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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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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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彼尔·德拉·维尼亚(1190—1249),佛罗伦萨人,腓特烈二世的宰相和顾问。因为有与教皇英诺森斯勾结谋害腓特烈的嫌疑被弄瞎了服睛,受到监禁,后上吊死去。
“德拉·维尼亚因为贪欲,背叛了国王的信任,受到了羞辱,瞎了眼睛。”莱克特博士说着,往他的主题靠拢,“但丁的朝圣者在地狱的第七层看见了他,那是给自杀的人准备的地方。维尼亚跟犹大一样也是上吊死的。
“犹大、彼尔·德拉·维尼亚和亚希多弗①,押沙龙那野心勃勃的谋士,在但丁笔下被联系在了一起,因为但丁在他们身上见到了同样的贪欲和贪欲后的上吊。
“在古代和中世纪的心灵中,贪欲和吊死是联系在一起的,圣哲罗姆写道:犹大的姓加略的意思就是‘钱’或‘价钱’,而奥利金神甫则说加略是从希伯来文“因为窒息’派生而来,因而他名字的意思就是‘因为窒息而死的犹大’。”
①大卫王的谋士,与大卫王的儿子押沙龙合谋反叛大卫王,并自告奋勇去追杀逃离的大卫王。但押沙龙没有采取他的计谋,他上吊死去。见《圣经·旧约·撒母耳记下》15至17章。
莱克特博士从讲坛上抬起头来,从眼镜后瞥了一眼门口。
“啊,mendator帕齐,欢迎。你最靠近门口,可否请你把灯光调暗一点?你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因为在但丁的《地狱篇》里有两个帕齐……”研究会的教授们吃吃地干笑起来。“有一个坎米秦·帕齐杀死了亲人,在等待着第二个帕齐的到来——不过不是你——是卡利诺·帕齐,他被放到了地狱更深的地方,因为他奸诈,也背叛了但丁所属的白归尔甫党。”
一只小编蛹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在屋子里教授们的头上飞了几圈。这在托斯卡纳十分常见,没有人注意。
莱克特博士恢复了讲坛上的音调。“那么,贪欲与绞刑自古以来就相互联系,那形象在艺术上也一再出现。”莱克特博士摁了摁手中的按钮,投影器亮了,把一个影像投在下垂的用以保护墙壁的帆布上。他说话时更多的影像一个个地迅速出现:
“这是对钉上十字架的最早的描绘,在公元400年左右,是雕刻在高卢的一个象牙盒子上的。盒子上还有犹大上吊的形象。犹大的脸向上对着吊死他的树枝。这儿,在4世纪的一个米兰的圣物箱上,在9世纪的一幅双扇屏上,也都有犹大上吊的形象。他至今还仰望着上面。”
小蝙蝠在幕布前掠过,追逐着甲虫。
“这张图片来自贝内文托大教堂的正门,图上吊着的犹大的内脏流了出来。医生圣路加在《使徒行传》里就是这样描写的。犹大吊在那儿,被一群哈比包围着。他头上的天空里是月中的该隐①。这是你们自己的乔托刻画的犹大,也是内脏外流。
“最后,这儿是彼尔·德拉·维尼亚的身体,从一棵流血的树上吊下来,图片取自《地狱篇》一个15世纪的版本。维尼亚跟加略人犹大显然十分相似,用不着我赘述。
①(圣经·创世记)里亚当和夏娃的长子,因为嫉妒杀死了弟弟亚伯,是人类的第一个杀人犯。
