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大清早就被那头好色的恶螭追的东奔西窜,一晃神儿就被捕兽夹给钳住不说,好容易等到有“人”来帮忙,来的却是个连人形都化不全的蠢狐狸!
再仔细闻闻,他身上居然带着浓郁的生人气儿。
它可千万别是哪个得道半仙豢养的妖宠。
从小被两个爹爹珍宝般的疼着,墨染还从没被人这样吼过。惊讶的瞠圆了眼瞧着对面气势渐弱的少年,他吸着鼻子喃喃:“我、我不会……”
“拜托——我请你——去找——找——”少年费力的往喉咙里咽下一口血沫,眼神暗淡的望着被他吼的愣神的墨染,学着他的话说道:“去找你‘爹爹’来救我——赶紧的——”
再这么耗下去,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墨染回过神,迅速的爬起来,刚要折身往回跑,又忽然住下了,“你、你、你不跑吧?”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少年能不能坚持住,谁知被对方妖异的双眼一瞪,心里一慌,糊里糊涂的就又说错了话。
少年已经没力气再发火了。
虚弱的靠着土坡,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我不跑……我等你……”
墨染抿起淡粉色的嘴唇短促的笑了笑,用力点点头,“好!你等我!我会快——快快的!”作出承诺,他不再犹豫,撒腿往家里跑去。
少年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渐行渐远,视线也跟着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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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淡青色纱帘愣怔许久。
盖到他胸口的薄被虽然布料粗糙,针脚却极细密,还透着蓬松柔软的太阳味道。
身下的褥子虽然只是很薄的一层,倒也是干净整洁的。
仇琰缓慢的靠着床头做起来,掀开被子动了动脚踝,不意外的发现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了。
看来,他上午果然是没撑住昏倒了。
仇琰蹙眉,就着跃动的深橘色烛光环顾一室,不由暗叹房间里的简陋。
薄薄的门板从外面推开,墨染抢在爹爹前面跑进屋,一见仇琰醒了,小脸儿上忽的漾开甜甜的笑,“哥、哥,你、醒、啦?”
仇琰敷衍的应一声,眼光掠过墨染头上的兔皮帽子,并没表现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荀秀植随后端着餐盘走进屋,一见仇琰能起身坐着,也笑了,“你醒了?先吃点儿粥暖暖胃,可好?”
“感谢公子救仇某一命,”仇琰憋着嗓子说道:“仇某日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少年人的嗓音清越优雅,许是昏睡太久的缘故,透着些许的干涩,所以语气中的生硬古板也被弱化了许多。
其实原本也怨不得仇琰说的生硬
——毕竟,这是他独立幻成人形后,第一次与凡人交谈。
荀秀植端着粥碗走到床边,“能自己用饭么?”
仇琰点点头,双手接过去,“谢过公子。”
荀秀植瞅着仇琰慢条斯理的把碗里的稀粥吃的涓滴不剩,从他手里接过了空碗,才淡笑道:“其实你该谢的是染儿跟他大爹爹,要不是他爷俩脚程快,你大概……”感慨的摇摇头,隐去了后面未竟的话。
墨染跑回家的时候,脸皮煞白,原就说话不利索,一紧张就更磕巴的厉害。
沙玄青好容易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路狂奔着跑进了林子。
后来,玄青把人扛回来,荀秀植远远的瞅着,还以为这孩子不行了,一颗心悬的老高。
幸亏检查了才知道,这孩子命大,可能是疼晕了。
就没想到,他这一晕,居然就是一天。
仇琰面无表情的听着,视线落在扒住床头瞧着他傻乐的小狐狸身上,“一饭之恩,也当相报。”
荀秀植忍不住笑了,“听你这文雅的说法,想必是镇里好人家的少爷啰?怎会独自跑到引鸾山来?”
仇琰抿了抿嘴唇,瞪着墨染好奇的眼睛,答道:“我是从边外来投亲的,在山路遇到了土匪,奔逃之下误入了林子。”
事实是,他刚耗尽灵气幻化了人形就被青术那条恶螭发现,连撕带咬的追了他好几座山。
要不是仇琰跑的快,大概这会儿早就沉了潭底,成了青术的禁脔。
“难怪……”荀秀植喃喃,就着烛光看了看仇琰的异色瞳孔,“那么,你可需要我们给你的亲人捎信,让他们来接你?”
“如果可以……能过几日再说么。”
“也好,”荀秀植稍一愣神,随即道:“你的脚踝伤到了骨头,是需要静养一段日子。”不然,恐怕会落下残疾。
“谢谢恩公。”仇琰一直低垂着头,额顶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
荀秀植抱起床边的墨染,温声道:“不要老‘恩公’来‘恩公’去的,我住在山里,不讲那些繁琐的礼节,愿意的话,你叫我一声‘荀二叔’即可。”
仇琰从善如流,“荀二叔。”顿了顿,抬头说道:“敝姓仇,荀二叔叫我小仇吧。”
荀秀植点头应了,侧过脸逗弄怀里的墨染,“染儿,这是仇哥哥,来叫一声。”
墨染骨碌着一双大眼,慢吞吞一字一顿的跟着他爹念,“仇、哥、哥。”
仇琰盯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的疑惑,“荀二叔,墨染……”抬手屈起食指暗示的一点自己的太阳穴,“?”
若上午在土坡那儿,墨染是被吓坏了才把话说的乱七八糟,那现在呢?
