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睚,报君以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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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我以睚,报君以眦-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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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周其佩此次过来,实则为传达旨意。老皇帝大寿在即,心中甚为思念自己的小儿子。周其佩现任礼部郎中,便乘了职务之便,过来迎韩湛远回京。
  既有皇命,韩湛远也不敢耽误,仔细安排好了事务下去,就领了一支随行的亲兵返京。
  路上伏兵奇袭自然少不了,所幸几人机智,未雨绸缪,次次皆是有惊无险,此处略去不表。
  入了京城,兄友弟恭一团和气。青衣侯府门前车水马龙,试探的、观望的,打着哈哈说声小侯爷前途无量,模样做的十足。
  睚眦素来不屑这般行径,看也懒得看,鸠占鹊巢地一头窝在韩湛远房中,就是昏天黑地的蒙头大睡。韩湛远几次深夜回来,看见霸占了整个床睡得死死的睚眦,只得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轻手
  轻脚的退出去让管家另外布置一间厢房留给自己。
  这时候,睚眦就会将眼帘掀开一条细细的线,而后舒舒服服翻过身,嘴角路过一丝得逞的笑。
  当然,也有那么几次周姓小子和韩湛远一起过来讨论事务,看见睡死在床上的睚眦,额上青筋爆得老高,上来就要扯睚眦下来,半路却被韩湛远拦住,只得站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这时候,睚眦觉得,就是比连喝了三碗银耳莲子羹还神清气爽。
  ~
  这段日子,睚眦发现往来青衣侯府的人数忽然直线上升,自己的小徒弟不得闲来给自己请安不说,就是偶尔几天才露一次脸,还带了那个周姓小子,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什么。
  再看那周小子,似乎也有些和往常不一样。成天黑着张脸,几句话说上来,就开始捋袖子拍桌子甩袖子做各种粗暴状。
  而自个儿的那个小徒弟,似乎也笼上了一层心事,和周小子说不了几句,眼角余光就朝睚眦这边瞥来,眉头还是紧蹙的。
  睚眦留了个心眼,拈诀入定,留了凡间肉身在床上,自己元神出窍,大步流星地进了正厅,准备弄个水落石出。
  正厅里韩湛远七梁粱冠,笼巾貂蝉,革带佩绶,云凤簇锦,显然是刚下朝回来,还没顾得上换件衣服。
  这倒是符合他的性格,睚眦微微一笑,在一旁拂袖坐下,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
  不过接下来,睚眦那个微笑的表情还不及做全,就生生僵在了脸上。
  站在韩湛远对面的似乎是个文职的官儿,此刻正点头哈腰地对座上的韩湛远道:“恭喜小侯爷,方建军功又得佳人。李丞相的女儿可是京中首屈一指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生得又是国色天香……”
  再往后,睚眦就没听下去。
  我说什么,敢情是自己这小徒儿长大了,要开始胳膊肘朝外拐了。
  啧啧,还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睚眦低头照照水面,冷哼了一声,凡间的女子,再漂亮,能比得过自己?
