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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什麽都会缺,就是不缺负心汉。
转回头欲想走开,却被某样视物吸引了注意力,少年再次瞥了眼。
一个面色铁青,嘴唇发黑的女鬼坐在男生的右肩上。她头发散乱,似是百年未有清洗的钢丝绒,刘海遮住了双目,看不清表情。
人人都说,被恶鬼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其实也并非如此,被恶鬼缠身,的确是命在旦夕,但不会印堂发黑。就如这个男生,神采奕奕,与夕阳下的秋叶同样光鲜。
不过,知道又怎样?不关他的事。再者,说不定这女鬼就是男生的前第几任女友,被纠缠,也是他自食恶果。
“你这女人怎麽这麽烦人?怪不得我见了你就恶心!闪开闪开!”男生丢下狠话,猛力推开女孩,大跨步翻过街栏,快速横穿马路。
“嘀嘀──”尖锐的刹车音划过天际,冲撞的声响令人心颤。
“啊啊啊啊啊──!”女孩惊恐的惨叫,引来为数不多的路人围观。
安静的小道不再静默,乱成了一锅粥,唯有少年从始至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张望,悠悠走远。
……
路灯曳著人影,随著天色渐暗而拉长。走进胡同,“滋滋”的油锅声从四处传来,弥漫著烟香和高温。
石库门楼房,即使在这座城市也成了稀有产物,要不是政府保留,早就没了踪影。比起外面现代化的建筑,这里已然是另一番景色,别有洞天。
打开楼下自制简陋的木信箱,取出订阅的杂志,“啪嗒”,有东西被带出,掉在了地上。
少年诧异著弯腰捡起。是一封信,上面写著“夙远漓收”。轻轻一叹,拿著杂志和信走进阴暗的楼道,老化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站在尽头,开锁,“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房内简单的很──单人床、老式书桌、椅子。小小的空间却是一片空荡荡,地上放著一盒纸箱,显然屋主人准备搬走了。
坐在书桌前,盯著信封看了半晌,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就算不拆开,他也知道这是谁写的。
没有朋友的远漓,会寄信给他的只有自己的父母。
入了十七岁,他便离家搬来了这里。两位长辈当然担心,只是拗不过铁了心的少年。这信,也是劝他回家的吧?
不过,尚未成年的他没有收入,已经付不起房租,自己又不想多花父母的钱,只得住宿在学校了。
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这条路是相当不明智的。在学校的时间越长,与他人接触的机会也就越多,麻烦,自然而然跟著来了。
这……是最後一世,过了,便再无所想所愿,一切都将结束。
今次会是怎样的死法?以这个身躯的体质,应该是病死吧?掐指一算,意外的,居然周末便是自己的忌日。
没错,现在的身体带著重病,不过,应该还未到膏肓之时,难道……将要发生什麽事吗?
这样也好,不会被那个人追上了……
第八章:横尸街头(二)
远漓的物品不多,该放的不该放的都装进去也不过一箱子。
瘦小的身形捧著全部家当,走进黑暗狭窄的楼道里,这里碰一下,那里磕一下,一路跌跌撞撞。等他来到阳光普照的户外,手臂和腿上都是青紫。
长长的舒了口气,没想到这些东西搬起来还挺重,汗流浃背的。
望著一辆辆驶过的TAXI,远漓有些心动,可兜里没几个钱,只得干巴巴的看著,吃不得这块肥肥的“悠闲”。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捧得舒服些,继续前进。
公交车虽也是个载运的好选择,可在上班高峰时段,把这一箱子搁置车上,铁是招来群众鄙视。再说,如此举动实属不懂礼节,妨碍他人。
步行吧步行,一小时的路程晃晃就过去了。
这段路,要是换了普通男生的确不成问题,但对於少年来说可就没那麽舒坦了。走了一段便已是气息不稳,头晕耳鸣。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看来是该奢侈一把了。
拐入小巷,欲想放下箱子休息片刻,怎想迎面撞上一个人。货物重重落地,幸好他包装的严实,否则这回就要开肠破肚,洒得凄凄惨惨。
“喂!走路不长眼啊?把老子撞伤了你赔得起吗?”
