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底下的舞者都是他一手挑选,韩少卿也混在其中等候他下令。
他心里默默算计时辰,转脸望去另一边。近处的黄袍少年一脸痴相,正困倦地揉著眼,这便是当今的天子,韩朝之帝,韩少君。
元清姬最宠爱的儿子。
当年她为使爱子登基,不惜毒杀皇後与先王,扶持爱子成为帝王,却不想儿子是个傻子。
这莫非就是报应?
韩世允心中冷笑,看著韩少君起身走到元清姬面前,口角流涎,含糊地说著什麽。
「皇上觉得没意思,就先回去吧。」元清姬温和道,拍了拍韩少君的脸,韩少君嘿嘿傻笑,转身摇晃著走了。
看著韩少君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外,韩世允站起身轻轻挥手。音乐嘎然而止,舞者纷纷行礼,流畅地朝两边退下。韩少卿趁人不备闪到角落,褪下鲜豔的舞衣,换上黑衣悄悄离开。
按照预先定下的路线,他转进角落,进入空无一人的廊内。
视线内黄袍鲜豔,衣秧飘飘。韩少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如孩童一般蹦跳著。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夺走自己的一切。父王与元清姬所生的孽子,自己的异母弟弟,傀儡一般的皇帝!
牙齿咬的格格作响,韩少卿忍耐著默默跟随著韩少君的背影,见他进了寝宫,宫内立时点起明灯。
站在寝宫内的应该是他,穿著龙袍的,应该是他才对。
韩少卿不断深深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等待著天黑的时候,寻找机会。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晚膳时候侍卫换班有所松懈。韩少卿借寝宫前侍卫转身之际,从後跟上,一剑刺中後心。另一人听到动静,韩少卿侧身当面一剑砍下,对方来不及惊乎便已毙命。
趁换班侍卫尚未到来,他闪身进了寝宫。
宫内灯光昏黄,韩少卿转进屋内,看见面前人背对自己,已换下那身龙袍,正将另一件黄衣往身上套。听见身後动静,韩少君转过身来,看见和自己一般模样的人,眨了眨眼,嘿嘿傻笑起来。
「皇弟别来无恙?」韩少卿上前几步,淡淡微笑。
「恙……恙……」韩少君喃喃重复,脸色迷茫。
「那身龙袍,穿的可尽兴?」韩少卿脸色渐冷。
韩少君露出畏缩眼神,不住向後退去,退到床沿,紧紧抓著帘子。即使他天生愚笨,也能感觉到,面前的并非善人。
「我让你穿了二十多年,今天该还给我了吧?」韩少卿步步紧逼,面前的憨儿渐渐瘪了嘴,露出委屈神色。
他想出声呼喊,却已没有机会。
侍卫冲入寝宫之内时,韩帝正端坐床沿,面色平静。地上躺著一具尸体,满身鲜血,面容已被灼烧的焦烂,难以辨别。
「有刺客闯入寝宫,已经被我杀死。慌乱中打翻了烛台,可惜不能再看见他的模样。」
韩帝语气冷静,吐字清晰。侍卫一时发愣,面面相觑,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时韩世允冲了进来,看见韩少卿正襟危坐,微微一愣,再看见地上的尸体,便已全然明白。
那痴憨的傀儡皇帝已经死在他的手上,又被毁去容貌,换了衣裳。门外守卫已被杀死,宫内只有他们两人,死去的韩少君自是无法再开口说话。
已经没有人可以得知真相。
「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可以退下,请太後过来。」略一思索,韩世允开口道,韩少卿微微点头,唇边略过一丝冷笑。
侍卫连忙退去,屋内只剩下韩少卿与韩世允两人。
「少卿,虽说他夺了你的帝位,可他毕竟只是个傻子,什麽都没有做错,你这样做是不是……」韩世允微微皱眉,看见韩少君的死状,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永庆王爷说的是什麽话,朕都听不明白,」韩少卿眯眼冷笑,「朕只知刺客杀死两名侍卫,闯入寝宫。既是要刺杀朕,自不可放任,朕出手自卫,也没什麽不对吧?」
