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着进来是否有得罪过皇上。
刘蕴摸出怀里的东西,失神地看着。一条貂皮毛围,这就是那日刺客丢给他的。他又怎会不记得曾送过镌伊相同的东西,「镌伊……」明知镌伊已葬身火海化作灰烬,他心中仍不免有一丝妄想,妄想着是镌伊的魂魄回来了。
作家的话:
多谢各位亲赠送的礼物,非常感谢~~
☆、(18)正面相对
这五日李文远过得极为凄惨,浑身缠着铁链躺在黑屋,吃喝拉撒全在这里面,虽说有人来清理,但那混杂着各种臭味的呛人臭味仍让他受不了。这几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身子娇贵的李大人怎熬得住,吃不好寝难安,加上身上沈重的枷锁,没过多久他便病倒了。
「开门。」
守卫将门打开後,刘镌掌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独自走进去。远远地盯着那蜷缩成一团瑟缩发抖的人看了半晌,不知怎麽便把披风解下扔在了那人身上,见他冻着便是这麽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猛然间又清醒过来,低喊道,「打盆水来!」
李文远正感到有一丝暖和时,突然间就像掉进了冰河,睁开眼伸手一摸竟是满脸的冰水,不止脸上浑身都湿透了,「你……你是何人?」昏暗的屋子里他看不清那张面孔,只觉得榻前这纤长的身影十分陌生。
刘镌冷哼一声便转身出去,轻易就把昏君逮到了手,老天似乎也在帮他。不过,在没想到让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之前,他不会杀掉这个昏君。看来昏君多年荒淫把身子也掏空了,昔日千刀万剐也死不了,这会儿稍稍折腾一下便半死不活。
李文远撑起身来望着那背影愣了很久,方才油灯一晃而过时,他瞥见了那半张侧脸。太像了,那男子的侧脸和涓依太像了……
沐浴後,刘镌没有马上穿上衣衫,而是站在镜前望着胸口上的几道疤痕,这些年的拼杀留下的。不过他曾经看过比这更加斑驳狰狞的胸膛,那胸膛上有刀剑有箭矢还有荆棘的痕迹,深深浅浅,白色褐色,说是千刀万剐一点也不为过。
「千刀万剐……」刘镌闭眼躺下,拉过锦被蒙住脑袋。都已千刀万剐过,还能让那昏君有怎样的惨状呢?
深夜时分,宣王隐秘的宅院中来了一辆马车,七八个护卫簇拥着车上下来的人快步进入大门,两名侍女立刻迎上去。
「明姬娘子,你总算到了。」
明姬拉下斗篷露出娇艳的脸庞,「王爷可是有不适之处?」
侍女道,「王爷近日情况十分不对,也不让奴婢传大夫。」
「怎个不对?」明姬边走边问。
侍女摇头,「奴婢也说不好。」她们怎好说王爷近日来神情恍惚寝食难安,夜里他房中还时不时传来呻吟痛呼。她们两人难以伺候王爷,这便差人把明姬娘子从泾川叫来了。
你是我妻,你若有罪,承受的也该是我……
镌伊,我会宠你一世……
来生是来生,今生是今生,我刘蕴来生要你,今生也不放过你……
我若许你性命,你可愿许我天荒地老……
你以为他为何会娶你,不过是想要你大长公主的身份……
公主,此乃皇上的旨意,你这便上路吧……
硫磺硝石的气味充斥在周身,令人头昏眼疼什麽也看不清,忽然黑暗中擦亮了一抹火苗,落地後四周瞬间变成了火海。刘蕴,你果真是要杀我……
