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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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美人-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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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绒月不知道这些事情,只以为自己是被嫌弃了,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也好,自己原本就是孤独一人,能平安地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不该再有什麽奢求。
  沈素走回来,和花无幽一起站在门口,眼看著绒月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尽头。
  花无幽重重叹了口气,突然转身跑进屋子,直往韩少卿的小院跑去。
  分明还是大白天,韩少卿屋子里却拉著厚厚的帘子。花无幽直冲进门去,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浓烈的味道几乎要熏出眼泪。
  韩少卿一人坐在桌边,独自喝著闷酒。桌上横倒著几只瓷瓶,一片狼藉。
  「公子既舍不得绒月离开,为什麽又要做这麽狠心的决定?」花无幽冲上去,一把将瓶子扫在地上,又夺过韩少卿手里的杯子。瓷器落到地上,响起一片脆声。
  「无幽……你不明白……」韩少卿抬头看他一眼,摇头叹息,摇晃著站起来倒在塌上。
  「我怎麽不明白了?你说不想绒月堕了坏道,难道我和沈素,跟了你就学坏了麽?」
  「我本也不愿你们跟著我,留你们在身边实是无奈。你身体有恙,若是也和绒月一样离开我,我实在无法向你哥哥交待。」
  「那麽绒月无亲无故,就可以交待了麽?」花无幽不依不挠,眼底已经泛出泪光。
  「城南钱庄与我素有来往,送绒月过去,也不至於断了联系。将来想他的时候,你们随时都可以去看。」
  「不是我们想,是你想!」花无幽大声道,「送了绒月走,你将来会後悔!!」
  「无幽,你大吵大闹的做什麽?!」沈素急急追进来,拦在两人中间。
  「沈素,无幽又耍脾气了,你带他走。」韩少卿挥了挥手,面露疲态。
  「我才没有耍脾气!!绒月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麽逆来顺受,你将来一定会後悔!!」花无幽气愤的叫,被沈素拽出了院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韩少卿仰面躺著,无声苦笑。
  「逆来顺受……逆来顺受……」他喃喃自语,「若你不愿你来顺受,我倒更愿你离开,去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梁上美人 第四章

  绒月上了钱庄的马车,一路颠簸到了城南,钱庄比韩府更大更漂亮,却给不了他一丝一毫的欢欣。心中突生厌恶,他不愿与陌生人共处一屋,勉强熬到晚上,便再也呆不下去。
  他不愿呆在钱庄,不愿呆在韩少卿会涉足的地方。他要去外地谋生,他已经不是孩子,又有算帐的手艺,总不会像以前那样饿了肚子。
  於是他留下一封信,半夜从後门溜了出去。
  自小没了爹娘以後,绒月就在这座城里乞讨,後来做了韩府的家丁,如今却为了逃避那里的主人,而要背井离乡。
  站在城门口的高处,绒月望著街上万家灯火,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眼看城门快要关上,他咬咬牙,背上包裹,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这一走,又是两年。
  两年里绒月去了很多地方,因为有了手艺,不用再乞讨,大多时候都在大户人家做短工,也做过小店的夥计。独自生活无忧无虑,又不用念书,确是轻松,只是夜晚睡著了,偶尔还是会梦见那人。
  於是他走的更远,最後到了京城。
  那时恰逢永庆王爷大寿,京城里热闹一片。绒月第一次来京城,在集市上玩了大半天,碰巧看见永庆王府招短工的告示。
  长这麽大,还从来没见过王爷是个什麽样,绒月心里好奇,跟著别人一块儿去了甄试。他做过许多人家,会算帐,又会些厨艺,长的也俊俏老实,一下就被相中,招进了王府里去厨房做事。
  等到真的进了王府,他才知道自己是想的太天真了。这麽大的地方,怕是等到做完了寿,也见不到王爷。
  厨房的人看他瘦弱,舍不得他做重活,只让他记些帐。没有事情做的时候,他就在王府的小花园闲逛。厨房和花园各处大门紧锁,即使进了这里做事,不该去的地方还是不能去。
  那天做完事,绒月百无聊赖,在花园里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忽然听见隔墙一阵女孩的嘻笑,是府里的丫鬟们又在捉蝴蝶玩。听她们玩的高兴,绒月也起了童心,却不能翻墙过去,只能搬了小凳踩上去,越过墙头偷偷看。
  墙的另一头,几个女孩穿著漂亮的衣裳,正抓著花手绢扑弄蝴蝶。王府里丫鬟个个漂亮可爱,绒月看著看著,渐渐发起呆来。
  「哎,你们说,那贼到底会不会来呢?」女孩们玩累了,坐在凉亭里休息,忽然有人出声问了一句。
  「怕是谁恶作剧,和王爷开了玩笑吧?」旁边又有人开口,「我们王府这麽多家丁护卫,就算他是个蚊子也飞不进来!」
  「可听说那盗贼神通广大,精通妖术,又会飞檐走壁。王府护卫都是普通人,真能敌得过麽?那封通告密函,王爷查了那麽久,还是一无所获呢。」
  「这阵子大家都忙,哪里有什麽空闲去查那信?不过这回皇上也会过来,特地派了高手守著那夜明珠,那盗贼即使再神通广大,也逃不过宫里的侍卫吧?」
  「听说那夜明珠是神话中龙王定海之物,多亏有了它,本朝才能风调雨顺,必定是皇上深爱之物。这回送给王爷做寿礼,却有贼想来偷窃,还胆子大到发信通告,皇上又怎会袖手旁观?」
  「不过,也不知道这事究竟是皇上担心,还是太後担心,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是个傻……」
  「嘘……这话要是让人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赶快忘了!」
  女孩子们唧唧喳喳地说著,渐渐走远了。绒月踮起脚来还想听,脚下却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
  他一边爬起来,一边揉著屁股,满心疑惑。
  听那些丫鬟的话,似乎是当今皇上送了稀世珍宝给永庆王爷祝寿,却有人想窃取,甚至胆大到发信通告。
  可是,她们後来又说皇上是什麽,还要杀头,那又是怎麽回事?