韩世允发愣看他,半晌微微点头:「是,陛下说的是,臣多言了。」
「王爷不必自责,将那两名侍卫好好安葬便是,再叫人将这里打扫一下。血的味道,我闻了心烦。」
「是,臣立刻叫人过来。」
「劳王爷费心,朕过去总是让王爷操劳,以後不会了。」韩少卿站起身微笑道,垂头行礼。
韩世允皱眉看他,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音,由远及近,韩世允听出元清姬的声音,不再言语,垂手站到一边。
「少君!少君!!」元清姬焦急喊著,闯进宫来,见韩少卿坐在床塌上,情急之下竟是没有发现龙袍已经易了主,冲上前来,刚要伸出手去却生生立住。
韩少卿眉目含笑,直直望著他。与韩少君相似的面容,却带著陌生的灵气。
「让母後受惊了,刺客已被儿臣杀死。」他微笑道,母後二字,落音尤重。
「你……你是……!」元清姬顿时花容失色,两颊粉黛似是刷了一层白霜。既是生母,怎会觉察不到面前人的异样?
「母後是怎麽了?」韩少卿笑意更浓,缓缓站起,伸出手去,「儿臣知晓母後焦急担忧,要不要叫人煮些汤药来,给母後压压惊?」
元清姬面色惨白,转脸去看韩世允,对方却只是垂头不语。分明是点了炉子的屋子,却忽起一阵寒意,直让她全身颤抖。
刚才还分明与爱子分别,为何一会儿,一切就全都变了样?
「母後看来是累了,不如先回宫休息,」韩少卿扶了元清姬的手,「等儿臣将这边安排妥当,自会过去向母後请安,过去让母後日夜操劳,以後不会了。」
元清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任人搀著离开了寝宫,全没有了来时那般气势。
韩帝遇刺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宫内,直到深夜也有人过来问安。韩少卿一一淡然回了,末了只说让臣子过多费心,心中过意不去,也不多言。
请安之人满头雾水,不知这傻子皇帝为何突然醒转,又不敢多问。
不久谣言四起,最後尽道韩帝乃是天星下凡,懵懂数十年,一朝醒转。
梁上美人 第七章
到了第二日,韩少卿初次上朝,俯视底下群臣密密麻麻跪成一片,心中是说不出的喜悦。
这本就应该是他的,一直都应该是。
元清姬端坐幕帘之後,脸色惨白。身前这人与她的憨子分明是相似的面容,却全然不是同一人。
韩少君已经不在了,消失在了这世上。
感觉身後那女子的视线,韩少卿深感不悦,有如芒刺在背。
这就是他要报仇的人,当年的东宫妃子,父王宠妃。
先帝恋她温柔美貌,皇後视她为闺中密友,却万想不到最後都死在她的手里,连族人都被她赶尽杀绝。就连尚是婴孩的自己,也被传言为不祥之人,竟欲焚火烧死。幸而被韩世允搭救,才捡回一命。
然老天有眼,赏元清姬憨子一枚,以至数年来朝廷逐渐分崩离析,元清姬渐失大权。这才能让他趁此机会,杀死韩少君,重夺皇位。
韩少卿默默想著,不觉淡淡微笑。
「有事启奏,无事……」
「无事退朝。」
元清姬欲图先发制人,话未说完,却被韩少卿抢去。
苍白脸色瞬间变青,元清姬几乎从软椅上跳起来。
「过去劳母後费心,」韩少卿偏过脸来,冷冷笑道,「儿臣如今已经懂事,母後可以放心放手了。若是觉得累,今後不用陪儿臣上朝也没有关系。」
元清姬脸色铁青,几乎背过气去,却在满朝文武面前,不能发作。
「皇上的心意本宫明白,」她强压怒气,沈声道,「闻皇上突然心智顿开,心气明朗,本宫也是喜不自胜。若是到了时机,本宫自会退下,皇上不必费心。」
「那就请母後自重。」韩少卿冷冷回道,母後二字依然是加重的语气。
元清姬一口气反被堵在胸口,半晌不能言语,默默望著韩少卿听从各地文武官员上前禀报,那威武的背影竟是像一个人。
那死在她手中的人。
她瞠目结舌。
早该发现,早该发现的……
与爱子面目如此相似,若不是易容,这世上又有几个?
