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静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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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静无言-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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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也就在这样的平淡中又过去了三年。
  
  三年中,张岚星在外表上发生了些变化。云州的水土将他养得更壮实了些,原先那稍显文弱的样貌已经不太能看出来了。在样貌之外,他的性子倒仍旧是那样,只除了似乎略加沉稳了一些。
  
  而在张岚星已经触及不到的遥远地方,也发生了许多的变故。不过,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天。
  
  这一日,天气很好,风清气和。张岚星提着钓竿、竹凳,背着筐子,往大营外不远处的河滩去。他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去钓鱼,大家已习惯了,若有什么事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不过他今日并不单是去钓鱼的。今天还是楚水的祭日。
  
  这三年里,他时常来这河边,有时是来钓鱼,有时仅仅是在河边呆坐着,看着潺潺流水的时候,就觉着心中安泰了。他有时还会放上几个自己无事时做的东西。为着做那些东西,他还被人笑了。因为他也老大不小的,却总爱做些小孩子喜欢玩的小物件,被人笑话是童心未泯。
  
  他在河边坐下,东西都置放好,就开始钓鱼。这河滩不太深,多是出草鱼、鲫鱼,个还大。不过,现在春天,鱼少,也难钓,鱼不像秋天时候爱咬钩,张岚星坐了半天也才起了几次钩,钓上来三条。看看快晌午了,他就近在这河边上将鱼刮鳞洗净带了回去。大营里几位火头军张岚星可是很熟了。去他们那里,招呼一声,也无需他们动手,张岚星自己就将几条鱼煮上了。等鱼汤煮好,他盛了一碗,余下的仍留在了锅里。
  
  张岚星端着汤碗,又拿上些饭菜,去了座营帐。帐中有一人卧在那里,那人面有病色,看着就十分瘦弱,还在不住的咳嗽。见到张岚星,他露出笑容,用着玩笑的口气说道:“张大夫呀,可又烦劳你给我开小灶了。”
  
  这青年叫路可书,今年也不过刚刚二十出头。说来也是巧合,他竟然就是张岚星在京城时候常去照看的路阿婆的孙子。他是正经科甲出身,原先是翰林,比张岚星还要早了两年流放至云州。当然,这种资历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称道的。两人年岁相近,大约又同是边疆被贬人,张岚星为路可书瞧过几次病后,两人很快就成了好友。 
  
  路可书原先家境也是不错的,读了十几年圣贤文章,又是少年进士,年纪轻轻便做了官,从未吃过什么苦,身子骨可比不了张岚星。军营里条件艰苦,缺吃少穿,他不免失于调养,气阴两伤,日渐消瘦起来。但少劳累,多吃些好的、益气养血的补品,这虚损的病症倒也不难治。不过说着简单,在这边,要弄些补品可是不容易。对自己的身体,路可书似是毫不在意,反倒是张岚星要更上心些,时常去挖些野菜山药,有兵士捕到麋鹿的,会去讨碗鹿血,尽可能的补一补吧。为了让路可书能好好休养,张岚星还跑去崔显那里要座单独的营帐。崔显这人不错,这二年十分照顾张岚星,二话没说就分了他个小些的营帐。
  
  一来二去的,军里还起了些两人的流言。军营里皆是男子,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禁又禁不住,将领们所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岚星是一心只想着治病救人,从没往那些方面想过,倒是路可书时常拿这事出来说笑。路可书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了,没个正形,以捉弄人为乐,十分爱看他人出糗。比如现下张岚星给他送饭来,他一边喝汤,一边还会笑嘻嘻地开着张岚星的玩笑,说什么:“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你可是享福了”,“你往后还可以兼任伙夫,领双份粮饷,你比他们手艺好啊”,这种话。张岚星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连回答都省了,就坐那闷头吃自己的饭。
  
  见张岚星只是偶尔“嗯”一声,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路可书却是笑了,感叹道:“老张啊,我就说吧,你这迂腐顽固的性子跟那家伙可真像。”
  
  张岚星只能无奈地笑笑。路可书如今与张岚星是无话不谈,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心仪之人是位男子的事。似乎也正是因为对方家中察觉了他们之事,路可书才遭到贬黜。虽是如此,他倒一丝也没埋怨过对方,偶尔提起那人时即是眉开眼笑的,直让人叹为观止。
  
  第一次听路可书那样坦然说起这事的时候,张岚星只觉心中十分震撼。他从未想过,男子之间也可以相恋,这样的事明明不会有结果的。他很佩服,佩服路可书的勇气,时至今日,被罢官,被流放,仍然没有后悔过。他没有这个胆量。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却仍是忍不住会去想。如今相隔万里,天涯海角的,这辈子想再见上一面怕是也无可能。
  
  怎知世事难料。北边最大的部族库鲁去岁老王暴毙,新登位的王上年少气盛,寻些借口,接连攻打了周边两个小部族。这两个部族,加上其余七个部族中的五个是早已归顺我朝的,见此情形即慌忙请求发兵援助。朝廷中主张战和的各有一半,争吵不休。最后还是皇上乾纲独断,力排众议,决意出兵,并将御驾亲征。云州作为国境最北边的紧要关口,几十万大军将在此驻扎。




☆、第十九章 光阴不改旧时梦

  为迎接圣上驾临,云州大营特意整修扩建了一番,皇帝行营被安置在了最中心的地段,十分的安全,皇上每日就在那里发号施令。御驾亲征最主要也是求个提振军威、威吓对手,皇帝仍是居中调度为多,并不会真正的置身险境,领兵上阵还是得指挥那些将领去。
  