明姬轻脚走进寝房,未到榻前就听到了呓语声,连忙快步绕过屏风,只见床上的人一头大汗地扭动着。
「王爷?」她轻声唤了一下,试图叫醒噩梦中的人。
「王爷……不……啊……王爷不要……」
明姬愣住,望着那揪紧被褥的人不知所措。王爷为何会在梦中叫『王爷』?就算是遭遇梦魇也不该叫自己才对。
许久过去,刘镌从梦中抽离出来时立刻察觉屋里有第二人,当即腾起身喝道,「谁?!」
明姬被他眼里的杀意吓到,连忙退後,「王爷,是妾身。」明姬低头道,「妾身担心王爷,这便来了。」
刘镌也不多说,见她一脸疲惫,起身穿好衣衫让出床榻,「别的屋还未收拾妥当,今晚你便在此安歇吧。」
「是。」明姬不敢挽留出去的人,王爷从不与姬妾整夜同眠,即使是难得一次行房之後,王爷也会趁她合眼时起榻离开。王爷待她并非不好,吃穿用度无一不慷慨,也将整个府上交给她打点,只是王爷非但清心寡欲也像是没有心一般……思至此,明姬落下泪来,她本是娼女一名,如今得王爷厚爱该知足了。
正当刘镌将囚禁假皇帝之地守卫得密不透风时,一双眼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掌握他的部署揣测他的策略之後,刘蕴这才下令行动。
「王爷,昏君的人开始动了。」
「有哪些人?」听完手下的回报,刘镌皱了眉,皇帝失踪竟只派来一个殿前都尉?莫非他们不想让昏君活了?「不论死活,全部擒下。」不让他们知道点厉害,他们还真以为宣王是请皇上来品茶的。
「王爷!」一人匆匆跑来,「明姬娘子不见了!贼人放下了一封书信。」
「备马。」刘镌看完书信後马上准备动身,「你等不得离开,按计划行事,苏文一人跟我去便好。」他可不想让苏文留下和那做殿前都尉的苏武话上兄弟情。
刘蕴仍坐在当日那家酒楼,远远地见那人策马而来,慢慢地就失了神。与身後的手下相比他虽不威武雄壮,身形纤细得像是女子,却如龙驹凤雏一般气度不凡。不见了?刘蕴忙回过头,果然那两人已走上楼来。
为招呼贵客,酒楼已被包下,偌大的地方也就三人。看到他身後的侍从,刘蕴眯眼捋了下长胡。原来你苏文尚在人间,竟还成了宣王的部下,甚好甚好。
苏文并未认出昔日的主上,只觉得那目光慑人,不觉与他拉开了距离。
刘镌坐下,将剑往桌上一搁便道,「敢问这位英雄来自何处?」
刘蕴只将一枚玉佩放下,而後仔细打量着这位宣王。他虽以斗篷遮住了脸,但仍然看得见一个下巴和颈子,瓷颈玉颌,仅是窥得这个美丽的一段,皇帝便决定要将他纳入自己的後宫。
刘镌看了眼玉佩,并不确定是不是明姬的东西。接着那只手又抚上玉佩,手拿开後那东西已化成一片粉末。
「想要救那女子便跟着来!」说完刘蕴便如离弦的箭飞身出了酒楼。
这声音?!刘镌来不及细细思索身体已跟着射了出去。
☆、(19)鬼面镌伊
这一次宣王使的仍是追命三阙剑,与他交手之後刘蕴更加肯定他的功夫是出自龙门。
「废物。」刘镌接连逼退对手两招後再次使出杀招。
虽然是龙门的剑法,但在他手中又有些许变招。他的剑法更为出轻灵柔和,绵绵不断的攻击看似重形不重力,待受下才知是绵里藏针,如此多变的招式他却能伸缩自如,仿佛那已不是剑而是他的一只手,他想伸便伸,想折回便折回。刘蕴虽难称绝世高手,但也算制敌千百,从未遇到如此棘手的对手。
「唔……」一剑朝脑袋削来,刘蕴虽侧身躲开,但那捧假胡子也被削去了一大片。好险,剑身竟是贴着他的脸面划过,再慢一丝他的脸皮就保不住了。
「你?!」刘镌吃惊地看着那粘连胡须的假皮,再仔细看这张脸,他他……他竟是那昏君!
