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白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沉默片刻,终是重新出声说道,“紫炎所言,我何尝不明。况且等在我们前方的,还有许多未知的威胁与危险。”
“既是如此——”
御紫炎有些疑惑的看向风白阳。
心中对宁儿的感觉一直复杂莫名,但,御紫炎绝不愿意这孩子受到一星半点威胁或是磨难。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身为亲生父亲的风白阳?
果然,风白阳听到此处,眉间褶皱愈深,却仍是继续说道,“但,若是让宁儿留在凝湘身边,他要面对与承受的,并不见得轻松多少。”
“嗯?”
御紫炎闻言先是一阵不解,然而心念流转,他很快明了了风白阳言下之意。
“众口铄金……
缓缓吐出四字,换来风白阳肯定颔首,“或许,等宁儿再大些了,我们可以将事情前因后果慢慢说与他听。到时候何去何从,叫他自己选择也可以。”
“原来如此。”
御紫炎了然点头,终是明白了风白阳这般决定背后深意。
不错,随他们前往凝吟峰,固然可能遭遇危险,但谁又能够知晓水芜派前来滋事将会是何时?或许是明日、或许是明年、也或许是,十年、百年之后。
四季更迭、昼夜交替,日日年年的岁月在凡人看来或许已经足够漫长,但对于修真者而言,却只算是弹指一挥间。
修真无岁月、一觉一千年。又有谁能够确定,当水芜派来袭之时,已是百年之后?
即便水芜派当真明日便会来袭,有了浮世轮,保住一个孩童的性命想必也并非难事。
然而,相比起来,若是将宁儿送回到御凝湘身边,等待着他的,等待着凝湘的,却有可能是更加严酷的考验与折磨。
叔嫂之恋,世人对待此等有悖伦常之情,未必比对他们同性相恋之事宽容多少。更不必说,这一对叔嫂,还是当今临风国内权倾天下的晋王以及,前太子妃、御寰远嫁的二公主。如此多的名头加叠在一起,便已足够别有用心之人编出上千种理由加以诟病抨击。
若是在此之上,再加上一个前太子的骨血、并且还是个男丁,可以想见,局势会变得愈发复杂微妙。
与其让一个五岁孩童面对这些俗世纷扰,或许带他远离尘嚣,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
眼前浮现出那清可见底的一对眼瞳,御紫炎心底再次划过一丝异样感触。但,还不等他理清心中感觉,御天行又重新开口,“那么,宁儿又是为何会孤身一人现身边陲小镇的?”
毫不留情的单刀直入,使得心情刚刚放松了些许的风白阳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关于这一点——并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只是,由晋王与凝湘对话听来,他们似乎也不知宁儿为何会出现在边陲小镇。”
此时,白尘代替风白阳回答了御天行的问题。
见是自己的祖皇帝、同时也是授业恩师开口说话,御天行犀利视线稍稍缓和了几分,却并未就此放弃追问,“然则,师傅与白阳并不认为是晋王下令将宁儿丢弃他乡的了?”
“业儿他说,宁儿是在王府中走失的。”
风白阳接过御天行的话头说道。
“‘走失’?”
御天行闻言眉梢轻挑,深不见底的黑眸定定注视着风白阳。
“不错。走失。”
风白阳迎上御天行别有深意目光,笃定说道,“业儿为人,我十分清楚。即便他对我心中有怨,也绝不会做出伤害稚龄孩童之事。”
“白阳莫要激动。天并非质疑晋王所言。更加不认为你会错估了自己亲弟。但,王府重地,戒备自是森严。何况当时情形,宁儿与凝湘尚是晋王手中人质。宁儿一届稚龄孩童,自己在府中‘走失’,这确实有些于理不通不是么?”
“……”
御紫炎一番安抚解释之言使得风白阳无言以对。不可否认,关于此节,他也觉得有些违和之处。只是,一面,是自己亲子;一面,是自己亲弟。并且两人所述虽都有模棱两可之嫌,却又偏偏未曾有自相矛盾之处。
这,叫他如何怀疑、怎愿怀疑?
似是看出风白阳心中所想,御紫炎也是有些为难。而他清楚,爱人与他,是同样心情。
理智告诉他们不得不怀疑,但感情上,却是背道而驰,只想相信风怡宁之言。
轻叹一声,白尘悠远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僵局,“所谓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既是分不清,何不就随他去了?或许某一日不经意间,原本求而不得的答案会自然而然呈现在眼前。”
白尘玄机深藏的话语使得房内余下三人皆是茅塞顿开。
御紫炎展颜一笑,对白尘颔首说道,“师傅说得极是。是我们太过强求了。”
白尘闻言却是微笑摇头,对御紫炎说道,“非也。天行与炎儿肩负一众人平安,凡事多想多问,理所应当。莫若说,正是因为如此,众人才会甘心为伴。”
讨论到此,也算告一段落。几人不再纠缠于风怡宁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边陲小镇的问题,各自歇息。
第二人,众人早早启程,改道朝凝吟峰赶去。
而在马车中仍自酣睡的风怡宁,却是唇角扬起一抹弧线。
第五八四章归返凝吟
凝吟峰脚下,正有一行人由马车中依次走出。
仰望山上皑皑白雪,紫衣的少年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恍然颜色。
身后男人无声上前,默默牵住少年的手。
少年回眸一笑,紫眸之中恍然褪去,换上几分愉悦之意。
“啊!终于到了凝吟峰了么?”