  这半月中,大军几次出兵皆未遇着正面对抗,但毕竟打着平乱襄助的旗号,也不好直接打到库鲁部王都去,因此没法速战速决。所幸几次小股的战斗也都是大获全胜,士气依旧高涨。
  
  张岚星自然是无需上战场的,但如今战事紧张,他每日里也是十分忙碌,再没了钓鱼放马的空闲。
  
  一二十万外省兵士汇聚云州,初来乍到,不服水土者比比皆是,可是愁人。尤其如今四五月间,天暖气交,甚多虫蝇。云州草原这地方的花斑蚊子、草蜱虫之类的咬人可是厉害,被咬上了也是极容易染病的。张岚星初来时很是吃过些苦头,后来,他见本地人会将几种此地十分常见的草药熬成汁抹在身上,便能避了蚊虫,就取来琢磨了阵子,又添上十几种草药,自然也都是十分廉价的。之后制成的药油不仅能驱虫,叮咬后轻微的红斑瘙痒也能止住,十分管用。统领云州大军的李恕将军还为此大大奖赏了张岚星一番。
  
  往年春夏间,张岚星都会制上许多药油分发给众兵士,自从知道大军将驻扎此地,也是提前便备下许多。那些个草药熬出的汁液气味自然不会好闻,他便又添上许多金银花、玫瑰等气味芬芳的药材,特制了一小瓶。虽仍是不大香,不过药味已淡了许多。张岚星请崔显将这药油交与随军的太医,行营那边他是没法接近的。又叮嘱了崔显千万别提及他的名字,崔显虽有些不大明白,不过还是应下了。
  
  张岚星其实还顾到了一些事情,可碍于身份,本来那边就是不许人随便出入,他个戴罪之人就更不好往那里凑了,也只能尽力做些准备,以防万一吧。
  
  天一热,军中病患渐渐多起来。这日,张岚星正在营帐里给个生了疮疖的兵士拔罐呢,却见崔显突然带了个人进来。张岚星手中没停,转头便瞧见了太医院的孙提点。
  
  张岚星有些茫然,就听崔显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岚星,这位是孙太医。找你没什么事的,你别害怕啊,就是想问问你,你那个避虫子的药油是怎么做的,用了哪些个药材,这位孙太医说他得知道,不然不能使。”方才被问及那药的事,崔显隐瞒不住,也只好说出乃是张岚星所制,有负人所托,他面上显得十分的羞惭。
  
  看出崔显的尴尬,张岚星朝他笑笑,表示并不在意,又躬身朝孙提点行个礼,说道:“见过孙太医。那药油都是用些本地寻常的草药制的,我一会把方子给您写一份吧。”
  
  “药方倒不急。”孙提点依旧如从前那样,不疾不徐地说道,“本来,按规矩,来路不明之物是绝不敢胡乱使的。不过,张医士这药很管用。太医们对这里尚不熟悉,待治了这士兵,还麻烦你随我过去,同大家说道说道这边的情况。”
  
  待听了孙提点的话,张岚星失神了片刻,心中一时间有些起伏。有这份信任,他已是高兴非常,而既是“管用”,那就更足够了。他能够明白孙提点话中的含义。
  
  张岚星心境也很快恢复平常,点点头,向孙提点道了声:“烦劳您少待,马上就好。”手下又继续动作。倒是那患了疮疖的士兵不好意思起来,眼见着参将与太医都在这边候着自己,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接受医治,慌忙便要起身离开。张岚星好一阵劝,孙提点也叫人不必着急,士兵这才惴惴不安地趴好了,接着拔罐。
  
  拔罐张岚星几乎每天都要为几人做,十分熟练了,倒也没费去多少时间。不一会儿,待那士兵离开,张岚星收拾下,拎上药箱即随孙提点过去太医那边。崔显已是先去忙了,张岚星走在孙提点身侧,心中总是无法安泰。他有许多极想知道的事,三年内,该发生了多少变化,可这绝不是他能够打听的,张岚星犹豫一会儿,含糊地问道:“唤小人过去,随便派个人来就好,怎好烦劳您亲自来。也不知,这回有多少位太医随驾?” 
  
  “陛下的意思,既是亲征,便要以身作则,为众将领做个典范,一切用度从简。太医只带了两名,就是伺候的太监也只来了三个。”孙提点应道,“随行人手着实是紧了些,我恰好无事,就过来了。”
  
  张岚星点头称善,说了两句赞颂皇帝英明的话。他虽久居边省,也听闻皇上几年来克勤克俭,一日不曾荒废政事,又处处俭省,至今连寝宫也未重新修整,比之于前代启昌帝,实在是好了太多了。又与孙提点叙了几句,没多会便到了两位太医的营帐。
  
  另一位御医却原来是沈文季。这人于医术上确实十分高超,实有真才,张岚星从前与他倒有些交情。如今乍见故人,大家已是身份悬殊,天差地别,张岚星起先也难免觉着羞惭,见沈太医同孙提点一般面色如常,毫不在意似地,方渐渐释怀了。
  
  慢慢将这几年于云州行医的心得、收获并云州地方的风物气候说与两位太医听。讲到如何驱避这边的蚊虫时,张岚星将那药油所用的草药一一列了出来,其中有许多乃是云州独有的,所幸大部分他日常都有备下,便从药箱内取出来供孙提点他们察看。
  
  张岚星又指着些瓶瓶罐罐同孙提点他们热心地介绍,说着诸如“这罐药粉乃是用本地所生的一种毒虫晒干后研磨而成的,撒在营帐内蛇虫鼠蚁不近,很管用”之类的话,颇有几分药铺伙计极力向人兜售货物的感觉。两位太医在记下了这些草药的药性之后,也十分干脆地遂了张岚星的心愿,留下了好几罐成药。毕竟行军在外,不可能带上许多药,所以于这方面还是有些匮乏的。
  
  因为许多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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