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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贵妃的祥熙宫不同,鸾鸣宫此时可是一片喜笑之声。
“那贱人,以为本宫一时疏忽让她有了贱种便能母凭子贵鸡犬升天?”血统纯正的龙种到了皇後娘娘口中便成了贱种。
一旁的宫女赶紧附和道,“依奴婢来看,定是老天爷也见不得那贱人,不但生了个公主还是个残病秧子,老天也在帮皇後娘娘。”
皇後笑得更欢了,“本宫出生那日,父亲大人便找高僧为本宫卜过一卦,高僧说本宫乃凤颜大贵的命格,凡是此四柱八字者定是母仪天下之人,岂是那贱人能够取而代之的。”
喜萍叫道,“娘娘说的极是,极是。”
“哈哈……”皇後翘起尖尖的玳瑁笑得好不开心,突然笑声卡主,捂住胸口涌出一阵恶心。
公主出生百日之後,李文远又一次将配制好的药粉交到了妹妹手中,“莲儿,你定要忍耐。”
李贵妃看著自己快要溃烂的双手,轻轻点了下头。事到如今她还有何事不能忍耐,自从进宫的那日起,她哪一日没有在忍耐。
“莲儿能够忍,可是这个孩子……”李贵妃看了一眼那孩子便心疼地不敢再去看第二眼,虽说他们对自己下了较重的分量,只给孩子略微沾了一些,但新生孩儿本就娇嫩,此刻已是体无完肤。
李文远也恨不能替自己的亲侄受下这份罪,但如今仍要狠下心,“至少要等到年满两岁方能停止。”两年之後便是皇上也不好轻易掀开小公主的衣衫。
“我懂了……”一时间李贵妃声泪俱下,“若非我这样懦弱……大哥,我不配为人母啊!”
若非她如此胆小懦弱,大哥早已一展抱负,她的孩子也不必遭受这般罪孽,她的孩子将会是……
李文远哀道,“莲儿,怎能怪你,是为兄的无用。”
早已遮天的司徒家族,人说大宣朝亦是他家的,岂是他们兄妹二人能斗得过的。
“娘娘,李大人。”一名宫女在帘外唤了一声。
李贵妃抹掉眼泪道,“喜萍,进来吧
喜萍垂著头进来,犹豫了半天也不知该不该说,“方才……方才鸾鸣宫传来,嗯,喜事,嗯,经太医诊断,皇後娘娘有了……喜脉。”
“喜脉?”李贵妃抬起头,头发披散下来如鬼魅一般,“老天……”你怎能如此不长眼,从今以後她的孩儿将置於何地啊!
李文远愣了半晌後道,“莲儿,小公主还没有闺名。”
李贵妃站起身赤脚走到窗边,眼前只有那山石间的细小溪流,一旦从石间滴下便化为雾尘,无依无靠随风消散。
久久後,李贵妃道,“涓……依。”
涓涓细流,为娘的盼你早已找到你的依附……
(3)与王邂逅
三年後。
这一日的晌午,贵妃娘娘和她的婢女不断在御花园呼喊著。
“涓依,你在哪里,涓依──”
“公主,公主你快应奴婢啊──”
焦急的呼喊声响遍了御花园,可无论如何也唤不到那孩儿。
小小的人儿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又像是没听见,只管一路追著那只花蝴蝶,也不管前方那只脚是何人的,见到蝴蝶停歇遍扑了上去,“哈哈,蝴蝶,涓依的蝴蝶蝶──”
路径此处的皇後被突然抓出脚,吓得叫了出来,“什麽东西,快给本宫拿开,拿开!”
凤腿一抬,三岁的小公主被踢倒在地上,受了惊又吃了痛自然哭了起来。
“回皇後娘娘,这是涓依公主。”太监道。
皇後睁开了眼,指著面前的花脸猫,“她?”继而大笑,这个满脸麻斑的小丑八怪便是那个贱种?几年没见竟然长成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儿,报应,报应啊。
看著那笑得像妖怪的女人,小涓依忘了蝴蝶,吓得缩到一旁不敢乱动。
“涓依,公主?”皇後哼笑著走向小东西,再次抬起了脚。这贱种连个正式的封号也没有,也配叫公主?