一声感叹突兀响起,毫不客气的打破二人之间恬淡温馨气氛。
“——”
男子有些不悦的瞥了一眼方才出声之人,却被对方满不在乎的忽视。
注意到身旁男人有些黑沉的脸色,紫衣的少年禁不住轻笑出声。捏了捏身旁人的手心,柔和声音响起,“天,随他去吧。”
听到少年话语,男人立时敛去不悦之意,转回头来,又是一片柔情似水。
伸手紧了紧少年衣襟,明明知道对方早已不惧寒冷,但仍是下意识的想要护他周全。而少年也微笑着任对方施为,眼中全是温和笑意。
这一行人,正是御天行、御紫炎以及余下众人。
看着身后站立数人,御紫炎不由感叹,“出外走了一趟,不知不觉中队伍竟是壮大至此了呢。”
“……”
不待御天行回话,蓦地感到一股并不算大的力道扑到自己腿上。
低头一瞧,正对上一对滴溜溜转得飞快的大眼睛。眉峰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动,御天行腰弯了几分,却又很快重新直起。
视线别向一边,御天行伸手将抓着自己衣裳下摆的小娃推向风白阳。
而小娃显然意识到御天行的拒绝,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叫人不由生怜。
这一幕一路上已经重演过不知多少回,御紫炎轻轻叹息一声,拍了拍爱人手背,而后蹲下身去与小娃视线平齐,语调和缓说道,“宁儿乖,雪地难行,让爹爹抱着你上山可好?”
“……”
小娃闻言摇了摇头,并未说话,但一双会说话的水灵明眸,仍旧直直看着视线朝向他方的御天行。
见小娃如此坚持,御紫炎也有些为难的看向御天行。
与爱人心意相通的御紫炎自是知晓爱人为何如此拒绝小娃亲近,但,叫他眼睁睁看着身旁孩子希望落空,却又情何以堪?
但,此事却又非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决,于是一时之间,御紫炎竟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燕琉璃意外上前几步,一把捞起站在雪地中的小小身子。
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小家伙,你又淘气了。当心燕姑姑将你丢到哪个山洞里不管你了。”
“琉璃!”
没想到燕琉璃竟是如此吓唬一个稚龄孩童,御紫炎微微有些着恼的轻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一直站立在御天行身侧几步之遥的默若有似无瞥了一眼燕琉璃。
然而燕琉璃仿佛对二人反应毫无知觉,仍旧盯着自己怀中的小娃娃,一双美眸中闪过一抹戾色,却又趁着小娃之外任何人都不曾注意之时收敛起眼底警告之意,换上一副和煦笑颜,“呵呵,宁儿瞧,你的三皇舅恼了呢。别看你三皇舅平日里脾气好得很,若是当真动了怒,也是很可怕的呢。所以宁儿啊,你可要想好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方才行动哦。”
燕琉璃一席话使得御紫炎愈发蹙紧了眉头,然而吸引了燕琉璃注意力的,却并非御紫炎愈发不悦的表情,而是,怀中小娃竟然依旧满脸天真的看着她。
眼中浮起一丝玩味,燕琉璃仔细打量着怀中小娃,一时之间竟是不再言语。
风白阳趁此空当将自家儿子由燕琉璃手中接了过来,同时还柔声劝慰着自己这个总爱黏在御陛下身边的儿子,“宁儿听话,爹爹抱着你,一会儿我们就能到达峰顶。那里有很多很有趣的人,对了,还有一只名为小凝的雪狐,到时候定能伴着宁儿一道玩耍的。”
不知是风白阳哄劝之言起到了作用抑或其他什么原因,风怡宁竟然当真收回了一直盯着御天行的视线。只是,虽然被风白阳抱在怀中,风怡宁似乎也没有半点意思多加亲近,只是微微阖了眼,靠在风白阳怀中假寐起来。
看着儿子对自己如此冷淡,风白阳眼中难以掩盖掠过一抹淡淡失落之意。紧接着,失落之意又被愧疚取代。不过,在风白阳陷入消极情绪太深之前,一只温暖的手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侧首看了一眼满是鼓励笑颜的爱人,风白阳脸上不郁也稍解。将儿子身上羊绒大氅紧了紧,风白阳对站在面前的御紫炎抱歉一笑,“让紫炎久等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御紫炎却并未多说半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一行人再不耽搁朝峰顶赶去。
“喂!你刚才瞪我是何意思?”
行路之中,燕琉璃走在默的身旁,以手肘顶了顶面无表情的男人,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问道。
“……”
然而默之所以名为“默”,自然有其道理。
寡言少语的男人这一回自然也不打算多浪费半个字。并且这一回,甚至连一个眼神似乎都不准备分给身旁这位曾经贵为一国太子、后又潇洒舍弃帝位的奇女子。
然而燕琉璃也不曾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冷落便感到气馁。反而愈发积极的与男人搭话道,“切!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了?你还不是怪我对那个小家伙太不客气了?”
燕琉璃话音刚落,默的身形略微一顿。
注意到默的细微反应,燕琉璃美眸一眯,划过右眼的闪电形疤痕挤出一个奇异形状,怎么看怎么有些……耍�
“厚哦——?你竟然会关心那个小家伙?”
牙缝中挤出的话语竟是让人在猎猎寒风之中仍然感到一股逼人寒意。
只是,承受着寒意之人却非一般的迟钝。只见默行动仍自如常,只是在那张一成不变的侧脸上,却掠过一丝不解。
捕捉到默脸上细微变化,燕琉璃眼中流光一闪,眯起的眼眸顿时改为弯起,语气也顿时轻快了许多,“哦!差点忘了,在你眼里,那个小家伙也算是你主子的外孙了呢!”
“——”
回头看了一眼极像是在“自言自语”的燕琉璃,御紫炎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在望瑶镇与白尘、风白阳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