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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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南斗-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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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细皮嫩肉的申少爷从锦被一头爬行而来,贴至南斗身边,一边撩拨一边说,“兄弟,商量个事呗!”
  “少爷请吩咐!”
  “一个床上睡了五年了,还叫我少爷,叫我的字啊!叫我思南啊!”
  南斗侧了侧脸,默不做声,可底下那只手撩拨得愈发起劲,迫不得已,他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申北斗,刚翻过来,就被人抹了一把,还是用捅的……南斗瞬间暴躁了,在申府的五年,他从未暴躁过,因为他牢记着自己的身份,他是个下人,而申少爷虽然喜欢占口头便宜,偶尔动手动脚,但实质性的侵犯是没有的,所以南斗能忍就忍了,可是今日,申少爷欺人太甚,于是他一抬脚,一脚就把人踹在了地上。
  结果,南斗发现他中计了,被踢下床的申少爷溜得比耗子都快。南斗懊恼地看着半开的房门,恨恨地想,申北斗哪是属老虎的人啊!这分明是属狐狸的!
  想归想,骂归骂,南斗还是举着火把找了整整一夜,到鸡鸣的时候开始心惊肉跳,这人是去哪了?若说被鬼上身,也该回来了啊!南斗撞翻了婆子手中的铜盆,打翻了厨子晒着的豆角,扯掉了丫鬟们晾着的衣服,踩败了花匠刚种好的苗,最后,在申北斗自己小院的假山上看到了躺在山顶的申少爷。
  “少爷!”南斗推了推,不应声,在鼻子上搭了下气,还好,虽然是气若游丝,最起码是有气,背回房,找大夫,寻道长,忙了个人仰马翻,惹得申员外怒吼不绝,大夫人泪水涟涟,在午后的瓢泼大雨中,南斗被罚跪在院子里思过。
  雨下了一天一夜,申少爷睡了一天一夜,南斗跪了一天一夜。
  最终,一把伞撑在了南斗头顶上,南斗说:“少爷,你把自己遮好了,别挨着冻。”
  申北斗笑嘻嘻的,得意洋洋地道:“我自然是撑了两把伞才出来的。”
  南斗擦了把满面的雨水,冷漠地把脸别到了一边,申北斗抖抖脚,又溅了南斗一脸雨水滴,可他却毫不在意地问:“你想不想知道我那天晚上跟王员外聊了什么?”
  “不想。”
  “他死的好惨啊……”申北斗啧啧两声,“我想给他伸冤,他那个小妾是无辜的——”
  “……”
  “起来,你跟我衙门。”
  “……”
  “那好吧,我自己去了,叫王员外上我的身,把一切都说清楚。”
  “……”
  “王员外这个戾气可真够大啊,前天晚上我只是跟他聊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到,这次要是上我的身,不知道我还有命没有——”申北斗不紧不慢地走着,说了这么多废话,他才离南斗三步远,移速堪比龟爬。
  南斗忽然抬头了,他看到了申北斗的背影,这么大的雨天,他只穿了件白色的长袍,被雨水打的斑斑驳驳,看得到里头的藕荷色的小衫,显出一派消瘦哀伤的姿态。
  南斗叹了口气,这病还没好呢,再被上了身,可不知道有命没命呢。
  申北斗不动声色地往后看了一眼,有半尺青色的袍子,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了,申北斗自鸣得意,一边走一边朗声道:“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大不了我晚上让你捅一下呗,男人大丈夫,干嘛这么小气……”话没说完,连人带伞被踢出了院子。
  身后,南斗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像这种人,救他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五月初八,倾盆大雨,衙门口人山人海。
  “怎么回事?〃申少爷扯住身边一人问。那老汉抹了把脸,啧啧嘴,低声道:“冤屈啊!知府判了王员外的案子,认定王员外的小妾鲁花伙同奸夫,谋害亲夫,说是要处斩,那鲁花想不开,在牢房里撞出了血,然后用血在墙上写了遗书,据说牢服都被血染红了,也不知道真是撞死的,还是血流干死的……”老汉叹了口气,“鲁花家觉得她是被冤枉的,想想也是啊,要真是谋杀了亲夫,还不赶紧跑,等着被抓?”
