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眯着眼将面前少年再次仔细打量一番,早先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经褪去,展现出来的风采处处透着不可动摇的自信与骄傲,令人不自觉的想要信服。
又是一阵沉默过去,宇文焰柳终于点点头答应道,“好!暂且就信你一回。大不了君若是有个什么,我一起随他去了也便是了。”
“柳你——”
君岳山还欲说话,却被宇文焰柳扬手拦下。
看着爱人眼中无可改变的坚定,君岳山眼中漾开一抹笑意,“那么便是为了柳,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御隽兖勾着唇角对二人说道,“还劳烦宗主与家主为我护法。”
说罢,御隽兖也不管他们是否答应,便已径直念起咒文。
没想到竟是这么干脆便开始了,宇文焰柳与君岳山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加上御隽兖根本不曾支持君岳山该做些什么,于是木讷的男子就这么呆呆站立在原地。
而宇文焰柳见御隽兖竟是如此草率,眉峰不由得紧皱起来。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开始,他也不便在此刻打断,因而看了一眼宇文菲,二人便一左一右站开,为御隽兖护法。
一段冗长咒文结束之后,御隽兖抬眼看几人站立位置,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就知道再给他们继续说下去说到天黑也可以,于是他干脆快刀斩乱麻。
单手轻扬,御隽兖胸有成竹指向君岳山站立位置,下一刻,便见君岳山头顶升起来袅袅青烟,不多时,就听“啪”的一声响,原本君岳山站立的位置便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人性木片,而反观君岳山,此时却成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
“——”
宇文焰柳屏气凝神关注着面前一切。他知道,御隽兖已经将爱人的魂魄与那桐木人形分离了开来。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相信了面前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笑着的少年果然有点真功夫。
但是,即使御隽兖轻易便将君岳山魂魄分离出来,宇文焰柳仍旧无法放心,因而愈发小心四周环境,不让任何意外因素干扰到御隽兖。
而御隽兖倒目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宇文焰柳,心中愈发觉得好笑,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半分。
口中再次念动咒语,同时另外一只手拿出先前由御沐扬、御祺月处得来的万年玄冰髓。
原本引出君岳山魂魄的手缓缓收回,只见飘忽的人影也好似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一般,一点一点靠近御隽兖。
眼看着方才还对着自己温柔浅笑的爱人,此刻却好似一个失去了意识的傀儡一般任由他人摆布,宇文焰柳心中便是克制不住一阵冲动想要拦下御隽兖的动作。
然而他知道,此时乃是最为至关重要的时刻,他绝不可以因为自己的冒失莽撞害了爱人。
努力压抑着心中翻腾的动摇与心痛,宇文焰柳瞪大了双眼盯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终于,君岳山的魂魄来到了御隽兖面前。
少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魂魄,唇边勾起一抹凉凉笑意。
看着御隽兖的笑容,宇文焰柳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修罗恶魔。那满是嘲讽与不屑的模样,仿佛在少年眼前的魂魄不过是可以任他随心所欲、捏扁搓圆的玩具!
不及宇文焰柳辨认清楚御隽兖那冷酷笑容,后者已是双手合十,口中轻轻道了一声,“合!”
下一刻,之间御隽兖手中散发着淡蓝幽光的半透明警惕缓缓飘起浮在半空中。而后君岳山的身影便与那晶体慢慢重叠,并且开始慢慢融合。
明明只是少顷,宇文焰柳却觉得过去了千百世。
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蝶妖此时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更加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相比于宇文焰柳的紧张,御隽兖脸上却显得愈发无谓。
拍了拍手,看着眼前人影与透明竟是最终融为一体,少年脸上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彩。
指尖一晃,御隽兖手中多了一个人形木片,与地上那一个十分想像。宇文焰柳眼尖的看到那人形木片上写着的正式君岳山的生辰八字。
紧接着,只听一声长鸣由御隽兖口中传出,同时手中人形木片朝空中一抛,君岳山的魂魄随着跃起,而后一片耀眼光芒充满整个房间,使得宇文焰柳、宇文菲无法睁眼。
宇文焰柳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缩作一团,努力想要适应眼前的刺目光线,寻找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却懊恼地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宇文焰柳心中的不安快要将他折磨至狂时,妖艳的光芒终于退去,然而可恨他眼前仍然是迷茫一片。
伸出手胡**索着,宇文焰柳口中急急唤着,“君!君你在哪里?!”
谁知他一时不察,脚下被不知名的硬物绊倒,眼看整个人就要载到地上,却不期然落入一个温暖怀抱,耳边同时传来一声惊呼,“柳!小心!”
一霎那,宇文焰柳只觉自己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地。双手紧紧攀附住身边温暖的热源,整个头埋进那踏实胸膛,失而复得的爱,宇文焰柳再也不肯放手,眼中的液体终于经不住重力的吸引,沾湿了面前的衣襟。
第四三二章 醒后插曲
君岳山怀抱着浑身颤抖着的爱人,心情亦是激动非常。
虽然先前已与爱人误会尽除、冰释前嫌,但此刻全无后顾之忧的拥着爱人,想到今后二人终于可以长相厮守直到地老天荒,饶是如何淡泊之人也难以压抑雀跃心情。
御隽兖满意的看着面前一对有情人,眼中闪烁着自信与骄傲的光芒,“好了,如此一来岳太医就可高枕无忧、与常人无异了。”
说着,少年不禁打了个哈欠。
宇文菲见状上前说道,“六殿下也奔波辛劳了一整夜,若是不嫌弃,尽可在寒舍小憩片刻。”
御隽兖闻言唇角上翘,满含深意的看向宇文菲。先前这个女子还对他诸多顾忌、百般防范,此刻却又主动相邀,看来她对于他们的那位宗主还是十分看重的──即便因为宇文焰柳使得他们宇文一族牺牲了几任家主的性命。
由此也可看出,妖修之间等级制度极度森严,与他们而言,他们一族血脉的起源,也就是宇文焰柳的地位是至高无上、毋庸置疑的。不止如此,而今便连君岳山,怕也成了宇文家族中不可忤逆的存在了罢?
