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无聊呢,就爬上来看……啊──!」绒月话音未落,脚下突然一滑,果真应了花无幽的话,从屋檐上摔了下去。
花无幽眼疾手快,向前一跃,趴到地上。绒月直直跌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两人狼狈跌倒在雪地里,洒了一头一脸的雪。
「你们在做什麽呢?」沈素叉腰站在远处,无奈摇头。绒月从花无幽身上爬起来,摸著头嘿嘿一笑。
「我一个人……觉得太无聊了……」他小声道。
太无聊,太寂寞了,所以……就爬到墙上,想看看外面。
花无幽和沈素对看一眼,自然心领神会。
绒月原本住在偏殿,突然有一天却没了声息,被送进凄清的後宫里独自一人,被韩少卿如鸟雀一般饲养著。
韩少卿的身份已不同往日,对待绒月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了。情意虽然还在,却变的专制霸道,什麽都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花无幽和沈素虽然担心,却帮不上什麽忙。他二人只是被花千鹤托付给韩少卿而已,只是借住在他人屋檐之下,对一切的事情虽然知晓,想劝解什麽,身份却是不够。
既是无法劝解,他们能做的就只有陪绒月玩一会儿,缓解他心中的孤单寂寞。
那天他们玩的很开心,戴了厚厚的手套,穿了棉衣,在花园里堆雪人,打雪仗,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告别的时候虽然嘴上不说,他们彼此心中却心照不宣。
一起玩耍的事,绝对不能让韩少卿知道。
眼看著暮色渐起,绒月向两人打了招呼,重新跳上墙去,沿著过来的路返回过去。
回去以後稍做休息,韩少卿便来了。两人又是一同吃饭,绒月回想著白天玩耍,不知不觉面露微笑。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开心。」韩少卿觉察到了他的样子。
「我……」绒月微红了脸,「我是见你来,心里高兴……」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这样的谎言居然脱口而出。绒月连自己都吃了一惊,跟韩少卿说谎,以前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所幸韩少卿也没多疑,听了绒月的话信以为真,温柔揽过他一同吃饭,吃完了又一同去沐浴。
浸在温暖的热水里,绒月渐渐神思恍惚,内心的愧疚却越来越深。
他居然学会了说谎,在喜欢的人面前,坦然地说著谎言。
自己……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了?
然而虽然愧疚,向往自由的心却丝毫未变,甚至变本加厉。每当韩少卿不在,绒月便会跳过高墙,跑到外面和花无幽与沈素玩耍,或者找别人说话。
虽然花无幽和沈素反复提醒他要小心,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却总也忍不住。他是喜欢自由的,被无微不至的保护著的生活,并不适合他。
只是他没有想到,过去一心要学武,是想像花无幽和沈素一样更能干些,离韩少卿更近些。没想到学会了轻功,却拿来当作逃避韩少卿的工具。
梁上美人 第九章
每天都这样的过,一日不小心,绒月从墙上跳下的时候扭伤了脚。
跟韩少卿自然是不能说的,三人思来想去,只敢去找韩世允,让他帮忙找药给绒月医治。
「你做这样的事,早晚会被发现,」韩世允虽不责怪,却也担心。
「允伯不必多虑,绒月心里明白。」绒月笑笑,他确实也是害怕的。但是被发现的害怕,远远抵不上自由带来的快乐。
韩少卿隔天就听说了绒月受伤的消息,下了朝便匆匆来看。绒月无法外出,正躺在床上,忽然听见下人过来通报,赶紧起身下地。
「不必起来,」韩少卿迎上来,轻轻扶住他,「怎麽又把自己给弄伤了?」
「我……不小心滑了一下……」绒月小声道,他并没说错,的确是滑倒受伤的。
只是,不是在走路的时候滑倒的。
「一不看著你,就闹出事来,看来以前的那些下人还得再叫回来。」韩少卿皱眉叹息。
「不……不用……!」绒月急道,「这和下人没什麽关系……」
之前照看他的人,都被他找了借口,说是不习惯被这麽多人围著,纷纷驱赶去了别的宫殿。
可真正的原因,却是绒月想行动更加方便,跳过墙头的时候不要被人发现。因为下人少了许多,去花园里的时候再没有人跟著,他才能顺利地来去。
怎麽还能让他们回来呢?
「你说不用就不用吧,」韩少卿宠溺地揉了揉绒月的头发,「只要你觉得过的舒服就好,我叫人配了些膏药,你敷在伤处。平时多多休息,若是哪里难受,尽管诏御医过来。」
绒月点点头,心里突然一阵难过。
如果是过去的话,韩少卿一定会说,叫花无幽帮忙照看,而现在却不会了。
虽然嘴上不说,绒月却知道韩少卿已经不再希望他跟花无幽和沈素在一起玩了。
这是什麽原因,即使不说,他心里也明白一些。
韩少卿不希望他和别人在一起。
想到这里,之前撒谎的愧疚突然减缓了,绒月反而有些愤怒。脚伤痊愈之後,他依然打算继续爬墙出去玩。
即使被冒著被发现的危险也无所谓。
韩少卿不知道绒月都在想什麽,不放心的嘱咐半天,直到很晚才离开。门关上的一瞬间,绒月的全身突然一阵轻松。
不必强颜欢笑,也没有亲热的欢爱,不用应付韩少卿,让他觉得愉悦许多。
伤了腿之後,韩少卿过来的次数就变多了,只不过每次都只是和绒月说说话,而不和他亲昵欢好。绒月脚上缠了绷带,行动不便,自是不能下床出去玩,每日也只乖乖呆在寝宫里,等著韩少卿来看他。
睡觉,吃饭,聊天,看书,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渐渐的窗外景色也变了模样。刺眼的纯洁雪景之中,慢慢有了红绿的颜色。
春天到了。
初春的晨曦时分,绒月独自坐在桌边,手支著脸,听外面夜雀鸣叫的声音,心里是说不出的寂寞。
他或许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每日无所事事,孤独一生。
唯一期盼著的,只有韩少卿前来宠幸。
可是他身为男儿,无论如何宠幸,都是不能怀上身孕的。这样的生活,连个终结都没有。
韩少卿已不再和他说立後的事,但是立不立,又有什麽区别呢?无论是什麽身份,他都只是韩少卿养的一只小动物,一只笼中之鸟,生活富足,却永远也逃不出去。
这真可怕。
心中越想越沈,绒月烦躁地站起来,在屋内缓慢踱步。走到窗前,他用力吸著初春夜晚的凉气,带著微微的花香。
虽然是受了伤,不过就在附近走走,应该是没事的吧?
