人在别人怀中的时候就该坚强的面对，就该大度、就该无所谓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却被他伸手拒绝了。
嘴角再次勾起了复杂的笑容，他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对我说道：“以后再也不要对我这样亲昵了。我虽然双腿残疾了，但其他的地方还有完整的知觉，可我再也承受不起了！而你也一样，别再让德兰西斯天天抱着你却还为可能失去你而时时刻刻紧张不安了，别看他总是一副超然自得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也挺难的，他的压力比谁都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而那个做出牺牲的人若是我，代价是最小的。所以，就这样吧，潘希利亚……”
“伊菲斯……”
“转身，走吧！我知道这一步很难，但是我们必须努力踏出去……”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伊菲斯，别这么悲观，一切都会好的……”
“好，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他在勉强地敷衍，但是我已经再也没有勇气回过头来面对他。
冲出了那充满光明的房间，我顺着旋梯跑出了城外，独自一人蹲在城墙下的阴影里，埋头抽噎……
如今仔细回忆才发觉，被命运对待最为不公的人就是伊菲斯了。他的痛苦至少有一半来源于我，可我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在想明白这一切之前，一直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在他男子汉的隐忍之下纵容着自己的任性。
我虽然爱着德兰西斯，却又不能放下对伊菲斯的感情，使得德兰西斯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在心底埋藏着一份委屈；也是我言行过于随性，才使得伊菲斯和我一直暧昧不清，是我助长了他的爱意、接受了他的付出，却什么也不能给他。
眼泪沾湿了我的衣袖，却冲不尽我的悔恨。
我竟让两个如此完美、优秀的男人为我而折损，即使是最富有心计的女人，恐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更何况我还是个男人。
但是，他们却都那么爱着我，无怨无悔……
“我还真是个贱货、贱货……”
不知不觉就自责地说了出来，抬起巴掌就想掴自己这张祸害人的脸。可是，手刚滑过半空，就被人一把捉住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塞缪尔。
“潘希利亚，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哭了？还有，哪有自己打自己的？！”塞缪尔蹲□来，一双血红的眼睛不解地盯着我，嘴巴撇得老大。见我不说话，他又用话来安慰又用手晃我肩膀，一脸焦急。我竟然在突然地这般攻势下妥协了。
我全都告诉了他，说我既对不起德兰西斯又对不起伊菲斯，说我为伊菲斯的遭遇而悲痛，却又不能做任何事情，说我背负着这份惆怅，难以心安……
当我把一切都说出口，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心中的郁结有了一个倾泻的出口，我很感激塞缪尔能有耐心听完我这通篇语无伦次的废话。
最后我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他们这么爱的人吗？”
“实话说……我对你的了解还不是很深入。但是，你的身上有着一种非常迷人的气质，以至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