“但是但丁不需要插图,但丁·阿利吉耶里让此刻在地狱里的彼尔·德拉·维尼亚用吃力的咝咝声和咳嗽样的嘶沙摩擦音说话,好像他到现在还被吊在那里,这是但丁的天才。你们听听他是怎样描述自己跟别的下地狱者一起被拽到荆棘树上吊死的吧:
“Surge in vermena e in planta silvestra:
I'Arpie,pascendo poi de le sue foglie,
fanno dolore,e al dolor finestra。”
(“先长成树苗,再长成绿树;
哈比把他的树叶当做食物,
既给他痈苦,又给痛苦以窗户。”)
莱克特博士在为研究会的人们创造出痛苦的彼尔·德拉·维尼亚那呛咳、窒息的声音时,平时苍白的脸上泛出了红晕。他按动投影器,德拉·维尼亚和脏腑外流的犹大的影像交替出现在下垂的大幅帆布的背景上。
“e L'altre verrem per nostre spoglie,
ma mon pero ch'alcuna sen rivesta,
che non e giusto aver cio ch'om si toglie。
“Qui le stracineremo,e per la mesta
Selva saranno i nostri corpi appesi,
ciascuno al prun de L'ombra sua molesta。
(“有如其他的幽灵,我们将寻找躯壳,
但是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躯壳里去,
因为扔弃的东西再收回便是不义。
“我们要把自己的身子拖到这里
拖过哀号的森林,来到荆棘树下,
受折磨的灵魂的躯壳将在这里悬挂。①)
①以上三小节见但丁《神曲·地狱篇》第八圈第二环,《自杀者的树林》,第100至第108行。译文参照C。H。Sisson的英译本(伦敦,山神版1980年版《神曲》)译出。
“这样,但丁就用声音让人从彼尔。德拉·维尼亚的死联想到了犹大的死——他们都死于贪欲和奸诈。
“亚希多弗、犹大和你们自己的彼尔·德拉·维尼亚。贪欲、上吊、自我毁灭。贪欲跟上吊一样,都被看做是自我毁灭。而佛罗伦萨那无名的自杀者在痛苦时是怎么说的呢?在那一卷的未了,他的话是:
“Io fei gibetto a me de le mie case。
“而我呢——把自己的房屋变成了绞架。
“下一回你们可能喜欢讨论一下但丁的儿子被得罗。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早期作家研究第十三篇时把彼尔·德拉·维尼亚跟犹大联系起来的人只有他一个。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研究但丁笔下的吃。乌格林诺伯爵啃着大主教的后脑勺,撒旦的三张脸啃着三个人:犹大、布鲁图①和卡西乌②。三个人都是叛徒,就像彼尔·德拉·维尼亚一样。“谢谢光临听讲。”
①布鲁图(前85一前42),罗马贵族派政治家,刺杀档撒的主谋者。
②卡西乌(前85?一前42),古罗马将领,刺杀恺撒的主谋者之一。
学者们以他们那满是灰尘的温和方式对他表示热情的赞许。莱克特博士逐一叫着他们的名字道别,同时让灯光暗淡下来。他把书抱在手里,以免跟他们握手。学者们走出灯光柔和的睡莲厅时似乎仍然陶醉于演讲的魅力。
巨大的厅堂里只留下了莱克特博士和帕齐两人。他们听见学者们下楼时还在为演讲呶呶地争论不休。
“你看我能保住我的工作吗,mendatore?”
“我不是学者,费尔博士,但是你给了他们深刻的印象,这是谁都看出来的。博士,如果你觉得方便,我就陪你步行回家,去把你前任的东西取走。”
“有满满两大箱呢,mendatore,你还有自己的提包,你乐意全都拿走吗?”
