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桐威仔细打量桐芳,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女人急急道:“你爸也在这里……”
“哪个爸?”桐威一时有些搞不清楚。
“当然是方沉!”女人正说着,突然愣住了。
桐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方沉正和别的人在一起。方沉抱着方武,方武似乎吓坏了,一直呜哇呜哇地哭。
方沉的身边还依着另一个女人,惊恐地缩着肩膀,脸色惨白。
“老公……”女人用哭声凄惨地喊着,“我要回家……”
方沉不停地安抚着妻子和儿子,几乎无暇顾及桐芳。
桐芳在原地愣愣站了会儿,突然道:“为什么?”
桐威看向女人,女人突然松开了拉着桐威的手,痛苦地捂住了脸,“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想要的,总是不属于我!”
仿佛平地炸雷,桐威一下愣住了。
“背负桐家的一切,从小开始我就被严格灌输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桐家高高在上,桐家有最优秀的血统,可这个血统,从来没让我快乐过!我爱的人,不爱我!我想要个孩子!却无法生育!”
桐威三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妈……”
“你不是我的儿子。”桐芳的眼泪从手指缝隙里流出,“你是我领养的,为了我和方沉的感情,我以为有个孩子,一切就会不同,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甚至还劈腿!”
桐威僵硬在原地,他想过要和桐芳说清楚这个话题,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女人怀孕了!她怀孕了!”桐芳嘶声裂肺地尖叫,“她居然怀孕了!”
可随即,桐芳又疯癫地笑起来,“可她被我派去的人打流产了,贱女人!贱女人!”
桐威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那个总是严肃不苟言笑的女人,自己的母亲,居然……
“所以方沉和我离了婚。”桐芳凄惨道:“我想让他付出代价,让他再也无法在医学界立足。可他还是凭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他有这个实力……”
女人放下手,麻木地看着眼前三人团聚的景象,“他还有了家庭。”
桐威看向方沉,方沉紧紧搂着自己的家人。那是他的家人,是他要保护的人。
而在那个看起来薄弱的不堪一击的手臂里,却仿佛装着比铜墙铁壁还厚的保护墙。可惜的是,被保护的对象里,并没有自己和母亲。
桐芳孤零零地站在黑雾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了。
桐威的心都揪了起来,似乎自从达纳特斯消失后,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感了。
他伸手抱住了女人孱弱的肩膀,“妈……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真的?”女人轻微地抖着,定定地看着黑雾那头的方沉,道:“真的能吗?”
“能。”桐威坚定道:“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
“陪着我?”
“嗯。”
“从此以后都陪着我吧。”女人回头,抬手摸着少年的头发,温声道:“一直陪着我吧,就在这里……”
远处有什么咆哮着冲来,桐威一闪神,面前女人的脸孔突然模糊了。
“……妈……?”
怀里哪里有什么女人,只有一团漆黑的雾,和一双……惨白的眼睛。
瞳孔猛地收缩,桐威一把推开了雾气。
声音突然在耳边清晰地响起,似乎从一个遥远的梦里醒来。没有桐芳,没有方沉。
一把闪着银光的镰刀挡在了自己身前,它看起来……有点眼熟。
“所以说,叛逆的少年其实都渴望着爱。”一把朗润地嗓音响起,带着淡淡笑意,“没想到少爷其实也有恋母情结。”
桐威浑身一下僵住了,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
远处的黑雾突然被划开,戴卡漆黑的翅膀张开,无数黑羽箭刺向了黑雾深处。
桃星辰收回划破黑雾的镰刀,他的脸上是无比冰冷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戾气,和那温顺的模样完全不同。
“桃子?”桐威有些惊讶,就听身后又有人声响起。
“戴卡!”
“星辰!”
米达伦硕大的火焰翅膀烧尽黑暗,光亮一点点在眼前绽开。戴卡被米达伦一把抱进怀里,狄冈在伸手的同时,却突然顿住了。
“……黑桃子?”
桐威:“……”有红桃子吗?
桃星辰冷冷看了狄冈一眼,娃娃脸上满是不满,“你答应过我会保护他!”
狄冈怒了,“我当然有保护好他!你给我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吧?”黑化的桃星辰一挑眉,带出一点嚣张来,他手里的镰刀潇洒一转,刀尖朝向黑暗深处,“我要亲手解决它!”
“律?你没事吗?!”冷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桐威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脖子,发现长孙律已经耗掉太多法力而陷入了半昏迷。
他的手心里还拽着那枚犬牙,冷焰正愤怒道:“为什么不叫我!你一个人逞什么强!”
这些景象似真实又似不真实。桐威突然担心,这又是另一个瓦娜编造的梦。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打一鞭子又给颗糖?所以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是……假的
吧?
“怎么了?”达纳特斯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面前,他眯起眼,和记忆里一样微笑着,“不认识我了?”
桐威张开嘴,半响才找到自己声音,“你……你……”
你怎么在这里!!混蛋!!
凌风从后面甩出被制住的心魔,拉切西斯道:“要解释,之后再说吧,现在我们首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
心魔脸色惨白,她看着没有任何事的桃星辰和戴卡,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瓦娜!”她尖叫道:“我为你争取了这么多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那抹黑暗仿佛静止不动了。
达纳特斯笑了笑,“想看看吗?”