想到这里,御隽兖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不过君岳山还是不够强势,自家血脉却是随了宇文焰柳的姓氏。日后若是他与小禾苗能够成就好事,他可不能像君岳山一样。
思及此,御隽兖哪里还肯在此多逗留片刻?虽然也记挂御紫炎安危,但是想到宫中还有一只小蝴蝶等着他,他就迫不及待要赶回去了。
打定了主意,御隽兖对着宇文菲摆摆手笑道,“宇文家主客气了,你们宗主还有岳太医也是辛苦了一夜,此处还是留给他们歇息、叙旧吧。皇城又不远,我回去再歇息便是了。”
宇文菲闻言思忖片刻,终是点头应道,“既是如此,奴家送殿下出门。”
御隽兖颔首应允,最后对李祁说道,“晚些时候我也会再回来瞧瞧。若是在此之前三皇兄有了消息,还请李大人着人通知我一声。”
“奴家记下了,稍后会知会李大人。”
“有劳。”
得了宇文菲回复,御隽兖再不耽搁,朝门外走去,只留宇文焰柳与君岳山互诉情衷。
──
浮世轮幻境中,御华殿内。
玄色的身影依然环抱着紫色身影静静沉睡着。
环绕在二人周围的金白两色光芒正慢慢变淡褪去。
在御天行怀中,御紫炎原本白得不带一丝血色的面庞此时竟是奇迹般重新恢复了红润光泽。鼻翼富有节奏的微微耸动着,昭示清秀的少年正自好眠。
而紧拥着他的御天行似是对爱人的平安已有所感,原本深锁在一处的眉峰也渐渐舒展开来,
若非二人此刻一动不动,对外界恍然未觉,定会令人错以为他们只是阖目假寐,并未真正沉睡过去。
然而,就是这样静谧的时刻,变故再次发生。就当金白光芒彻底消失不见后,原本在御天行、御紫炎丹田中阖目静止不动的两只元婴蓦地张眼,下一刻,二人丹田中已是空空如也,两只元婴竟是在二人体外现出了身形。
“炎儿!”
御天行的元婴看到爱人的元婴,激动的冲上前将粉雕玉琢一般的娃娃紧紧拥入怀中。
而御紫炎的元婴亦是满脸柔情回拥住爱人元婴,轻声唤道,“天。”
谁知就在两只元婴倾心感受着劫后重逢的激动时,御天行内府中一阵强烈波动引起了两者注意。
两只拥在一起的元婴娃娃一齐朝下方看去,却见御天行内府中原本存着龙丹的那一块丹田内,竟是出现了另外一只元婴!
“放开他。”
冷酷的语言、霸道的口气,与面前元婴一般无二的容貌,还有那似曾相识金色狭长的瞳眸……
御紫炎的元婴看看眼前元婴,又瞧瞧爱人丹田内那个直直瞪着他们的元婴,不由得脱口而出道,“龙婴?!”
紧拥着爱人的元婴,御天行的元婴也冷冷的回望自己丹田之内那个酷似自己的小娃,已经几乎确定了对方就是龙婴。
完全无视那龙婴满富警告意味的目光,御天行的元婴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回望回去。
而御紫炎的元婴则一时没有注意到二者在空气中电光火石一般一触即发的静默对视,只一味沉浸在惊奇的情绪之中,“没想到我因祸得福修为突破的同时,天的收获更是巨大。”
谁知御紫炎的元婴话音刚落,耳边却是传来一声冷哼。
奇怪的侧首看去,御紫炎的元婴发现爱人的元婴竟是满脸不悦,不由得出声问道,“天,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很是不快的样子?”
然而不等御天行的元婴回答,御紫炎很快顺着爱人元婴的视线落在了那龙婴身上。
“呃──”
想到一个可能,御紫炎的元婴试探性的问道,“天,你该不会是……在和自己争风吃醋吧?”
谁知御紫炎元婴话音刚落,御天行元婴不悦说道,“哼!不过是个刚刚破丹成婴的小龙仔,也敢与我争夺炎儿,真是自不量力!”
“天……”
听到爱人之言,御紫炎哪里还需要答案,不由得有些无力的唤了一声。
听出爱人话音之中的无奈,御天行的元婴收回视线,直接当背后那两道能够杀死人的视线不存在,然后满脸柔情的对面前紫发的小娃说道,“炎儿感觉如何?可还会觉得身子麻痹么?”
听到爱人问话,御紫炎的元婴不由得轻笑出声,俏皮的眨眨眼无辜道,“天莫不是被吓傻了或是气傻了?我们此刻元神出窍,哪里还会对肉身病痛有感觉?”
“嗯?是如此么?”
谁知听了这一席话,御天行的元婴倒是十分认真的反问一句,而后继续说道,“先前我们虽然早已到了出窍期,却从未试过元婴离体、元神出窍。如今头一次尝试,我当真不知应该是什么感觉。不过我倒不似炎儿所说、对本体毫无知觉。此刻虽然有些轻飘飘,但又不似头几回只是意识进入浮世轮那般,对身体的感觉还是十分清晰的。”
“嗯?这就奇了。我明明已经对自己的身子没有半分感应了。”
御紫炎的元婴微微皱起小巧精致的眉,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