  当下心思转动,出了青衣侯府直奔丞相府。
  ~
  丞相府也不难找。除了青衣侯府外,第二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
  睚眦心里忐忑的推开闺房的窗,又心满意足的关上,心满意足完了,还是愁眉苦脸。
  人间也是有人家的规矩,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生老病死富贵贫寒皆是天命,有道是天命不可违。既然皇帝金口玉言下了旨意,那么就算是血统高贵的睚眦,也是无可奈何的。
  睚眦一步一叹,踱步到了池塘边上。
  正是初夏,菡萏将开未开,风过吹得莲叶田田。睚眦坐上一块大石头,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这荷花再过一个月就该开了吧,那个时候,那个什么李丞相的女儿也该入了青衣侯府。这些个银耳莲子羹,怕是要留给别人吃了。
  这么一想,睚眦就觉得无限感伤。
  “师父好兴致。”忽然背后传来声音。低沉带了些沙哑,显然是有段日子没怎么好好休息了。
  “咳,为师是在想,这些荷花再有一个月,就该开了罢。”睚眦眼观鼻,鼻观心,正经答道。
  “是啊。”韩湛远慢悠悠道,掀了袍子也坐到了石头上。
  “咳,听说你……父皇给你指了婚?”睚眦眼睛望向水面,故作随意。
  韩湛远一瞥睚眦,淡淡道:“师父真是无事不知。”
  不知道为什么,睚眦背上忽然出了一层做贼心虚的冷汗。
  “咳咳,为师是在想,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儿,既然是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错过了。”睚眦勉
  力强撑下去。
  韩湛远了然地点点头:“徒儿谢过师父。师父曾说自己是神仙,在人间不得过多暴露身份,徒儿就不请师父作为宾客了。不过师父的礼节,事后自然徒儿会补上。”
  “恩,无妨。”睚眦干笑一声:“就是不知徒儿想要个什么礼?为师在天上的时候没好好留意这些个凡间的礼节,怕送的不合你意。”
  “这个……”韩湛远低头,似乎陷入了思考。
  “师父是神仙,自然不能让师父送那些个沾了人间烟火气的东西。不如,师父就送徒儿一束捆仙索如何?”
  “这个……”这下轮到睚眦思考,半天下定决心似的,一拍韩湛远肩头道:“行!”
  ~
  老皇帝尤为重视这件婚事。丞相家的女儿,搁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枚有决定性意义的棋子。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街头巷陌,都将这件喜事,看成是老皇帝立储的信号。
  为了挑选吉日,钦天监的几位不眠不休了三天三夜,终于选定在一个半月之后,吉时良辰,百无禁忌。
  凡间的日子说慢也不慢,睡睡觉发发呆,一眨眼也就过去了。
  睚眦这些天总觉得有些个胸闷气短,成天在外头透气也不见好。见着管家在一样一样清点聘礼,好奇的踱过去,随手拿起几样把玩。
  那管家是何等眼力,虽然韩湛远明面上一直没说睚眦的身份,但是管家一早认定这个让自家爷搬过屋子睡觉的人,是个自己得罪不起的主儿,此时只好陪了笑脸,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睚眦手
  上几件价值连城的宝贝,生怕有个闪失,这些宝贝连同自个儿的脑袋一起落地。
  恩,上好的和田玉做的玉镯……猫眼石的水滴耳坠……翡翠玉如意……睚眦一样一样看着,忽然觉得眼底下这样东西特别熟悉:蟠龙纹的底,在朱砂点点的芙蓉玉上呼之欲出。
  这个……不是自己先前送小徒儿的那块蟠龙芙蓉玉么?!
  睚眦觉得自己不仅仅是气短胸闷,而且是非常严重的气短胸闷。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睚眦心灰意懒地缩进被子,蒙头大睡起来。
  他自幼长在天宫,虽然纨绔不羁些,但是一来自己资质甚好,也养了些自负的脾性,一直没看得
  上眼的人物;二来天宫不比人间,条文更加苛杂,异性倒也罢了,同性之间相互爱慕,在那群食古不化的老古板眼里,就是天打雷劈的罪过,严重的,是要上诛仙台的。
  所以在这几千年来,睚眦竟不曾动过真情,亦不知道这喜欢二字是什么感觉,更不知该如何应对。是以眼前失意,本能的便是逃避。
  若是在之后,睚眦一定会悔不当初,只恨自己错失良机。
  ~
  一觉不知连着睡了多少天,睚眦睁眼的时候,外边的鞭炮声已经噼里啪啦的响了很久。
  睚眦皱皱眉头,拉了被子蒙住耳朵,就要翻个身继续春秋大梦。梦中看见自个儿的小徒弟穿了比那周姓小子还要红的一身衣裳,站在门前笑盈盈地看盖头遮了脸的新娘子。
  再后来,似乎回了天宫,湛远天君也已经归位。自己一次下朝后,和他擦肩而过时模模糊糊叫了一句湛远天君,他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依然神情冷冽步伐匆忙,只留给自己一个既淡的背影。
  这么一想,立即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睚眦刷地一下清醒了。
  鞋子也顾不得穿好,就这么趿拉着匆匆忙忙跑出去,外头已经是锣鼓喧天。鞭炮掀起的青烟窜的老高一片,熏得眼睛酸痛无比。
  再看外头,车如流水马如龙,一顶顶的软顶轿子从青衣侯府门口,一直排到了京城中心。宾客盈门,高朋满座,直让多少百姓布衣望洋兴叹。
  睚眦觉得,当真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打点精神,睚眦整装肃容,就想混进道喜的官员中。
  或许今天在喜筵上吃的,就是最后一顿银耳莲子羹了。睚眦悲哀地想。
  忽然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头,接着传来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师父,您答应送给徒儿的礼呢?”
