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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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杀 [完结]- 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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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活不久了,不要跟我吵架。”他淡淡说,用脚踢踢地上的木头,“来盖房子吧,我去打猎,晚上我们烤獐子肉。”
  
  青君在他身後颓然跪下。




百花殺 84 世情薄

  七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小岛岸芷汀兰郁郁葱葱,虽然寂寥,却居然也有不少活物,临花去了只三四分锺,便拎着一只黄獐兴冲冲地回来了。
  
  “我带了盐巴。”临花得意洋洋地道,扫视了一下地上四五节的木头,“让你盖房子,又不是劈柴,砍这麽碎做什麽?”
  
  “我有话问你。”青君青着脸轻声问,“你老实告诉我,当初……”他咬牙,“当初到底怎麽回事,那次镇明过来,我就……”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该怎麽问临花,为什麽不杀了他?
  
  他杀了他们的儿子,临花从来没有说过他。
  
  临花将黄獐扔在地上,低头检查那几根木头,微微嘟囔:“我还以为我能盖房子呢,算了,还是变一个吧。”他站起来跺跺脚,茂密的丛林里巍峨广袤的殿寝如雨後春笋,一一冒出来,或高或矮,却无一不大气磅礡。
  
  “我确实不想要後代。”临花站起来回答,指了指远方秀梁画栋、轮焉奂焉的贝阙珠宫,示意青君跟他走,“不过当时也纯属意外,你一直知道的,生下来也未必能够活下来。”
  
  可是也未必不能活。
  
  青君满嘴涩然:“你就没有怪过我杀了他?”
  
  “说实话,当然怨过一段时间,但是仔细想想,本身就是我先招惹你的,所以也没什麽。”临花眯眼打量了一下那些琼楼玉宇,犹豫了半晌,还是带着他转身往另一处走去,“你不用内疚,如果我不想,你纵然是强迫也不会得手的。”他扯了一根绿色的草,上面蓬松松地聚集着些毛绒绒的雪团,咋一看以为是蒲公英,仔细看,却真的是一株雪。
  
  白色的雪绽放在绿色的茎干上,临花轻轻一吹,便雪落漫天。
  
  “阿青,有些事其实与你无关。”临花淡淡道,领着他绕过绿柳花红往一处偏僻角落走去,那里有一间小矮屋,蓬牖茅椽简陋的很,与远处的高楼广厦相去甚远。
  
  “是我杀了我们孩子与我无关,还是你一直与长琴有交情与我无关?”
  
  青君也拾起一朵花,轻声问:“哪一个?”
  
  他一直很奇怪临花与长琴怎麽回事,可是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年大概是夏天吧……青君分不清,他似乎记得太阳极热极热,他满身热汗,可是他又记得那时候他满心荒凉,好像是下雪天,但是转念一想,隐隐又觉得那时候他走过那条路,脚下咯吱咯吱轻响,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那该是冬天。
  
  那个记不清天气的日子,他与临花去玩乐,有个白眉须发的道士拉住他,跟他说了一通奇怪的话,告诉他临花是个妖怪。
  
  那时候的他们,为了可笑的理由忘记一切转生为人,於是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隐隐觉得道士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临花一直都很奇怪,生气的时候会万花枯萎,高兴的时候花开万锦,有时候还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时候他是将军之子,他现在都记不得他是怎麽想的了,他只隐隐记得当时的自己极其震怒,考虑到自己的身份特殊,便疏远了临花。
  
  他们在一个学堂里上课,现在青君偶然想来,那个教他们的男子居然是阿银殿下。
  
  临花出生富贾之家,他们家却是为官为宰的,本来是不该碰上的,可偏偏临花的父亲爱风雅,凑钱修了个私塾,又请了极好的先生,将交好的几个官员家的公子都接了过去一起读书。
  
  那时候的读书,说是学习,不如说是为了日後的同朝为官做准备,青君的祖父那会儿是殿前都指挥使,人人都巴结的对象,小小的青君自然也是如此。
  
  临花惯风流,小小年纪就手腕圆滑,哄的众人都与他交好,连青君都格外喜欢他,天天都与他腻味在一起。
  
  “他是顾西辞吧。”青君吹了吹雪花,“喜欢你的那个顾西辞。”
  
  那个道士之後,他就与临花不咸不淡的,那时候私塾了除了他,还有一个荣王的遗腹子,荣王死得早,还没来得及受封就薨了,并无封地,於是留下的那个儿子虽然有世子之称却无甚荣福,一起沦落到那里上私塾。
  
  他总是记不清临花什麽时候与顾西辞好上的,他只记得那个顾西辞特别讨厌。
  
  “是啊。”临花拍拍青君的肩膀,“我……我那时候很喜欢顾西辞。”
  
  他的神色有点恍惚:“我那时候什麽也不记得啊,你不跟我好了,我再换个人玩就是了,我怎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怎麽知道,你会害死他,我怎麽知道,你那样的恶毒。”
  
  顾西辞身份虽贵,但是父亲早亡,在擅长跟红顶白的帝都里,其实也是可怜兮兮的。
  
  临花还记得,那年建立私塾的时候他才六岁,顾西辞四岁,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只两只黑色的眼睛骨碌转着,黑的如玉似水,凉而温润。
  
  顾西辞太小,家境也一般,皇帝登基前便与荣王斗的死去活来,荣王既死,自然不会顾及世子,於是那世子也可怜巴巴的,不能请同窗喝酒,也不能请同窗去销金窟看姑娘。
  
  长得弱,家境又不好,是人人可以欺负的对象,小小的顾西辞脾气也好,无论怎麽被欺负,也只是默默不吭声。
  
  临花手腕了得,虽然身份普通,但是与众人关系都不错,大家都欺负顾西辞,没道理他不欺负,於是大家都一起欺负,什麽东西坏了破了都赖着顾西辞,至後来,各家公子要买些什麽,都不派遣小厮去,横着脸让世子跑腿。
  