荀秀植叹口气,低声道:“染儿脑子不笨,就是不会说话,识字也慢,但咱们说什么做什么,他心里都是明白的。”
仇琰“哦”了一声,心里因荀秀植的回答更加疑惑,却强自按下没有再问。
“爹、爹——”墨染忽然揪住荀秀植的衣襟,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回来、来!”
荀秀植听懂他的意思,于是朝仇琰一颔首,“时候不早,你休息吧,我先带染儿回屋了。”说完,边低声跟墨染念叨着,边推门离开了。
仇琰侧耳听着他们的脚步行远至消失,又扫了整间屋子一眼,提气往蜡烛上吹了口气。
屋里登时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3
3、第二章:懵懂少年说相思,天真稚儿哭离苦 。。。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农舍。
竹木结构的屋子,南西东各一大间,形成一个倒扣的“门”字,“门”的缺口处是小小的院落,养着一条傻乎乎的小土狗和一群咕咕唧唧的家禽。
荀秀植夫夫带着墨染住在南边儿朝阳的屋里,东边儿一般用作仓库的房间搭了简易的床铺,给了仇琰住。
房前往西二里地就是树林的边缘,但要是想去仇琰那天受伤的土坡,就要走很远很久了。
屋后是沙玄青自己开的一小片园子,除了种点儿平常吃的蔬菜瓜果,还种了十几棵亭亭玉立的湘妃竹,是荀秀植喜欢的。
时间倏忽而过,仇琰已经在山里住了七八天。
他跟荀秀植两夫夫处的熟了,听说了墨染那不算身世的身世。
这才弄明白,墨染平常见到生人都要带着兔皮帽子,好遮住他异于常人的狐耳,而尾巴更是要被荀秀植狠着心贴着内衣绑在身上。
虽然痛苦,却是最保险的法子。
否则,若是让别人瞧见他的异样,必定会惹出许多风波。
荀秀植提起墨染待人接物的迟钝时,脸上并没有厌烦的神色,更多的反而是心疼和怜惜。
墨染说话识字虽笨,身手却是极好,两三岁刚学会跑跳,就从林子里抓了一只鹌鹑回来,直把打猎为生的沙玄青乐的够呛骄傲的不行。
但搁在仇琰这里看来,那其实是墨染体内那一半狐狸天性显露出来了而已。
仇琰看在眼里,很想冲动的说自己有法子能让墨染的脑筋清明起来,但看着在太阳地里摆着大尾巴追着家里的小狗四处跑的墨染,听着他清脆的“咯咯”笑声,他又犹豫了。
荀秀植夫夫一介凡人,不知道墨染的来历也就罢了,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墨染分明是人狐之子。
这种身体孱弱道行清浅的人狐遗孤,若是投生在山林中,有亲生的父母在身边倒还好,若没有,夭折或者被和尚道士捉去炼丹是早晚的事。
墨染虽然愚钝,可喜却遇到了不嫌弃他的荀秀植夫夫(当然也可能是不了解真相),被照顾着呵疼着长到了这么大,若是他复原了猜出自己的来历,循着狐妖的本能去往深山修行,那么……
天性使然,仇琰的行动决断是极为果决干脆的,但与这个既普通又不普通的三口之家相处日久,感受着他们的淳朴和睦,他却忍不住要为他们多想多考虑了。
毕竟,按人间的纪年方式计算,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而少年的心性,即使再顽劣冷酷,总有单纯天真的一面。
墨染追着小狗在院子里来回跑了几趟,终于累了,歪头看看半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的仇琰,他忽的一跃而起,扑到了少年的身上,“仇、仇哥哥!念诗、念诗给——给我听。”
念诗这事儿得从前几天说起。
墨染现在六岁,荀秀植已经开始教他识字、背诗,但对话都说不囫囵的墨染来说,就算那些诗句简单到一如“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程度,他学起来也还是很吃力。
不过荀秀植不着急,还是一天一点儿的教着他,希望墨染终有一日会开窍。
前几天墨染背诗的时候,被闲着无聊的仇琰听到了,看他背的费时费力,荀秀才又在一边临帖作画好卖了补贴家用顾不到墨染,于是就把他拉到身边低声给他讲解诗里的含义。
说来也怪,听着仇琰讲完一遍,墨染居然就能绊绊磕磕的把诗背下来了!
这下,别说荀秀植惊住了,连仇琰都忍不住对自己暗暗竖起了大拇哥
——这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而就像荀秀植之前说的,墨染虽然嘴笨,心里倒是通透的很,也明白自个儿似乎在漂亮的仇哥哥身边就会跟着变聪明,于是就缠上了仇琰,一有新诗、新字,就跑来找他学习。
几天下来,居然学得很不少。
仇琰从旁边的小矮凳上取过早就凉好的冰糖水,递给满头大汗的墨染,“先喝水。”
墨染乖乖的把深褐色的土陶杯子接过去,乖乖的把杯里的糖水喝掉,末了还伸出粉嫩的小舌舔舔嫩红的嘴角,“仇、哥哥,染——染喝完、完了。”
仇琰木着脸,翻开早就拿在身边的诗簿,边翻边问道:“今天想听哪首?”
墨染屈膝蹲在仇琰身边,低了头跟着他的手指去看。
浓黑的发丝从他耳后向两侧滑落,恰好露出皮肤,靠近发迹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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