刘蕴吐了口气,退後一步撕掉脸上的粉饰,再取下头上的毡帽,邪邪笑道,「这位美人儿,朕已露出庐山面目,你也请吧。」
刘镌早已气炸了肺腑,起先他也觉着那关在暗室的昏君有些不对,但万没想到是中了这改梁换柱之计,「你倒狡猾!」
猛然而来的剑来势猛狠、如风之迅,所有先机皆被他占尽。刘蕴除了招架之力,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只得在这遮眼的剑花中一退再退。
刘镌的狠招一个接一个,眼看昏君浑身上下已被劈刺得七零八落,却无一处是致命的,「受死……唔!」下一刻被劈开的不是昏君的脑袋,竟是他的斗笠。
「美人儿,这可不是你在台榭上表演舞剑,若要杀人便要一触即走、一剑毙命……」刘蕴慢慢地闭上了嘴,视线落在那半张鬼面上当即一阵抽气。这压根不是美人儿,那被毁掉的半张脸……
「镌……伊?」剑落在地上,刘蕴只听得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镌伊拿掉头上的半边斗笠,抬起头来笑着,「见鬼了麽?」
「你是鬼……还是人?」错不了,这是他的镌伊,不论变成何种样子他都不会认错,早在看到这双眼眸时他就该知道了啊!
镌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鬼脸,仍是笑着,「我是鬼,从阎罗王那儿爬出来找你索命的鬼。」
「镌伊……」刘蕴几乎拖不动自己的腿脚,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跟前,伸出的手怎麽也不敢去触碰他,生怕一碰他的鬼魂就被打散了;「镌伊,我想你,我想你!」
镌伊木然地看着那泪水从他的眼眶争先涌出,此时此刻他只想仰天大笑,这个人在烧死他之後竟还露出这种表情。莫非到了今日这人还想从他这儿得到什麽,他早已一无所有了啊!
高举的剑本想斩断那双手,却在最後一刻停了下来,「刘蕴,我今日不杀你。我要你看着,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我将全数拿回来!」父皇母妃的血仇,属於他的江山皇朝,全都要夺回来!
似乎想起什麽,回头又道,「我的妾侍,烦劳你送回来。」
刘蕴一个字也没听见,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像那疯子一般在身後痴痴地追着,「镌伊你别走,别走……」
一身狼狈的苏武找寻而来时,只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步履蹒跚地像是在追着什麽。
「皇上?!」皇上遇刺了!苏武急忙撕下衣角缠住他涌血的手臂。
看到来人,刘蕴浑浊的眼睛这才渐渐清明起来,「李丞相如何?」
苏武跪地道,「卑职辱命而归,除了卑职其余的人全部或死或擒。」宣王的人个个是绝顶高手,加上事先的部署,他们的人一开始便损伤过半,他也是拼了命才逃出来。
刘蕴呆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他的镌伊果真已非昔日那个只知哭泣的小人儿。虽说他并不指望能够一次救出李文远,仅是为了拖住宣王的手下而与他单独会面,却没想到竟然只剩下苏武一个,今日的宣王果真了得,「苏武,速速去将你的义兄请回来,朕有很多、很多话想听他说!」
「苏文还活着?」七年前突然失踪的义兄竟还在人间?!
刘蕴冷笑,「活得极好,而今可是宣王跟前的红人。」
苏文这个义兄虽然武功胜过义弟却过於憨厚,对於狡猾的义弟来说,要擒住他并非难事,很快宣王的红人便到皇帝跟前。
「你最好一字一句地给朕讲清楚当日之事,否则非但是你,便是苏武朕也要他同罪。」刘蕴很清楚那是镌伊的人不是鬼,能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有影子有体温,怎可能是鬼!
苏文抬头看了眼押着他的义弟,只得老实交代。
当年他知道是上面的旨意要处死王妃,却还是在王妃亲手烧着鸾鸣宫时改变了主意。他在与那名派来的杀手纠缠间,无意间触动了司徒皇後布置的机关。原来在鸾鸣宫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想必是那毒後用来逃命所用,到最後她没用上却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