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珀扑在他的身上,温热的液体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禁闭室的天花板和墙壁砸在他们的身上,墙壁和墙壁之间恰好形成一个空间,才没有把他们都压死,但关键时刻扑上来保护他的莱珀还是伤得不轻。白色的光穿过砖块和砖块之间的缝隙,把这个小空间照得白晃晃的,有点像是手术室无影灯的效果,没有留下半点阴影。他心头一凛:这是专门对付莱珀的设置。
莱珀的头垂在他的肩膀上,半张脸都是血,猩红的血已经在他的脖子下面形成了的血洼。赛克斯刚想要叫醒他,就听到头顶上不远的地方传来说话的声音。
“控制不好吗?把他炸死怎么办?”
“只要有血还是可以献祭的吧?”
“少废话,快点把他挖出来。”
赛克斯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莱珀鼻子里呼出的气息扫在他的脸上,让他稍微安心:他还活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右手勉强可以活动,左手则被石头压住了。他用手碰了碰莱珀的胳膊,但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自己的脑袋里也乱糟糟的,刺耳的尖啸声还回荡在他的耳边,让他没法组织起任何一个魔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炸毁禁闭室的人很快清理掉大半的石块,莱珀的血也越流越多。赛克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担忧和愤怒发出什么声音而让上面的人知道他已经醒了。莱珀并没有回答他是否想起自己是他的哥哥,但是在关键时刻,他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一切。他又保护了他。
“下面好像还有一个人。”
“快挖开,是什么人?我好像看到血了。”
那些人还在搬运碎石,赛克斯的心脏跳得厉害,如果他们挖开石块的时候,他还不能使用魔法,他们会做些什么?杀掉他吗?不可以,他一定要尽快恢复,他要……保护自己的哥哥。
莱珀呻吟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浅蓝色的眼睛里反射着光照魔法的白光。“赛克斯……弟弟?”他问。
弟弟……赛克斯一瞬间感到眼泪冲出眼眶。他轻声说:“是暗步者。你还能动吗?他们应该是冲着你来的,快点逃走。柯文留给你的魔法阵还可以用,马上……逃走。”
莱珀迷茫地看着他,失血过多让他的头脑变得迟缓了。他的血流动起来,黑暗从血的红色里渗透出来,光照魔法可以消除自然形成的暗影,却没法驱散经由他的血液呼唤来的黑暗。赛克斯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地上流淌的血液,他想起他手腕上的伤口,他的血里隐藏了许多秘密,那天他是为什么把自己划伤的?难道是为了把妖精王送去三尖塔?
一只魔法箭穿透剩下的碎石块,落到他们的手边,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也把流在地上的血蒸发了。赛克斯紧紧抓住莱珀的手,他感觉到身上骤然轻松了,那些石块都被炸开了,然后他们一起重重落到地上。
更多的照明球被丢到他们身上,赛克斯紧紧抱住莱珀,眯起眼睛,看着走到他们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脸淹没在光之中,手持长弓,冷冷地看着他们。
天惩黑弓。
“无孔不入的法师。差一点就让你们逃走了。”他说。
“……为什么……尽然是你……”
赛克斯和男人并不熟悉,因此感受不到被背叛的怒火。但尽然是他……巨大的冲击还是让他失神了一下。他收紧胳膊,确认莱珀就在自己的身边。到现在他才看到围绕着莱珀的网的全貌,但这张网收束地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赛克斯再次认识到,自己一旦无法使用魔法,是有多么孱弱。
暗步者向他们走过来,准备把他们从地上拖起来带去别的地方。赛克斯想也没想,几乎是吼出来地对莱珀说:“快点逃走,不用担心我。”
莱珀靠在他的怀里,透过被血模糊的视线看着男人和暗步者们。他一样被这个男人竟然是背叛者的事实震惊了,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一瞬间尽然剩不下其他的念头。不,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存在着其他的念头的。
他抓住赛克斯的手,默念起柯文的名字,想象他现在在哪里。魔法阵回应了他,而血把他和赛克斯联系在一起。
“别担心。”
他说着,在暗步者冲上来之前,把仅剩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这个念头里去了:
把赛克斯送到柯文的身边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染黑之心
柯文坐在牢房的地板上,一边磨牙一边沉思着。他从圆形石板下面的房间里被带出来之后,通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被带到这里,塞进了一间牢房。奥赫伦地下的建筑比他设想的要大,他相信暗步者已经在这里活动一段时间了,所以才会对这里那么熟悉。他的魔法在慢慢恢复,于是马上放出一个光照球。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间石头牢房。牢房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黑色的图案,他只能说它是黑色的,因为它抗拒着光线,没有光可以照亮它上面的图案。
法师的直觉让他异常不安。暗步者们会对奥德做什么?像三年前一样拿走“世界之眼”,在用他来献祭?但奥德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柯文相信他一定没有被笛子影响到。柯文还是猜不到奥德说的内应是谁,不过奥德看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
那么在他胸口扩大的不安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心跳得那么厉害?