“啊……哇……母妃,母妃──”被踩住手指的小涓依惊声大哭。
小小的孩子怎受得了这样踩踏,就连皇後身边的宫仆也转开了脸。
“涓依!”李贵妃总算看见了自己的孩子,而看到另一个人时,欣喜瞬间化为了恐惧,“臣妾见过皇後娘娘,娘娘安福。”
皇後在看到贱人时便松开了脚,站到一边像没事的人摇著巾帕,“贵妃免礼。”
得到赦免,李贵妃才敢上前抱起那哭喊的孩子。
“母妃,好痛,涓依的手在地上好痛!”三岁的孩子口齿却非常清晰,几个字就勾勒出自己的遭遇。
李贵妃只需看一眼便知为何自己孩儿的手『在地上』会痛,“涓依不哭,母妃这边带你回去洗干净。”
涓依仍是在哭,不过已经慢慢收住,“洗干净便不痛了麽?”
虽说一张花脸,但那双眼睛和整个人流露出的灵气却让人不能忽视。想起自己两岁尚不会只字半语的太子,皇後的眼睛就快喷出火来,“这是小公主吗,果然长得『别致』啊。”
李贵妃赶忙放下孩子,压低孩子的脑袋,“涓依若惊扰了皇後娘娘,还请娘娘饶恕她的年幼无知。”
“罢了,本宫大人大量,此次便不与她计较。”说完皇後又道,“贵妃啊,以後看好,别把什麽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放出来,本宫方才可是吓得不轻啊。”
“臣妾谨遵皇後娘娘教诲。”事到如今这又算得了什麽呢,打碎了牙齿也要咽下去。
“起驾吧,本宫还要回去准备,稍後皇上会来看太子。”
“恭送皇後娘娘。”李贵妃默默地看著身边呜咽的孩子,年过一岁後皇上是来过几次,但这样的孩子谁又会喜欢。渐渐地,皇上不再来她的祥熙宫,却会每日都去皇後的寝宫看太子。
鲁钝又如何,两岁不能言不能走又如何,毕竟那是皇子,是个模样正常的太子。
从女妖怪口中逃脱後,涓依安心地躺在母妃温暖怀中,等回到寝殿已快睡著,突然间却被丢在了榻上。
“藤鞭。”李贵妃冷道。
“娘娘……”喜萍却不敢不从。
惊醒过来的涓依尚不知发生何事,鞭子便打在了她的身上,不仅是屁股和腿儿,连背上也著了火。
“叫你乱跑!叫你跑出去!母妃的话你当真没听见是不是!”
“啊啊──哇──”可怜的涓依比方才被踩手指还疼百倍,密密的鞭打怎麽也躲不开,小身子在榻上翻来滚去,哭哑的嗓子像是要撕破一般。
喜萍扑过去哭道,“娘娘别打了,别打了!公主她还小,她还不知事啊!”
李贵妃哼笑,“不知事?她出生在此便永无资格不知事!”
“不要,娘娘不要再打了!”
