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以一脚将唐王杀死的少女,此刻在那鸡毛掸子的招呼下毫无反抗之力,只是在这躲也没处躲的小屋子里四处撒野乱跑。锡安一边打她,一边骂她:“小兔崽子,叫你不听师傅的话,叫你自己做主,我就今天把你打死了,就在这庙子后头给你及窆落个葬也就是了,免得你将来被别人杀了,好叫我白多养你个几年!”
他这样骂骂咧咧的,东方春瑶只是哭。左手和右手同情这少女,不免上前拦下了他,左手吼道:“你是什么意思?她是你收养的孩子,就形同于你的孙女,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该这样打她!”
东方春瑶心里面对锡安的害怕已是流于表面了。
她大张着嘴巴,眼泪流到嘴巴里,此时见到了救星,连忙靠在左手的身后:“我就……知道,左……手哥哥你会……来救我的。”她已是泣不成声。
她话未说完,锡安又扑了上来,拿鸡毛掸子抽打东方春瑶纤细若无骨的手臂,东方春瑶痛叫一声,锡安叫出声来:“这孩子平常就不听我的话,我若不收拾收拾她,就以她的性子,将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他还欲动手,左手立地中央,再不让他碰东方春瑶一根毫毛了,锡安瞪大了眼睛,怒视他道:“你……我管我自己家的孙女,你这个外人,看看便好了,插什么手?走开走开。”
左手只是摇头,尽管他周身也疼,但到底要护一个少女安全,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锡安见他不肯让,也是呼了一口气,他也老了,打到这份上,也有些精疲力竭了,便转过身去,慢颤颤的坐在炕上,将鸡毛掸子放在炕上,那鸡毛掸子上的鸡毛四处乱飞,他的手也在乱抖。
他也不看左手他们,道:“我这个做爷爷的,是没本事教好她,现在连管教一下,都有人插手呢,哼,想当年我的爷爷打我时,怎么就没有人来插手管一管呢,真是时代不同了。”
左手见他似平了气,终究是有得劝了:“要是男孩子,我倒也不管,可是这小姑娘细皮嫩肉,你如何舍得打她?我们出去时,不是好好的么?锡老先生,还当你是个斯文人,怎么发起怒来,这么叫人害怕呢?”
“斯文人?哼,斯文人。”锡大说着,又将那鸡毛掸子捡起来往地上一扔,“我倒是想做个斯文人,人家可不许我做呢,今儿个被唐王抓住,那是九死一生啊,我若是个斯文人,怎么逃得出来?就这丫头夜郎自大的紧,我被关押之时,向她发了通讯求救,叫她请她师姐过来救我们,可这孩子偏不,自恃学了点儿鸡毛蒜皮的功夫,竟然自个儿跑来救我们了,你说可不可气,若不是唐王正巧被我一枪射中,哪里轮得到她来杀他?这下可好,她染了这一手血,以后可不定要跟妖莲帮作对到什么时候呢。”
东方春瑶哭道:“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说好,定要师姐做得才好呢。”
锡安的眼睛也湿了:“你胡说什么?我把你们两个都当我孙女看,若说性命的珍贵,我倒觉得……你……你……唉,你只是个孩子。”
东方春瑶大约也知道锡安是诚心诚意为她好的,心里纵使有万般仇恨,这刹那也就散了,走上前去,跪倒在锡安的炕前,只是道:“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锡安的气也撒完了,也就不再生气了,拍拍手,让东方春瑶坐上炕来,东方春瑶用手背擦擦脸上的眼泪,细竹竿一样的腿一扯便坐上了炕,那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就那么蹬在了灶旁,扑满了灶灰,她也不管,嘴上还在不停抽泣着,到底身上是真疼。
锡安再看看左手:“你们跑回来了?不累啊,累就坐着吧,我也打累了,一会儿等锡大捡完了柴火,烧起来这炕可暖和了,到时候大家就睡吧,等雪停了就赶紧走,这里是不能久呆的,到底是人家的大本营呢,别看我是一条老命,我可不想死。”
他话音刚落,左手忽然朝他跪了下来,这一下,可惊呆了锡安,东方春瑶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就那么睁大了瞅着他,右手在他身后,也惊了。
锡安奇怪得很:“啜,今天什么日子,小孩儿向我跪,大人也向我跪?左手先生,你身子金贵,我可受不了你一跪。”
东方春瑶也是道:“大哥……哥,你起来说……话罢,你朝他下跪,我也坐在上面,那可不是连我也跪了吧,我不要你跪,你起来吧。”
左手始终不肯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就那么看着锡安,右手见他下跪,就好像热溶胶滴答一声,烫在了小手指尖上,他不想看到左手为了他求别人,一转身,出了屋去,往那屋外躲去。
屋外,雪依旧下得很大。
锡大还在那儿收拣着柴火往长屋里扛,见右手走了出来,便不自觉的看了他一眼,右手喃喃自语:“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呀……”
锡大见他的脸冻得通红,便忍不住道:“我见那长屋柜子里有一顶貂皮帽子,你且带了去吧。”说着跑到长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了一顶帽子,递给右手。
右手戴上了帽子,问他:“我戴这顶黪色帽子,是不是很丑?”他的帽子刚一戴上,白茫茫的雪花便盖了上去,一点一点的洒满了花。锡大一时间看呆了去,半饷才笑道:“你……这一身的气……息,可……和我们这一派的……流氓大不一样,若说你丑,天底下就没有美丽的人物了。”
右手低了头,笑道,“明白了,终究,我与你们,不是一家人,只盼的你们别把我撇出去,那就好了。”
锡大不敢多说什么,总觉得说什么也不好。右手就那么木然的盯着雪,也不知道雪花飘向了何处,他的心飘向了何处。
十一章 魂兮归来雪缤纷 怊怅恐失上邪公下
更新时间2011…10…19 15:44:38 字数:6601