莱珀……
他不在乎自己发生什么,但只有莱珀……如果莱珀发生意外,那就意味着他这一次奥赫伦之行的完全失败。只有这件事柯文无法接受。
他产生强烈的冲动,现在就传送到莱珀的身边去。但他也不放心把奥德一个人留在这里。也许他可以和莱珀会和之后再从地面进入这里?然后再叫上赛克斯。
迄今为止,他们四个人一起克服了许多困难,柯文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即使面前的暗步者再凶残狡诈一百倍,他们也还是可以对付他们。
柯文拿定主意,正准备付诸行动,他的手一热,传送魔法的闪光之后,赛克斯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惊讶地看着全身是血,头发眉毛上还挂着灰的赛克斯。赛克斯向前伸出手臂,大叫道:“——哥哥!”接着他马上情绪激动地跳了起来。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柯文之后,他才恢复到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不住喘着粗气。
不,这才不是赛克斯平时的样子,他的眼神简直是失魂落魄。
柯文确认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魔法阵,感觉心在胸膛里猛然往下一掉。
刚才发动的是他留在莱珀手上的魔法阵。
“赛克斯,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为什么是这个魔法阵?莱珀呢?”
赛克斯双手抱住脑袋,自言自语道:“我不应该去找他的,我……”然后他抬头看着柯文,眼睛一亮,说:“柯文,我们得去救哥哥,去救莱珀。”
“哥哥?”
“莱珀是我的哥哥!回头我再和你解释,我们得去救他!你现在能传送到他的身边吗?”
柯文的心脏再次在胸口一沉。他来不及问赛克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握住自己的手腕,闭上眼睛,默念莱珀的名字,想象他的处境。赛克斯又喘了几口粗气,把脸上的血抹干净,打量起这间房间。他马上猜到了大概——柯文和奥德遇到了暗步者,至于是故意被抓还是真的被暗步者控制,就不知道了。这个时候他的魔法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能感受到力量涌动在自己的身体里,这让他更加愤怒。
如果早一刻恢复……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些想要用莱珀当祭品的暗步者。
希望他的愤怒可以马上有一个出口。
“不行,我感应不到他。他在不远的地方,但有东西隔绝了我的魔法。”柯文睁开眼睛,盯着赛克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伤严重吗?”
“我没什么。刚才暗步者炸毁了禁闭室,莱珀保护了我,然后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把魔法阵转移给我。你这里呢?”
柯文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虽然赛克斯没有明说,但他知道那是莱珀的血。“也是暗步者,我想奥德是故意被他们抓住的。”他说着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忍不住在地上恶狠狠地踩了两脚。
“见鬼!该死!”
“没时间抱怨了,过来帮忙。”
赛克斯单膝跪在地上,伸出自己的左手,他咬咬牙,对准自己的手腕用了一个小型的风魔法,血马上顺着伤口涌了出来。
柯文马上反应过来,一起蹲下,蘸着他的血在地上帮他画起了魔法阵。
莱珀就在不远的地方,赛克斯带着“世界之眼”,他们还是能够通过传送魔法捕捉到他的位置。而血……
“我的脑袋里一团糟。你刚才说他是你的哥哥?这……怎么会?”
赛克斯点点头。血是纽带,把他和莱珀联系在一起,现在他的身上还有他的血,也有他自己流的血,这让他相信,他们可以赶在最坏情况发生之前找到他。他和柯文都不再说话,全身心投入到这个魔法上。柯文每画上一根线条,都在心底默念:莱珀,不要出事。
他默念着,又听到赛克斯说:
“对了,等下如果和暗步者对上了,不要太惊讶。内奸是——”
奥德被暗步者们带到了圆形石板正下方更深处的空间。这里的布局简直和艾凌森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岩洞正中有一个圆形的水池,不过池水早就干涸了,现在暗步者们正往里面倒入散发着腥气的红黑色血水。奥赫伦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血。
“世界之眼”漂浮在血池的中央。夸德林“威胁”他如果不把“世界之眼”拿出来,就当着他的面处死柯文。奥德把“世界之眼”交给了他,但他并不担心惹出什么乱子,他相信自己对“世界之眼”的控制力。
奥德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内奸的真面目。以及……为什么是他。
水池里注满了血水之后,夸德林和其他的暗步者都退到了黑暗之中。奥德可以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这里曾经是古代人的祭祀场所,他们在别的地方见过累累的尸骨,而他面前的水池又曾经吞噬了多少生命?而古代人、暗步者,这些向往着黑暗的人最后又在黑暗中得到了什么?
奥德等了一会儿,借着“世界之眼”散发的光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说:“我们的怀疑范围一直在缩小。暗步者对军队和学院的事都很了解,刚才又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放走夸德林。实际上在我们带‘庇护之所’回奥赫伦的时候,我们怀疑的范围已经很小了,毕竟知道那件事的人很少。”
“是我一开始完全没有怀疑你,因为你一直站在我这边。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我遇到各种危险的时候,在我身边的人除了莱珀就是你了。尤其是蛮族入侵的那几天,如果你想要做些什么……只要在城门上动点手脚,奥赫伦就会彻底沦为死城,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那是你。”
“是莱珀的事提醒了我。那天没有任何人知道莱珀会突然出现在三尖塔,但那枚箭矢又是冲着他去的。射箭的人一定密切关注着三尖塔附近的情况。但我想他不是暗步者安插在那里的密探,因为在那之前他有的是机会可以杀我。他是谁呢?是恢复过来的某个法师、侍卫,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为什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