  满心的疑问无人可解,而转眼间已是寿宴当日。按照惯例,王爷大寿,宴会将办上足足十日。之後,宴请的宾客还能在王府中随意游玩,直到过上大半月,这寿才算祝完。
  寿宴当晚短工们把事情都做完,收拾了东西,时间还早,大家便聚在一起摆出寿筵上没有吃完的菜,放上碗筷,也当替王爷祝了寿。
  「这麽晚了都没听到动静,那梁上君子怕是不会来了吧。」席间有人聊了起来。
  「想也是谁恶作剧,王爷是当今皇上和太後身边的大红人。敢偷他的东西,不就是和皇帝作对麽?要是被抓住了,一定是不得好死。」
  「说到皇上,听说今天也过来了,要是能看上一眼,也不枉活了这半辈子。」
  「看了又如何?那小皇帝也是人,又没有什麽三头六臂!」
  眼看几个短工酒喝的多了,话也渐渐多起来。绒月插不上,觉得没了胃口,扔下碗筷便站起来,借故劳累,无精打采地离开了。
  出了厨房的院子,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远处灯火旖旎,想是王府的客人还在玩乐,绒月心生向往,轻声叹息。虽然也想去看,却知道自己是没那个福分。
  既然不能见到王爷,在花园里再多逛几圈也好。等明天结了工钱,他们这些短工就得离开王府,怕是一辈子都再进不来了。
  他一边想著,一边四处走动,走到花园尽头的时候,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原本一扇一直紧关的门,居然微微开了一条缝。对面黑漆漆的,不知是通往哪里。
  绒月的心狂跳起来,四处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站在门口向内张望。内里飘出一阵不知名的花香,应该又是一座花园,更远处正是王府宴请宾客的大院。
  是谁忘记关上,还是偷偷打开的?
  他按奈不住好奇心,终於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色和门外也没有什麽差别,只是不远处有一座大湖。月光皎洁,投在湖面上,泛出粼粼波光。
  绒月看的失神,慢慢走过去,穿过花丛走到湖边。慌忙间脚边碰到一个东西,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个人!

  他轻声叫起来,後退几步,转身想跑,却见那人一动不动,独自蹲在湖边,像是在发呆。
  「喂……你……没事吧?」绒月探出头去,怕是自己把那人撞伤了。
  「没……没……」那人垂头咕哝,像是自言自语,绒月莫名起了一身鸡皮,怕是见了什麽不干净的东西。仔细去看,那人一身黄袍,绣著龙凤的花样,头戴金冠,看来也不是什麽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没受伤吧?」他又试探著问。
  「没……没……」那人还是蹲在地上,低垂著脸,突然竟嘿嘿的笑起来,绒月吓的浑身发冷。
  「你……你是什麽人……」他一边问,一边向後退去,後悔自己莽撞闯进这里。
  对方并不回答,还是低低的笑,突然转过头来。
  「──!!」绒月愕然瞪大眼,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虽然分别两年,那人的样子却还是深深刻在脑海中。出现自己面前时,一下子便能认出。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身穿黄袍,头戴金冠的人,竟然是……韩少卿?!!
  那人嘿嘿的笑著,缓缓站起来。金冠歪到了一边,他却像什麽也不知道似的,伸出手,向绒月走过来。
  「来……来……和我玩儿……」他痴痴的,一边笑,一边说。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别过来!!」绒月吓的连舌头都打结,心快要跳出喉咙口。眼前这人,虽和韩少卿容貌相似,眼神却痴呆迷蒙,神态装扮截然不同,应该并不是他。
  那……这个长的和公子那麽相象,又在王府独自游荡的人……究竟是谁?!
  他越来越怕,不住向後退缩,耳边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抬头看,只见远处一排火光正快速接近,像是有人来了。
  那人也听到声音,看见火光的时候突然像受了惊的野兽,满面慌张,一把将绒月推开,向著幽暗的地方转身就跑。
  绒月被推的跌倒在地,回过神来时那人早已不见,远处的火光却越来越近。他四下张望,看见身後有一棵大树,来不及多想,三两下就跳了上去,躲在树丛间。
  火光不一会儿就到了湖边,几名侍卫神色慌乱,似乎在找什麽东西。
  「叫你们好好看著的,怎麽又让他跑了?!」为首者大声呵斥,「要是王爷怪罪下来,你们几颗脑袋都不够赔的!」
  侍卫唯唯诺诺,很快往更远的地方去了,绒月伸长了脖子看。过了一会,只见他们从湖边的树丛里拉起一个人,想是那怪人被抓住了。
  侍卫纷纷说著什麽,却不见有人动粗,只是围著那怪人,向著来时的路走回去。
  绒月不敢久留,见他们走远,赶紧想从树上爬下。没爬几下,另一边却又吵闹起来,他转头去看,脚下一空,绊倒在树枝上,。
  他惊叫起来,赶紧抱住树干,踩住树枝。脚踝传来却一阵钻心疼痛,顿时动弹不得。
  额头上疼的冒出冷汗来,他捏了捏伤处,那里疼的更加厉害,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动了。他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留在原地,坐在树枝上,远远望著吵闹的地方。
  吵闹声正是从後院传来,就是他走来的那个方向,刚才还热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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