  睚眦愣了愣,回头正看见自己的小徒儿一身大红喜袍,胸前戴了一朵及其不相称的大红花,站在自己面前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第二十九章

  沉沉一双墨黑的眸子,望得睚眦心中一跳。
  “师父?”韩湛远嘴角微翘,手直直伸到睚眦鼻子底下:“徒儿可是大婚,师父不会让徒儿失望吧?”
  睚眦收起脸上失落的表情,强强挤出一个笑来:“自然不会,为师一早就备下了。”
  说着,从袖里拿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递到韩湛远手里。
  韩湛远“啧”了一声,奇道:“这就是捆仙索?”说着将那一捆乌漆漆的东西打开,望着那干枯犹如老藤的绳子,表情颇为怀疑:“师父,我听人说捆仙索可都是金黄色,看起来非常结实的模样。”
  睚眦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些个凡夫俗子没甚见识。殊不知大音希声大器无形,越是厉害的东西,表面看起来越是简单稚拙。那种捆仙索也就配捆个小妖小怪,为师给你的这个,可是连天上的大罗神仙,也捆得了的神器。”
  韩湛远低头打量了一番,抬头问道:“听师父说这么厉害,那它连师父也捆得了?”
  “自然可以。”
  “徒儿谢过师父了。师父请在徒儿房中等待,徒儿礼成之后,自会带夫人前去给师父行礼。”韩湛远将捆仙索仔细收好,朝睚眦揖了一揖,就向着前厅去了。留下睚眦一个人酸倒了牙根:夫人,门还没进礼还没成,就一口一个夫人叫得亲热。
  徒弟大了,真是不中留。睚眦不由得有些想念韩湛远还是个落败小皇子的时光。
  ~
  睚眦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听着外头越来越响的锣鼓,忽然心中生出一点希望。
  驾云直接去找了卯日星君【囧,管时辰的神仙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欢迎大家指正……】,赖在车上和卯日星君大摆龙门阵。卯日星君却不吃这一套,驾着金乌不紧不慢,一分一秒毫厘不差。
  又去找了风雨雷电四神,四位见了睚眦也是一脸苦相,说是没有天帝的命令,谁也不敢私自下雨扰了吉时。临走前,四位看着睚眦的神色很是忧愁,欲言又止的表情让睚眦差点儿以为他们的徒儿也要大喜了。
  左右捣鼓了一番,小仙没有天帝的口谕万万不敢造次几个字,睚眦听得耳朵都生出了茧子。再一看,时辰眼下就到了,慌慌张张一个云头翻下了凡间,期间走得急,还差点儿从云头上摔下来三五次。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睚眦绕道前厅瞅了一眼,只见厅里头大臣们一窝蜂的笼在一起,独独不见新郎和新娘子。
  不对,还有那个姓周的小子也不见了。
  莫不成这小子是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暗自垂泪捶墙捶胸顿足去了?
  睚眦顿时只觉心里头一空,忘了小徒儿交待的话,也顾不得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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