他一伸手,一道金色结界仿佛粉尘一般落下来,所到之处,所有的黑暗都开始消失。
天边的颜色慢慢能看出来了,居然已经到了傍晚。
晚霞在天边挂着,有些无精打采,和每一天的平凡一样,又不一样。
众人眯了眯眼,等适应了正常的光线,才吃惊地张大了嘴。
山洞边,只剩下一团黑色的小球,仿佛煤球,只是长着一些恶心的毛。
它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怎么会……”心魔呆滞道:“怎么可能……”
“我的愿望实现了。”达纳特斯眨眨眼,“它失败了。”
“你许的什么愿?!”心魔和众人都看向他,连桐威也极具惊奇。
“我希望,瓦娜消失。”达纳特斯无辜道:“比起让暗夜之神沉睡,这个代价我自然付得起。”
“怎么可能!”心魔尖叫,“怎么能说消失就……”
达纳特斯比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让瓦娜消失,我付出的是我自己一部分的消失。这个部分嘛,请让我暂时保密。”
心魔明白了,“瓦娜的力量在逐渐减弱,所以无法控制桃星辰和戴卡,最后也没能成功吸食……”
达纳特斯点头,“没错。”
桐威突然一拳揍到了达纳特斯脸上,“你又骗了我!!”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家伙把自己耍着玩儿?!
“俗话说要先骗自己人……”达纳特斯话没说完,又被揍了一拳。
“哈哈哈哈。”天空中突然传来清脆的笑声,拉切西斯抬头,惊讶道:“姐姐?”
“达纳特斯这是自己活该。”女声在半空笑道:“拉切西斯,做你该做的事吧,我们会帮助你。”
拉切西斯感动道:“姐姐……”
“这事原本我们也有错,可天帝说,这是你必须经历的,谁也无法代替。除非你自己想明白。”女声的声音如天籁,桐威等人都看向拉切西斯。
拉切西斯点头,那一瞬间,她的意识从木偶娃娃里脱离出来,钻进了自己本身的身体里。
“啊!!!”心魔惨叫起来,她的身体开始急剧变化,从幼小的体型变得亭亭玉立,一身长裙散发着纯洁的光。
她的脸不停的扭曲着,一会儿和善,一会儿疯狂。
这样变换了几遍,和善的面容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安静而温暖。
“完成……了?”戴卡道:“女神?”
拉切西斯静默了许久,才终于睁开眼。大海一般的眼睛里,是人们熟知的美好。
“她已经沉睡了。”拉切西斯向众人点头致意,“感谢你们的帮助,你们救了我。”
桐威道:“只是沉睡,没问题吗?”
“人总是有多种情绪的,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确定自己的方向,坚定自己的心。”拉切西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要对自己诚实。”
桐威愣了愣,拉切西斯环视众人一圈,美丽的面容让人只觉如春风拂面般舒服。
“我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生命的意义,从来不在于决定好的结果,而在于无法决定的过程。”
“也许,我还能让我的工作,再有意义一点。”她淡淡一笑,身影渐渐消失在晚霞之中。
最后一点晚霞也消失时,那抹白色的美丽身影也离去了。
“再见了,朋友们,愿你们都遵从自己的内心。”
桐威侧头看向达纳特斯,男人微微勾着嘴角,看着天边垂下的夜幕。
那侧脸如此美好,再他出现的那一刻,桐威觉得心里的大洞终于被填满了。
总是要在失去后,才知道珍贵。
虽然世人大多如此,可桐威好笑,自己居然也做过同样的蠢事。
“这个怎么办?”凌风指了指那团黑球。
“你要是想拿去做装饰也行。”达纳特斯道:“反正它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凌风想了想,“算了,好恶心……”
桐威却突然道:“也许能传染你一些贪心呢?”
凌风一怔,“贪心?”
桐威看了姻雪一眼,笑道:“贪心一点,也未必不好。”
解决完大事,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米达伦带着戴卡回地狱,狄冈抓着要逃走的黑化桃星辰回死神界“□”,冷焰跑得最快,毕竟长孙律一直在昏迷。
众人这才发现一件事——
喀什呢?
这个总是容易被遗忘的可怜人,此时正在电视塔下坐着,一脸无奈,“长孙能坚持这么久,全靠我在下面帮忙啊……居然没人发现我……”
此时他也已经精疲力尽,只能瘫在地上喘气。
众人都散了,空地上留下桐威和达纳特斯二人。
“你说的消失的部分是什么?”
“秘密。”
桐威眯起眼,达纳特斯笑道:“你要是想知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研究这个话题。”
“什么意思?”
“关于我的过去,如果你想听的话。”达纳特斯微微躬身,伸手给桐威,“少爷,回去喝杯牛奶吗?”
迟到的泪水此时才涌进眼眶,鼻头一酸,桐威决定对失而复得的喜悦暂且忽略!
他仰起头,将眼泪逼回去,这才扬起平日嚣张跋扈的笑容,张开手臂,“背我回去!”
达纳特斯笑了,眼里的温柔满溢而出,仿佛将这夜空的星星也点亮。
“是的,少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大结局!!撒花!!我终于写完了写完了写完!(这货已经喜极而泣了TAT)之后将是凌风番外,桐威和达纳特斯和西西弗斯的后事(桐威:你才后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