  “死了?”申少爷蹙眉问,“这会是?”
  “鲁花家来人闹府衙呢,这会等着抬尸体。”
  “让我去看看——”申少爷拨开老汉正欲往前走,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一回头就看湿嗒嗒的南斗杵在身后,说:“冤死的人,戾气大,你别去。”
  申少爷冷笑了一声,“哼,都有人敢冤死人了,我去看一眼又能怎么样?”说着话,他一抬脚,踢在了南斗的肚子上,“你别碍我事——”只可惜,这一脚仿佛是踢在了铁板上,南斗面不改色,纹丝不动,反倒申少爷的大脚趾隐隐作痛。
  南斗狠狠地盯了申少爷一眼,然后把他扯到了自己身后,闷声道:“看也可以,站在我身后看,只准露头。”
  申少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下人。
  ……
  这是申少爷第一次见到鲁花,这个传说中艳冠群芳的女人,她是被人用苇子担架抬出来的,双手和长发都垂在担架外面,身上一袭牢服染成了暗红色,在瓢泼大雨地冲刷下已经凝固的血融化了,顺着发梢、衣褶、指尖,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形成一条血路,接着又被雨水冲淡,仅余飘在空中的一股子血腥味。
  她长得确实很漂亮,但申少爷看了一眼就觉得汗毛顿立,遍体生寒,那张脸庞牢牢地刻在了脑海中,他甚至想象到了鲁花慢慢睁眼的样子。
  申少爷打了个寒颤,他推了推南斗,说:“走!”
  “嗯。”南斗应了,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走出十步后,申少爷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衙门口,人山人海,却静若密林,天地之间唯有茫茫风雨声。
  申少爷扔掉了伞,仰面悲叹说:“这场雨意味着豫州祸端将至啊!如果——我不睡那么久就好了。”
  “就算你醒得早也没有用,此事影响甚大,而且也不知道是何人从中作梗,知府大人竟然不等刑部批文就要将鲁花拉去游街,想必她受难以忍受此等侮辱——”
  “何人?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然是要袒护了。”申北斗远望着迷雾中的衙门,冷笑道:“知府大人已将此事压得严严实实,但有朝一日,我总会还这些人一个清白!”
  南斗默默捡起了申少爷手边的伞,说:“少爷,官官相护……”
  “哼——你也该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申北斗冷笑道。
  秋后,药行老板被处斩,申员外一家举家南迁。
  初冬,豫州城凶鬼现世,三月未足,人口锐减过半,百姓出逃。
  年末,偌大豫州城仅有老者暂住,世称:鬼城。
  八年后,申府。
  “申卿,朕这曲子弹的如何?”
  “嗯,好!”申北斗拿着剪刀,专心致志地剪着花枝,不断冲南斗吆喝着:“帮我拿一下水。”面无表情的南斗像是半截木桩子,两手来来回回地替申北斗递东西。
  “申卿,你还在因为不让你去豫州的事情而跟着朕怄气么?”坐在琴案前的宝庆帝对申北斗的刻意敷衍颇有些不悦。
  “嗯。”申北斗答得坦坦荡荡,“豫州那案子是我的心事,皇上你是知道的,我每晚都能看到鲁花,你让我下半辈子怎么活?”