头顶上传来一声粗野的怒骂。远漓不禁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看著与他身穿同样校服的男生。只不过这人穿得随意,扣子敞开,里面的白衬衫松散的露在外头。双手往裤袋里一插,满脸凶狠。
少年在心中暗道麻烦,见眼前人的架势便知是个混混。真是出门不利。
“哟!我当是谁呢~你不就是那个……叫什麽来著?哦哦,对了,夙远漓!那个成天请假病怏怏的小美人~~”男生的语调峰回路转,让远漓一阵恶心。
他已经很谨慎的隐藏自己过於显眼的外貌,有意不怎麽打理卷发,还特地戴了一副宽大的眼镜,遮住了半张脸。但似乎是由於病假太多,反而引起了注意。
远漓默默捡起箱子,想来个不理不睬,但显然这混混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跑什麽?”大手一撑,便把少年抵进了墙壁,困锁在内,“看你长得细皮嫩肉,可惜是个男的。不过老子不介意,让我亲一口,算是还清你撞了我这事。”
“我劝你不要碰我的好,否则会死的很难看。”远漓的神情毫无变化,声音冷冷,对男生的威胁嗤之以鼻。
“嘿哟!还挺拽!凭你这身子骨,还能把我剁了?”话毕,抬起他的下巴就想亲上去。少年无动於衷,眼神无波澜,静似无风的夜。
离诱惑的樱唇只差0。1毫米的时候,男生突然停滞不动了,下一刻他便捂著嘴连连倒退,似是十分痛苦。
诡异的红纷纷从他的口,他的鼻,他的耳,甚至他的眼睛不住的涌出,七孔流血,染了大片衣襟。双目圆瞪,带著惊恐和疑惑盯著面无表情的远漓。
男生浑身痉挛不止,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血。
“啪唧”,突如其来的一声,小巷内再无动静。殷红溅了少年一脸,他冷漠的看著血肉模糊的残肢。
“不是说了别碰我的吗?”淡然的话语,没有一丝情感。拿出纸巾擦了擦眼镜和脸庞,但衣物上的痕迹却没法抹去,只得折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校服了。
小心翼翼的挪步,尽量不留下自己的踪迹。虽说警察找来也没证据抓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出巷口,不料身前站著一个人,心下一惊,男子正定定的看著他。
人高马大,穿著一身群青校服,剑眉微蹙,目光炯炯,英气逼人。硬硬的黑短发稍稍竖起,更显俊朗挺拔。他与远漓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是翩翩柔弱美少年,一个是飒爽豪迈俊青年。
他看到了?远漓在心中自问。
算了,即便看到了又怎样?报警也无济於事,他这个身子单薄还带著重病的少年,能把一个人瞬间五马分尸了吗?想想也不可能。
冷眼扫过,抱著箱子慢慢走开。
意外的,那男生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的看著远漓的背影,眼里微微闪著光晕,却读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第九章:你是我的劫(一)
群青,名副其实一片“绿叶青草”,无一朵“豔豔红花”,它也是这座城市唯一的男校。二十米宽的校门,两边用花岗岩筑起,威严屹立,不显一点柔情。三幢教学楼,两幢宿舍楼,图书馆、体育场、体育馆、後花园、音乐楼,虽不是最大,却也是应有尽有。
远漓最终抵不住诱惑,拦了辆出租进入学校。可这一挥霍,原本就微薄的存款,现在更是岌岌可危,只得收紧著裤腰过日子了。
踱著步子来到宿舍楼内,踩著柔软的藏青地毯,直向三楼。
棕色的木质扶手,粉刷成奶油色的墙壁,透著一股温馨,少年顿感──还不赖。
“304”,这间便是他的宿舍了。
由於校内都是双人寝室,远漓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与别人同住最容易产生名为友情的东西,他只希望自己的室友是个冷漠不爱搭理的人。
一进门,便见白纱窗帘乱舞,秋风瑟瑟。
环顾四周──没有人。
左右两边各有一张单人床,右边的床单凌乱,上面还放著一本书。左边整齐依旧,显然从未有人使用。
靠窗的右边,立著稍大的书架,只是列著的不是书,而是一排排CD。远漓放下箱子,走近它仔细打量起来,这才发现,眼前,全都是钢琴乐。
心中不由对从未谋面的室友产生好奇,还有一种舒心感。看来他是位音乐爱好者,这类人大多都会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就不用过多的担心会与这个人产生不必要的瓜葛了。
*****
静穆,上课时的教学楼唯有教师的郎朗之音。
迟到的远漓默默的站在教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屋内瞬间悄无声息,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哦~夙远漓同学,你以後不用这麽礼貌,直接进来坐下便好。”头发花白,年近退休的班主任,推了推沾上粉笔灰的眼镜,对著少年和蔼可亲,没有一丝埋怨。
远漓知道这是为什麽。刚入学时,他就经常请病假,还免修了体育,嬴弱多病已是众所周知。但让人惊叹的是,他的成绩从未落下,这也成了学校优待他的真正原因。
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靠窗的最後一个座位,坐下,娴静恬淡,不染丝毫市廛的红尘,少年在秋意的晨光下,显得如此雅致,纯实。让一些人不禁窥探几眼。
远漓神情淡泊,望著楼下空旷的球场,坐得娉娉婷婷。
“那麽,来说一下这次周末远足的事情……”
班主任的话语转回了他的注意力,有些疑惑的看向讲台前的教师。
……远足?
“这次远足登山,夙远漓同学仍旧不参加吧?”说是问句,其实人人心知肚明,只是出於礼貌的询问罢了。
“不,我参加。”一句话惊动全班,议论纷纷,个个满脸诧异,就连班主任也呆了呆。
“可是……你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要真是不宜参与,我会放弃。”如果他没有推断错,今次的远足必是他的终点站。
远漓的冰冷,毋庸置疑的强势,使眼前为人师长的也直冒冷汗,伸手抹了抹,有些尴尬的开口:“那……班长……顾昔君,麻烦你在路上多照顾他一点。”
“好!”浑厚却清澈,一字便让在场的人都听得真切,悦耳又不唐突的声线,很容易引起注意。
少年皱了皱眉,对於教师的好意颇为不满,难道他还是个十岁小孩不成?
凌厉的双眸睨视斜上方的座位,哪知一见这班长的面容,心跳都漏了半拍。
怎麽是他?今天在巷口遇见的男生……
记忆复苏前,远漓很少来学校,在他的脑海里没有同班学生的相貌,唯有群青色的校服,也因此他连班长是谁都从未了解过。现在的他更是旁若无人,熟视无睹。
其实,顾昔君是个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不仅仅长著一副另少女脸红心跳的俊脸,他的身高,也是班中最为突出的,坐在倒数第二排都显得太靠前。少年没来由的感觉他的身板极其扎眼,心中冷哼,收回目光,不再烦恼。
反正他要是想宣扬,也没人会相信,又何必去拘泥?
……
秋季,连同傍晚都透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