  按道理来说,临花对顾西辞的印象应该就在这里了,倒霉的世子,福薄的很,但是偏偏出了问题。
  
  那时候青君不知道怎麽就跟他生气了,不但不再理他,还收拾了东西回家,另请了西席,临花数次腆着脸去问,青君都拂袖而去,及後来,甚至关照了门房,再不让临花进去了。
  
  虽然是富商,但是在都指挥府面前,临花渺小的就像是一只蚂蚁,门房被他纠缠的甚是不耐烦,说了好些讽刺的话,气的临花发抖。
  
  荣王府与都指挥府毗邻而居,临花这边气的发抖,那边却看到顾西辞远远地趴在墙头上看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在看什麽?”他无处泻火,只好跑过去问顾西辞。
  
  顾西辞倒也老实:“看你,你可以从我们家翻墙过去看他。”
  
  那时候的临花已经十四了,顾西辞才十二,十四岁简直就是个分水岭,临花高大健壮,顾西辞小的一塌糊涂,趴在墙头上就像一个秀气的女孩子,临花满腔的怒火也便散了。
  
  青君不再去私塾,临花倒是跟顾西辞混的极好,靠的近了,才能发现顾西辞实在是老实的很,年纪小小就写得一手好字,还擅模仿,他不写作业的时候,都是顾西辞帮他应付过去。
  
  临花手段圆滑,与青君在一起的时候,就擅长玩乐,如今顾西辞对他好,他自然也要好好回赠,带着顾西辞四处乱跑,喝了花街的酒不付钱,被追了九条街,临街有一家牡丹最好,一花之色可夺天下色,他们俩便深夜去偷,偷不到临花就再墙头上吹气,花儿便一瞬间萎了。
  
  顾西辞没见过世面,临花带他干什麽,顾西辞都很惊叹的样子,又很乖巧,喊临兄喊的溜溜的,还时常从家里带些小玩意儿给临花,那些东西都是荣王生前留下的,并不值钱,却都很精巧,如梅溪信笺啊,桃篾签子啊,一个个拢在袖子里,悄悄给临花。
  
  都是人,生活久了自然有感情,到了临花十七八的时候,顾西辞居然也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了,清清秀秀的少年,看人的时候羞羞的,讨喜的很。
  
  临花一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顾西辞,两人在一起,倒是顾西辞先说喜欢的,他那时候洒脱不羁,自己想了一想也想不通是喜欢顾西辞多一些还是销金窟的桃花多一些,便说自己要想一想,那一想不过是一晚上,却是山水永隔。
  
  新帝登基数十年,一直膝下无子,又有臣子闹出来当年先皇的遗旨是命荣王登位的,新帝是庶子夺嫡,犯了杀孽罪的,不是正位,而如今荣王已逝,便该世子继位。
  
  朝代嬗变总是有的,代代都有这麽点风起云涌龙虎会,原也不是什麽大事,谁都知道荣王已经死了,新帝已经登基了,现在再闹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但偏偏有人交上了厚厚一叠荣王世子密谋造反的信笺。
  
  那时节该是春天吧,临花记得已经到了他该带顾西辞去看花的时候了,那晚他别别扭扭地想了一晚上,觉得他纵然喜欢销金窟的桃花,可是他还是觉得春天的时候带顾西辞去看花,夏天的时候领着顾西辞去泅水,秋天带着顾西辞去偷柿子,冬天两人一起睡觉更有趣。
  
  那个春天的天气很好,春光明媚,那个春天他准备了好了一切,然後一切都毁了。
  
  他去天牢看顾西辞,塞了几锭黄金,狱卒告诉他,顾西辞在宗人府,他找遍了昔日的同窗,托人送画塞钱,却也没能见上顾西辞一面。
  
  他疏通了无数关系,连他爹都觉得他疯了,可是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什麽都挽救不了。
  
  春天百花齐放的那天,顾西辞被斩首了,新帝甚至等不到秋後,临花坐在家里,看着花落了满天,动也没动。
  
  那年夏天,临花没有出去玩,他在家里默默地找到了递交告密的人。
  
  秋天的时候,临花埋伏在了户外,杀了出去赏花的都指挥使孙子,那时候青君已经金榜题名时为探花了。
  
  他们转生前,带了双环,说了不离不弃的,可是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临花杀了青君,自刎在城郊。
  
  “谁能想到长琴那时候也在那里历劫。”青君勉强一笑。
  
  太久远的记忆,他都记不清他当时怎麽告密的了,大概是因为嫉妒吧?荣王府与他家毗邻而居,临花总是在进进出出的,他讨厌那两个黏黏答答的人。
  
  他只记得,那天临花去杀他,他其实一点都没有不高兴,他有种解脱的快感。
  
  他讨厌顾西辞,可是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杀了顾西辞的。
  
  “是啊。”临花低头,表情灰暗,“谁想到呢,谁想到呢……”
  
  大帝的儿子,临花纵然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勾搭的,於是只能冷面推辞,恢复了记忆的两人,长琴热烈,临花却再也不敢见面。
  
  临花是为了长琴好,青君想,所以那样残忍的姿态,悍然拒绝其实不过是保护而已。
  
  “所以……”青君勉强道,“所以你其实也未必如你以为的那样喜欢我了,你大概……”
  
  他没有说下去,临花也没有接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就这里了。”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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