屋内,左手跪在里头,对着锡安道:“还请老人家做主呀。”说着将右手的情形告知了他,锡安一直仔细听着,也没有什么动静。东方春瑶虽然也听着仔细,但小孩子无法无天,便拿了炕上的一段旱烟,一边抽一边听。
小女孩子抽旱烟——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优雅,然而她有着敦煌的大盛气派,因此粗鄙也得一个“好看”。
锡安——他却也不管她,只由得听着左手跪在地上,颤意的求他:“上天叫我们遇上了你,定是一种机缘与福气,如果锡老先生不肯出手相救,右手的性命堪忧,锡老先生,看在我们到底同生共死过一回,就答应在下这一请求吧,拜托你了。”
谁能见过左手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过人?谁也未曾见过吧。这样倔强的,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男人,如此为了一个少年而作践了自己,难怪右手不敢看。锡安心里着实称奇,他道:“左手,我真不明白,你犯得着为了一个……抢了你上邪公之座、阻了你大好前程的少年这样卑躬屈膝么?这,这可不像是你,我听刘蝉那丫头说起过你,这可着实不像我印象中的你呀。”
左手急道:“锡老先生,你既然认识刘蝉,那我们更好说话了,刘蝉定不会放着我的请求不管的,你就看在她的颜面上,看在她的颜面上……帮帮我们吧,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
“要求?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要求?还能有什么贪念?该享的福我也享过了,该受的苦我也受过了,我不会再需要些什么了,我跟你说,你不说起刘蝉,我倒还不气你,你若说起了她,我便要生你的气了,刘蝉……那是多么好,多么可爱的一个丫头呀,她少年时受了那么些苦,现在出落成一个可人的大姑娘,总以为该过点好日子了,可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说说看,你可对得起人家?念起她来,我便更不会帮你了。”
左手听他语气,倒与那刘蝉相交甚亲,眼前不由得闪过刘蝉那浓眉媚眼,英气逼人的脸,她的确是个好女人,是那样的成熟大方,但,她不是他所想要的女人。他想起自己与刘蝉之间,倒也的确是自己负了人家,他只能诚恳的、狠烈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那是我的不是,不能牵扯到右手身上。”
锡安道:“你们两个年轻人的事情,我是不大想管的,不过,那右手可就没刘蝉懂事,而且,刘蝉才是个女人呀。”
他说这话时,单日瑶略微的更留了一下意,又听锡安接着道:“自打刘蝉进了豹军,做了囚白娇的干女儿,我就对她的将来不怎么放心了,如今又遇上了你,爱上了你,牵挂上了你,你就老实告诉我,你肯不肯对她负责任?”
左手一时间愣在当处,他正正经经得答他:“锡老先生,我真想告诉你,我愿意对她负责任——如果我为了要给你留下好印象的话,我应该这么说!但是我不想说谎,我不想害了她,更不想骗了你,我一生一世的爱人,只有右手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了。”
锡安心里有所触动——问世间,情为何物?他默然了许久,方道:“你们,你们……唉,你们的心,究竟是什么做得呢?我真的不明白,右手是不如刘蝉靠谱贴心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改变你的主意——这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太复杂的人是决计不清楚他们自个儿的心思的,因为你们善变,又善怀疑。”
“今日事,今日毕,今日的爱,今日的恐惧,都只在今日,我只知道我今天就是这样想的。”左手丝毫不怯意的回答他。明天的事儿,就是明天的事儿,新的心思,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而现在,他只知道——
右手,那个小他四,五岁的少年男孩,那是他的根,他的扬州瘦马,他心中最火红的太阳!他一辈子的指望,他一生的呼吸。在他激情狂飚的岁月中,他要他,他爱他。
他这样浓烈的爱,透过眼神,让锡安和东方春瑶心头一震。
尤其是东方春瑶,在她幼小的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锡安虽然感受的倒还未有那般浓烈,但这心跳的一刹那,也使得他的肉身感觉到一阵疼来——
“啊……我的腰……”
他忽然间觉得腰疼,连忙喊出声来。左手不禁问道:“锡老先生,你怎么了?”锡安扶住了腰,用一双老手不住的掐:“到底是年岁不饶人了,我被关了那么长时间,又爬山越坡走了这么久,腰也吃不住了,这回儿觉得真疼起来,瑶瑶,你给我掐掐,记得力道要稳,知道吗?”
“哎。”东方春瑶应声,就见得锡安翻过身子,径直躺在炕上,胸口贴着炕头。
东方春瑶移过身子,为他掀起衣服,从荷包里拿起一块膏状物来,为他抹起来。
左手生怕他就这般享受着,不理他了,赶紧又往前跪,双手按在炕头上,问道:“锡老先生,可是想睡了?若你要睡,我便离开,让好好安睡,可我就当你答应了。”
这话一问,锡安回过头来,却看他眼泪都下来了,左手愣了一愣,问他:“很疼么?”锡安咬着手指头,点了点头:“哎哟,可疼死我了,我这腰疼,本来就是经常有的,如今更频繁了,我的头脑还没坏,身体却全坏了,全坏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身子可以用了。”
东方春瑶却一边为他按着腰一边道:“爷爷,你刚才不挺威风的吗?打我打的那么激烈,我说就是那回你闪了腰了,你看看,现在你也吃了苦头不是?”
锡安只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