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着眼笑着，胤礽看了眼还愣着站在门内的胤禟，不发一言跟着胤禛一起回去了。
他本就是为了看戏而来的，曲目到了半场，也是该休息了。
“太子近日在忙什么？”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康熙让李德全把烛案挪了开去。骤然的昏暗让他的喟叹多了一分柔和。
这一整年里倒是没再发生什么大事，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只是明年准备的二次南巡已经要提前预备起来，其他琐碎事务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少。自己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检查胤礽的功课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也是听手下的人传的，太子殿下一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陪着四阿哥读书作画，不像旁的阿哥那么贪玩。就是前些日子不知作何去了九阿哥那儿，累得四阿哥已经有小半月不吃御厨准备的玫瑰花糕。”
李德全给康熙捏着肩膀关节，眼角觑着康熙的面色小心的回话。
想起裕亲王的吩咐，犹豫了片刻，便照实说了。
皇上在太子爷小的时候还会陪着打打趣，游戏一番，自从太子出阁以后，每次问起便是为了考校。
太子殿下已经搬去了毓庆宫里，父子两个可不是要生分起来吗。
眉梢微扬，康熙自然知道胤礽同胤禛去过胤禟那里，不过其余小事他就不清楚了，乍一听自己的四儿子居然有半月没吃最爱的玫瑰花糕，康熙顿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才想问清楚，外头突然吵闹起来。
“何事喧哗！”
不能立时探知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康熙的脸色一黑，顿时不高兴起来。
佟佳并非没有说过胤禛，他也快长大了，一个阿哥这么喜欢吃糕点说出去就算不会让人笑话，也显得不庄重成熟。禁过两次，都被胤礽护着挡回去了。
比佟佳这做额娘的还溺爱胤禛。
平了呼吸，龙案上的折子还放着，康熙挥手让李德全把人领进来，他倒是要看看有什么事能让人跑到他这养心殿来喧哗！
“皇上！四阿哥和九阿哥在南三所闹起来了！”来人没说的是四阿哥把九阿哥的辫子也给剪了！
但看他这行色匆匆的样子就知道那头的动静不会小，不然也不会闹到康熙这里。
“喔。”感兴趣的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康熙的指尖敲打在桌案上并没有立即起身前去。
外面天色正值昏黄，深宫内院，琉璃瓦上的残阳像房内的烛火明灭不定。
南三所里，宜妃和佟佳皇贵妃的人相对而立。
佟佳站在胤禛身边看着胤礽护着他的样子，提着的心放了放。又看到对面宜妃拉着胤禟的手不住的摸眼泪，心下不觉厌恶两分。
“胤禛，告诉额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太监来时只说四阿哥和九阿哥闹僵打起来，两边都去了人通知。胤禟身上的惨状她如今是看到了，就不知胤禛哪里有事！
抿了抿唇，胤禛的神色在听到佟佳的问话时又冷了下来。
双手紧握，被按耐下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眼中浮起淡淡血丝，像是要择人而噬，凶狠的紧儿。
胤礽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赶紧安抚。
他可不希望弟弟因为一点小事情把自己的身体气坏了！
就胤禟那个混小子，他可不配。
心底藏着得意，胤禟那蠢小子，这次还不是让孤一箭双雕。
随着一声尖锐的通报声，院里的光亮更甚。康熙那一身明黄的站在中央接受众人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
冰儿表示卷二实在码不出来，憋了一个星期多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所以冰儿卷一打算直接放完然后标完结，等卷二什么时候写完再继续。所以今天开始一日一更。存稿箱时间全部晚上十二点钟。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记忆蒙尘
要过年还被罚是很丢脸的，胤禟连着好几天对谁都没好脸色。
起因说到底是他不知分错做错了事儿，三人里头他罚的最重。康熙表了态，宜妃就算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总她也不是最倒霉的那位。
现在宫里谁都不说不代表就没人记得，毕竟当年那事儿起的太突然。
就算知道事情的这些不会嚼舌头根子，背地里嘲笑的也不会少，毕竟这宫里哪个不是受气的？
这四阿哥如今得了圣宠将来就算只能做个王爷也注定比其他几位阿哥强，他要孝顺的那可是宫里独一份的皇贵妃。
只可惜德妃那个没出息，儿子被人抢了什么表示也没有。不怨也不恨的。气煞了一干看戏的。
早课的时候，屋里坐满了人，胤禟蹲在角落，身边坐着胤禩与胤礻我两兄弟。
胤祺自幼被抱养在太后身边却是与这位胞弟不甚亲厚，就算有心安慰也觉得尴尬，只是偶尔看向胤禟的位置，见他安好心中也就放心了。至少额娘不会太过忧心。
胤祺心性甚善，为人淳厚，平日只于身有残疾的胤祐走的近些。
两人都是性格温和之辈，不贪求功利，不追逐权柄，有许多可聊的。
也是胤禟被胤禛剪发才闹的这样开，不然单是被康熙责罚，兄弟几个都是习以为常的。
“四哥的糕点不是没有收回去嘛！”
胤礻我就惦记着吃的，有他亲额娘温僖贵妃在，他一向是众阿哥里操心最少的。