眼前阵阵晕眩,眼前那些文武官员,容貌渐渐扭曲起来,变为狰狞魔鬼。
「朕过去不曾参与政事,懵懂无知,承蒙各位费心。今後会慢慢的学,如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提点,不必有所顾虑。」韩少卿望著殿上一排排的脊背,淡然笑道。
群臣齐整垂头:「吾皇万岁。」
韩少卿微笑点头,轻轻挥下衣袖,转身离去。
元清姬愣愣看著殿上的人一个个退朝,最後只剩下自己一人。殿上冷冷清清,静的沈闷,好象要窒息一般。
直到宫女上前轻声提醒,她才猛然醒转。一路回宫,到了门口她居然看见几个陌生的侍卫站在门前,面容冷淡。
「你们这是做什麽?」元清姬微恼。
「陛下有命,请太後好生休息,没有什麽事,不要踏出宫外。」其中一人上前道。
「这是监禁!」元清姬终於大怒,「叫他过来!!去叫他过来!!」
「陛下退朝之後与重臣商议国事,分身乏术。」
「我不管!叫他过来!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元清姬气的大叫,晴天白日被人闷头狠揍,任谁也无法忍耐。
「请太後自重,御医配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太後喝了或许会好些。」
「我不喝!什麽都不喝!!」元清姬气的浑身发抖,却看见几人慢慢走上来,围住她。
韩少卿听得太後殿内传出惨叫,不觉微微冷笑。
韩世允坐在他身旁,默默皱眉。虽说是怎样也不会阻拦他,但心里总觉有些不忍。
「永庆王为何愁眉不展?」见韩世允表情暗淡,韩少卿明知顾问。
「臣并无愁眉不展。」韩世允连忙回答。
「那就好,」韩少卿点头微笑,随手合上卷宗,「承蒙王爷过去对朕多加栽培,这文书看起来也不如想的那样难,真是多谢了。」
「皇上天资聪颖,臣做的又算得了什麽,」韩世允笑道,说罢又道,「臣府上还有些事要办,容臣先告退。」
「可以,你走吧,」韩少卿点头,突然又喊住他,「对了,你回去以後挑个日子,把他们接进宫来。」
韩世允略一思索,便明白韩少卿所指何人。
「臣明白,皇上尽管放心。」
韩少卿微笑点头,目送韩世允离去,屋里只留下自己一人。
他忽然长叹一声,向後靠去,双眼微闭。
真是不能相信,自己的心愿竟是这麽容易达成。二十多年来日思夜想,如今居然变为现实。
他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方镇纸。那镇纸通体透明,泛著幽幽绿光,两端微翘,好似一架精巧的长身小船。
他垂下头,将镇纸放在唇边轻轻的吻。
「绒月……」唇边流出温热气息,那腼腆微笑的小脸,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为了这可爱的小美人,他也要圆了心愿,铲除一切的障碍,让绒月成为天底下最幸福快乐的人。
「阿嚏!」绒月大大的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你最近怎麽老是打喷嚏,」花无幽笑道,「是谁念著你呢。」
绒月脸色微红,扑上去捶花无幽的肩膀,「你说什麽呢!谁念我!」
花无幽大笑躲闪:「我可没说是谁,你脸红什麽呢。」说罢又做出皱眉沈思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