“涓依知错了,母妃,涓依知错了!”好痛,一日之内痛了两回的涓依压根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错,从此她只知没有母妃的允许和陪同,决计不能走出祥熙宫,甚至是她的寝殿半步。
涓依的记忆中,这是母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她,却不能不说真正的毒手,让三岁的她足足在床上躺了数日才能勉强站直身体。
可怜的女人,对任何人都懦弱不堪,偏偏对自己唯一的孩儿下敢这般狠手。
从涓依记事起,母妃就对她下了严令。除了母妃,她绝对不准让任何人触碰她的身体,伺候她的宫女与母妃身边的喜萍也不行。每次沐浴都是母妃亲自守在一旁打点一切,擦身更衣也是母妃在为她做,而沐浴和更衣之时所有人都要退到门外,若是谁胆敢看一眼便会被挖去眼珠。
曾经有一个小太监因为在门外跌倒便受到这般惩罚,涓依不想危害别人,大热天也把自己捂得很严实。她也曾问过为何如此,母妃只说有相士为她算过命,道她若在他人面前袒露身体便会破了祥瑞之气,也不能去窥视他人之身,否则此生将会成为天煞孤星,一生凄零惨落。涓依虽不太明白,但也知甚是严重,因此一直牢记於心。
到了八岁这一年,母妃不再为她擦身更衣,让她自个儿学著自理。虽不得宠,但她也深知自己公主的尊贵身份,不等她询问,母妃便说她虽是公主亦是女儿身,总有一日会嫁入夫家伺候夫君,届时一身较娇惯之气恐会惹夫君的厌恶。涓依也记住了这一点,只是不知为何母妃说这些话时一脸冰冷,眼里像是带著些怨恨。
母妃疼爱她吗?涓依说不清楚,母妃像是只为她一人而活,却也对她冷冷淡淡,儿时还会抱她哄她,随著年纪的增长便只是远远看著她不再靠近。
因为她是个公主,父皇为此冷落了积聚万千宠爱的母妃?若是为此,涓依想母妃是有理由不喜欢她的。
“公主殿下,别再走远了哟。”喜萍一双眼睛盯住公主殿下,一刻也不敢抽离。
这一日,涓依又来到了她玩乐的地方。御花园角落的一片荒地,这里没有百花没有山水,平常不会有人来,正好她能够自由自在地玩蹴鞠。李贵妃也只允许小公主隔几日来此玩一会儿,这是涓依唯一能够在祥熙宫以外待的地方。
刘蕴会走到这里,纯属偶然。这日他刚在殿上得了封,被几位大官的千金追著,避不开便躲到了这里。
“我说郕王千岁,你也太没出息了,人家小姐喜欢粘著你,我想求都求不来。”
刘蕴瞪他一眼,“何之寅,你少笑话我,你若有出息为何和我一起过来?”他不是怕,而是对姿色平庸的女子提不起兴致周旋。
何尚书的公子摸摸鼻子转开头,“这不,还不到时候,男儿志在杀场,娶妻生子尚早,尚早。”
“那便是了。”既知如此还要取笑他。
何之寅摇头笑道,“千岁爷,你就不同了。”千岁爷今日已正式受封王爵之位,等待他的不是娶妻生子是何,尽管千岁爷和他同岁,刚过十五。
“我说这是哪儿?”刘蕴看著光秃秃的地方问道。
何之寅耸耸肩表示不知,他又不是皇家的人,怎会常来御花园。
“一颗球?”刘蕴突然蹲下身捡起一个小圆球。
何之寅看著那绣著花花鸟鸟的东西,道,“像是姑娘家的东西。”
涓依从草丛中抬起头来,不知该不该走过去,她的球在别人手上,但那些陌生人她又不能靠近。
“小丫头,这可是你的球?”刘蕴见她穿著简单,以为她是这里的一个小宫女。
涓依点点头。
“你为何不过来拿?”刘蕴笑道。
涓依看著那少年公子,想了想道,“你能不能给我丢过来?”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走过去了。
丢?刘蕴抿嘴而笑。
见球滚了过来,涓依忙上前去拾,“咦?”可是那颗球,它分明滚到在脚前停下,待她倾下身竟又返身回旋而去。
“拿不著?”刘蕴又将球轻轻踢了出去。
涓依又上前一步伏下身,“诶?”而这回又像方才一样,手指尚未碰到,球又像长脚似的滚回了那位公子脚下。
“它当真顽劣。”刘蕴再踢一脚。
涓依双眼盯著拿球,不等它停下,看准了机会便扑了上去,“呃?”这次球没停下便反旋回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见她像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刘蕴朗声笑出来,有意思的小丫头。
何之寅在一旁看著千岁爷欺负人家,唯有叹气摇头,“小宫女,见到王爷也不行礼?”
“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