他这麽想著,悄悄出了门,又来到那堵高墙前,飞身跃起,一脚踏到半空,又是一个扭身就跃上了墙头。
脚伤还未痊愈,踏上屋檐的时候有一点刺痛。可是他却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样,稳住身子站在墙头,远远望著地面尽头,与天相接的地方。
那里,正泛出一抹金红的亮色,染满了天边的白云。
绒月站在屋檐,呆呆看著天际尽头那微红的美丽颜色,渐渐失神。他任由朝阳缓缓升起,温暖的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温暖又柔软。
远处传来万物清醒的声音,四周开始变的喧闹。绒月弯腰坐了下来,坐在屋檐上,继续眺望著远方。
「绒月,你在那里做什麽呢?」不知过了多久,低下传来声音。绒月低头望去,是花无幽正站在墙角下,抬头看著。
「王爷说你的脚伤好了不少,已经能四处走动。所以我们想来看看,看你是不是会过来玩。」沈素站在花无幽身边,跟著一起抬头。
绒月微微一笑:「我已好多了,能下地走走。这些天都在屋子里,闷的发慌。」
「看你多调皮,刚能走就上墙。小心再跌一下,连手都跌坏。」花无幽笑道。
「你这乌鸦嘴!」沈素笑骂,花园里顿时热闹起来。
「绒月,你不下来玩麽?」见绒月一直呆坐著,花无幽眨眼问道,快下来,我们接著你。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绒月也点头站了起来,做出要往下跳的样子。
「无幽!」这时沈素突然大叫,声音中满是惊恐,
「你叫什麽呢?」花无幽皱眉转过头去,却一下子愣住了。
花园的一边,韩少卿默默站著,脸色阴沈。
身後一群侍从紧紧跟著,露出同情怜悯,却没有人敢吭一声。
绒月也看见了韩少卿,发愣的站在原地。
他看见韩少卿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让他的身体好像从里面开始,变的冰冷僵硬,
大家各自站著不动,谁也不敢说话。即使是那麽机灵的花无幽,也被吓的魂飞魄散,呆滞木讷。
「原来,绒妃每天就这样打发时间呢。」沈默半晌,韩少卿露出浅浅微笑。
温暖春日仿佛突然坠入冰窖,绒月冷的牙齿格格作响。
「你们也真是贪玩,早晨天气寒冷,没什麽事的话,还是进屋去的好。」韩少卿说罢,又转向花无幽和绒月。
两人远远站著,神色惊恐。过了好一会儿花无幽才猛然醒转,拉著沈素连连弯腰叩首。
「多些皇上关心,我们这就走了!」
花无幽慌忙说完,和沈素转身就逃。走时两人偷偷抬头,向绒月看了一眼。
尽管知道趁乱逃跑,落井下石,实在卑劣。两人却不敢违背韩少卿的意思,他早不允许绒月再和除自己以外的人来往,现在看见绒月这样,虽然看来平静,心里必定是勃然大怒。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勉强著不离去,或许只能让他更加发怒。最後受苦的,依然是绒月。
绒月心里也是明白的,看著他们离开,微微松了口气。原本就是自己找他们玩耍,被韩少卿发现,也应该是自己受罚才对……
见花无幽和沈素走了,韩少卿沈默不语,慢慢走到墙角,抬头看著绒月。
「你也该下来了,伤还没有好,就到处去玩,」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跳下来,我接著你。」
「我……自己来就好……」绒月探头出去,怯声道。
「下来。」韩少卿平静重复,语气却更加冰冷。
绒月不敢再有怠慢,跪在屋檐上,慢慢地爬到边缘,顺著瓦片的斜坡,一点点的滑下去。
身体腾空落下,稳稳落在韩少卿的臂弯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仿佛根本不会用那样冷酷的语气说话。
「这才乖。」韩少卿冷冷一笑,抱著绒月往花园外走去。
「朕今日不上朝了,若是有事禀告,将文书放在书房里便是。」看到站著的一群侍从,他淡淡吩咐下去。下人连忙应了,纷纷离去,很快散了。
绒月将头埋在韩少卿的胸口,双眼紧闭。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只感觉身体轻轻摇晃。
韩少卿抱著他,进到他的住处去。照看绒月的下人看见皇上神色冰冷,不敢多问,关了门後也连忙离开,惟恐惹火上身。
韩少卿并不言语,抱著绒月进屋,将他平放到床榻上。
「皇上……」绒月挣扎起身,脸色惊惶。
「你又叫错称呼,」韩少卿微微皱眉,「为什麽总是这麽不乖,不听我的话?」
「我……」绒月欲言又止,害怕的侧过脸去。
韩少卿也不责骂,沈默著伸出手去,解开了他的衣衫。
「不……不要……」绒月慌张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