  宝庆帝托着腮看着申北斗,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总喜欢围着六王叔转,偏有一日六王不再去看望他,说忘年交回京,要小聚几日。所以宝庆帝很好奇,专门选了一天不告而至,正好撞上了六王和申北斗在下棋,六王的棋艺是出了名的好,讲究后发制人,可那一日却被申北斗杀的铩羽而归。
  六王摸摸胡子,叹道:“老咯!到底是无思南这般锐意。”
  “六王过奖,所谓棋品如人,六王爷稳扎稳打,我等黄口小儿,自然比不上六王爷老奸巨猾——”他讥笑着,一抬头,令宝庆帝晃了下神,长得虽然英俊,但面色无血色,眼眶如墨染,十足的重病之相。
  六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一转脸就看到了宝庆帝,惊诧道:“太子——”
  申北斗也看了过来,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宝庆帝立即上前道:“皇叔,我来走走,你自便。”
  六王搓了搓手,神神秘秘地说:“这位是申北斗,太子应该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他太出名了——三年前的探花郎,本是被派到翰林院的,可谁也不喜欢他,处处遭到排挤,令皇上也颇为难堪,不用他吧,他是个人才,用他吧,他为人孤傲清高,六部长官没一个想要他。
  最惹人非议的是,断袖也倒罢了,还日日带着一个叫南斗的男子,除了办公,他走到哪,那男子就跟到哪,毫不避人。最后惹得翰林院掌院学士不满,数次上书,将其赶至疏逖之地主政,每两年回京一次,与六王小聚。
  “思南啊,你也该回来了吧?”六王爷笑道,“我听闻那个地方被你治理得很不错嘛!到任那月,一扫冤案,先如今邻县都到你那里去打官司了。”
  申北斗摇摇头,“王爷,你要真为我好,就让我去任豫州知府吧?”
  “你疯了吗?那地方上任的知府,不论任期多长,俱落得暴毙而亡的下场,现在去那里的都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可王爷也该知道我是豫州出身,鬼认老乡的,他们不会对我这么不客气——”申北斗伸了个懒腰,顺手塞了一粒梅子在身后男手里,道:“你最近爱吃酸,走的时候带一包。”那男子立即面色微红,侧头看到了别处,宝庆帝上下打量,只见他身材颀长而结实,英姿勃发——想必就是申北斗的相好了。
  六王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道:“思南啊!本王断断是不会让你去豫州的——”话刚说完,申北斗迅速长身而起,翻了个白眼道:“那我走了,一盘棋都贿赂不了你……对了,把梅子给我带点——”
  宝庆帝目瞪口呆地看着申北斗用衣服仔仔细细地把盘子里的梅子包好,大大咧咧地出了门,然后冲身边的相好跺了跺脚,死乞白赖地说:“哎呦,脚扭了,快快!背我出去——”男人冷冷地瞧了一眼申北斗,默默无声地接过他手中的梅子,然后蹲了下去,待申北斗爬上去之后,他才说了一句:“你抓好,别又掉下来了。”
  “知道知道,少罗嗦了——”
  宝庆帝转过头来,对皮笑肉不笑的六王爷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同他一届的状元都做到学政了,可他还在做知县,竟然还是七品的!”
  六王爷抽抽嘴角,“看来他这么冷板凳是要坐很久了。”
  然而,上天却偏偏眷顾了这个鸡嫌狗不理的申北斗。一年后皇上驾崩,举国同丧,十四岁的宝庆帝初登大宝,六王爷辅政,庙堂之上,你来我往斗得厉害,最终老臣纷纷落马,高官改头换面,身为六王爷知交的申北斗也借着这股东风由蛮荒之地入驻刑部。几年来,申北斗高歌猛进,已位居刑部侍郎,并俨然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申北斗时常感叹:入朝做官只为千古奇冤,却不想,一如庙堂深似海,真是寸步难移!——宝庆帝很喜欢他,死活不愿意派他去豫州那个鬼城。
  “申卿,豫州奇案已经听你说过许多次了,朝廷了派了高人去镇鬼,如今百姓安居乐业,那鬼也只是对知府不利……”宝庆帝撩拨着琴弦,心中颇有些难过,他是真的喜欢申北斗,虽然申北斗这个人讲话刻薄,放荡不羁,不修品行,但是他比朝堂上那群道貌岸然的糟老头子好多了,何况,长得还这么惹眼。
  太遗憾了!!他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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