“四哥是过分了，但他喜欢狗也是出了名的，九弟你想讨好他怎地不找人商量一番？”
胤禩并不赞同早课的时候借着书籍掩护聊天，但被胤禟、胤礻我带了几次他也很快就习惯了——太子不来的时候，皇父鲜少会在早课的时候抽查功课。
拍拍胤禟的肩膀安慰，胤禩克制着自己不往胤禟的身后看。
胤禛就坐在前面，怎么也要给小九留点面子。有了他和胤礻我与自己交好，额娘私下被克扣的东西得回了不少……
“哼。爷，爷才不稀罕呢。”
嘟囔了一句，胤禟到底舍不得断了那一个月的玫瑰花糕。
再说自己吃了，胤禛不就没的吃了！
让他为了一只狗把自己辫子剪了。
胤禟也说不清自己对胤禛是个什么态度，总之现在就是见不得他好。
声音没控制住，惹得胤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胤禟就觉得那就是在看自己，做了个鬼脸，胤禟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么矫情。他总会报复回来的！
至少也要让胤禛写几天大字。
在这样的信念支持下，新年的脚步越发的近了。
自打那年小年夜和弟弟两个一起单独过过，胤礽此后每年都会自己或是和胤禛一起编个天灯放。
上面或是对下一年的祝福，也或是自己喜欢的一两首小词。只是再不会同第一盏一样戳上自己私印。
但他一直认为这是自己和弟弟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秘密里有他，有胤禛。如今却要被那不相干的三四五六围着算什么！
看胤禟得瑟的样子他的拳头紧了紧忍住打上去的冲动。
尤其那头胤禛吃力的抱着半大的胤祥，手里的孔明灯一角被捏的快变了形。
“八弟不带着胤禟在前头陪皇父？”
三个萝卜头里拿主意的是谁胤礽一眼就瞧出来了，就不知胤禩心里是个什么想法，放任胤禟跟了一路。
对胤禩这个出生不高整天笑的甜甜的弟弟胤礽不喜欢也不讨厌。
但胤禛和他似乎天生不对盘，连带着对胤禟和胤礻我也是兴趣泛泛，他便也不会去故意找胤禩麻烦——胤礽知道胤禛对找个好弟弟教导这件事固执的很。虽然一直没什特别表现，但两人打小一起，他是最了解胤禛的人！
而胤祥就是那个被弟弟选定的人！
“胤禩怎敢越了太子二哥去。再说小十也是个闲不住的闹腾性子，弟弟怕他扫了母妃们的兴致，倒是偏巧与太子与四哥同路了。”
眼一弯，嘴一勾，胤禩的笑容像是天生挂在脸上摘不下来，天真又带着濡慕，那点谎话藏在略略紧张的拘束了，意外的让人感觉可爱。
可惜胤礽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就算是有人打搅，但今年的天灯还是要和弟弟一起放的。
只是今后也不知还不会……
阴郁的风暴又在眼底凝结，胤礽看着那围拢在胤禛身边的人他真想把人通通敢走，一个不留。
不快的心情让过去那甜蜜的记忆都布上阴霾，没有了开始的闲适，匆匆点完就带着胤禛会前殿的动作里都是敷衍。
“额娘宫里今天包了饺子。”
胤禛拉住步履匆忙的人，其实方才除了抱着十三弟的那会，他的心情也不好。
不过看到胤礽的面色不佳，胤禛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去了阿哥所后，他与胤礽同榻而眠的机会越发少了，今晚勉强让他留宿好了。找好了借口，胤禛也不管胤礽听了他的话后是什么反应，就按着平时的速度，不急不缓的回了那一片喧嚣里。
藏青色的身影不高但背挺的笔直，烟火闪烁下若隐若现，将所有的声音都隔了开去。
轻声笑了笑，胤礽停了一秒就跟了上去。
他的世界只要有最喜欢的胤禛就够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换牙风波
年后又是一段轻松日子。
正月初八日，康熙第二次南巡，宫里无人管束，几位阿哥虽安分念书神色间到底少了几分拘谨。有顽皮如胤禟更是拉着胤礻我和胤禩央着胤眩龉吡艘蝗Α�
康熙在时胤禟不敢放肆，求着宜妃旁敲侧击过几次。
也是见康熙口风不严，胤眩质枪镉惺瓿さ陌⒏绮鸥以诳滴醪辉谥背龉魄啤�
回来后自然也对着胤禛好生炫耀，只是看着胤禛那不变喜怒的脸只感觉一阵气苦，两人之间却是胤禟单方面越发不对付起来。
三月十八日，太子率诸臣迎驾回宫。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轨迹。
但仍有什么是在悄然改变。
即便十五年过去了，那个痛已经淡的再也看不到感觉不到，红与白之间，也没有人会为胤礽大肆庆祝。
胤禛已经不会送上亲手做的寿面，但那份礼物同样是幼小的他亲手挑选的心意。
胤礽从也不会伤感，只是每每对比自己与别人，落寞是少不了。
十五岁的生日，就算没有额娘，没有皇父，胤礽也希望过得特别些。
十岁的生日，胤禛真正接纳了自己这个兄长，十五岁，他也想回报胤禛一些。
因为是胤禛，他才会疼爱一个弟弟那么久，才从来不曾觉得孤单寂寞。
用沾满面粉的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细汗，胤礽矫情的想到。
皇帝是孤家寡人，太子同样也是。
在生日这一天，胤礽允许自己软弱一下，因为他的弟弟，他的胤禛还需要他来护着！就像会选择下厨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他，胤礽是不需要君子远庖厨的！
认真的听从身边御厨的话，看着一个白嫩的寿包从自己手底下成型，胤礽的凤眸里溢出满意与期待。
第一个做的不大，只有他半个手掌大小，一口吃进嘴里软糯非常。
淡淡的甜味里他像是又瞧见豆大的胤禛第一次躺在自己怀里，与自己同寝。
有些黏牙，喝一口清茶，又觉得不错，胤礽这才又做了个大的蒸熟了给胤禛送去。
此时的他自是不会想到，一个寻常又温馨的生辰寿包，让他十五岁这年特别的每次想起就倍感心酸。
那些哭笑不得的心情，在未来想起时，每一次缅怀都显得那么无力。
一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怎样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