“我到了卡波尼邸宅就打电话叫辆巡逻车来接我。”如果有必要,帕齐还会坚持这个要求。
“那好,我收拾收拾,一分钟就来。”
帕齐点了点头,带着手机走到高大的窗户前,眼睛仍然盯着莱克特。
帕齐看出博士十分平静。电动工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帕齐拨了一个号,卡洛接听了。帕齐说:“劳拉,amore (亲爱的),我马上回家。”
莱克特博士从讲台上取下书,塞进一个提包,转身对着投影器。投影器的风扇还在嗡嗡地响,灰尘在它的光柱里飞动。
“我应该让他们看看这个的,居然会忘了,难以想像。”莱克特博士投影出了另一张画:一个人赤身露体吊在宫殿的雉堞下。“你会对这幅画感兴趣的,mendator帕齐,我来看看能不能把焦距调得更好一点。”
莱克特博士在机器上忙了一会,然后走到墙壁上的影像面前。他黑色的轮廓映在帆布上,跟被吊死的人一样大。
“这你能看清楚吗?不能放得更大了。这就是大主教咬他的地方。下面写着他的名字。”
帕齐没有靠近莱克特博士,但在接近墙壁时闻到了一种化学药品的气味,一时还以为是修缮工用的东西。
“你能辨认出这些字吗?写的是‘帕齐’,还附有一首粗野的诗。这就是你的祖先弗朗切斯科,吊在韦基奥宫外面的窗户下。”莱克特博士说。他透过光柱望着帕齐的眼睛。
“还有个相关的话题,帕齐先生,我必须向你承认,我正在认真思考着吃阁下的太太的肉。”莱克特博士一把拽下了大帆布,裹住了帕齐。帕齐在帆布里挣扎,想伸出头来,心在怦怦急跳。莱克特博士扑到他身后,用令他恐怖的力量箍住了他的脖子,把一团浸了乙醚的海绵隔着帆布捂在他脸上。
健壮的里纳尔多·帕齐拳打脚踢,可是手脚都缠在布里。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时,他的手还能模到枪。帕齐努力在紧裹的帆布下把贝雷塔枪对着身后,却在落入天旋地转的黑暗时扣响扳机,打穿了自己的大腿……
小小的。380枪在帆布下面发出的声音并不比楼下的敲击声和研磨声更大,没有人到楼上来。莱克特博士一把关上了睡莲厅的大门,上了栓。
帕齐醒来时感到恶心、憋闷,喉咙里有乙醚味,胸口沉甸甸的。
他发现自己还在睡莲厅里,却已不能动弹。里纳尔多·帕齐被帆布和绳子捆紧了,站得直挺挺、硬邦邦的,像坐落地式大摆钟,还被皮带捆在工人用来搬运演讲台的手推车上,嘴上贴了胶纸。为了止血,他大腿的枪伤处扎了压力绷带。
莱克特博士靠在布道台上望着他时想起了自己。在疯人院,人家用手推车搬动他时也就是这个样子。
“帕齐先生,你听得见我的话吗?只要还能够,就深呼吸几次,让脑袋清醒清醒。”
说话时莱克特博士的手还忙碌着。他已经把一架地板磨光机拖到了屋里,正在它粗大的梅红色电线的插头端打着绞索套。他挽着那传统的13个节时橡胶外皮的电线吱吱地响着。
他拽了拽,完成了绞索套,把它放在布道台上,插头翘在绞索套外。
帕齐的枪、束缚胶带、衣兜里的东西和提包都放在演讲台上。
莱克特博士在帕齐的文件里搜索着,把警方的文件,包括他的permessodisoggiorno(暂住许可证),工作许可证,他新面孔的照片和底片,都塞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
这是莱克特博士借给帕齐太太的乐谱。他现在拿起乐谱敲敲自己的牙,鼻孔张开了,深深地吸着气,把脸逼到了帕齐的脸面前。“劳拉,如果我能叫她劳拉的话,在夜间使用的一定是一种很美妙的护手霜,先生,美妙,起初凉,后来热,”他说,“是橘子花香味。劳拉,L'orange(橘子花香味),晤……我一天没有吃饭了,实际上,肝和肾脏都可以立刻成为晚餐——今天晚上——剩下的肉在这种凉爽天气里可以晾上一个礼拜。我没有看天气预报,你看了没有?你那意思我估计是‘没有’。
“如果你告诉我我要知道的东西,mendatore,我可以不吃饭就走,很方便的。
帕齐太太可以完好无损。我先问你问题,然后再决定。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虽然我估计你有自知之明,觉得信任人是很困难的。
“我在戏院就已看出你认出了我,mendatore。我向你太太的手弯下身子时你没有尿裤子吧?可是你没有让警察来抓我,那就说明你把我卖掉了。是卖给梅森·韦尔热的吧?要是我说对了就眨巴两次眼睛。
“谢谢,我早就知道了。我给他那无所不在的招贴画上的号码打了一个电话,从离这儿很远的地方打的,只是为了好玩。他的人在外面等着吧?晤——哼。有个人有股臭腊肠味吧?我明白了。你把我的事告诉过警局的什么人吗?你只眨巴了一次眼睛?我也这么想。现在我要你想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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