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回过头来,因着灵堂上的蜡烛光辉,可见得她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模样和记忆中的她略有相似,却不完全。她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并不是闪着银白色光辉的举世无双。
最重要的是,她挺着肚子,一看便是个孕妇。
秦穹语慌忙错开了手,倒退了几步,“对不起,我认错了人。”他脱口而出。
这女人见他来了,止了哭泣声,冷声道:“难道这世界上还会有谁与我这苦命人相似么?”
十七章 总角锁喉血蔷薇 断翼残阳延年伤下
更新时间2011…12…23 1:42:03 字数:7135
秦穹语呆呆看着她,半饷,方才哽声道:
“有的。”
他想起妹爷来,许久未见她,她的模样已变得苍白,但她的性情,他是终生不忘得——她从来独断专行。
虽为他的下属,却并不听他的话,她且失踪,已有半年之久,她的下落,一直都是一个谜。一想到她——一个最能干的女人,最了不起的刑警,就这样失去了踪迹,他的心就会乱。
女人不知他心乱,只是张开那粉红的唇,夜中轻语:
“她可是个好女人?”
秦穹语蓦然一愣,却不言语。她自然是个好女人,可是,她究竟好在哪里?他并不知道。也许,一个女人倘若能干,男人便不能将其视作女人。甚至,不敢去观察她的好。
女人见他不说话,将身影埋于阴影里,眼睛也黯淡一如魔鬼的镰刀:“吓,你竟说不出来,看来她在你心里,并不是一个好女人,你便不要把我与他相提了吧。”秦穹语蹙眉:“这是哪里说的话……她就是太过于好了,我才说不出来。”女人垂头道:“这时候说这样的话,又有谁信?”说完,她便不再理他,径直向那灵位再次俯下身去,双手合拢,磕跪于手背上,而后,她的手转动的姿态,就像花散去。她本人也一如花散去。
这样一个可疑的女人,秦穹语却放任她走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或许,因为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有罪之人,不再是个警察了,他不需要再去管是是非非了。
秦穹语站在那里,许久,方才见到那微亮的烛光中,那安静的纱幔下,有一根长发。他拾起那根长发,这果然是根黑发。黑的就像她所戴的那个黑框眼镜,这使他看不清楚她的眼睛,看不清楚她的感情。她来的快,去的快,就像闪电,更像一场梦。
往事是一场梦,梦里的爱都只不过是水流。在乌云密布下的蓝瑟水流,忽激忽冷。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惊醒了他,他打开机盖,发现,是右手来的电话。
他的号码存在他的手机中,已经有数不清的时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他,这还是头一回,而且,是在有左手照料时的他,打给他的。他欣喜若狂,仿佛被清水浇灌了周身,连忙按下接听键,“喂,右手,是你吗?”他的言语甚欢喜。
声音果然是右手的。他的声音和往常一般,因吞吐而虐人。也许有一天,他苍老了,声音也还是这样的稚嫩,用这稚嫩的声音给人以无数的欢心与幻想:“是我,秦……大哥,我能不能请你,明天中午十三点正,在白马寺清凉台的亭子里等我。”
他的声音那么轻,让人怀疑他说话时是否有神智。他的眼中永远缺乏神智,声线亦同。秦穹语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他等他,但是,只要是他的命令,他便会听从。他就像母亲胎盘中的婴儿,一切无法自主。
他道:“好,我到时候一定等你,外面很冷,若明天下雨,你记得打把伞。”等他,给予他热情,否则,他的热情无处安放。
“谢谢,不见不散。”右手挂断了电话,他修长的脚,一点一点的向前挪,他的嘴上却带着笑容——他要微笑着去见他。
他终于找到了左手——他住在另一间宿房中,他虽然没有四处去找他——这个任性的爱人,但终于见到他时,面上的急躁也渐渐舒坦了下来。
右手笑吟吟的看向他,左手,他的爱人。左手也看着他,不明所以——他许久不曾这样笑了。他向来都是个极失礼的人。既失礼于人前,也失礼于人后。但是无论如何,他笑着看向他,这是最美丽的画面,他低下头,看着他,也笑了:“请问,你在笑什么?”
右手挑挑眉毛,抬着头看着他,笑说:“哎,我难道不可以笑么。左手,你看外面的星空,多么美好啊,我不想与你呆在这里,我想你陪我出去玩,可以吗?”
他这样直视他,不知为何,他反而害了羞,避过他的眼神,道:“果然你不喜欢参加葬礼吧,你就是这么任性,其实我也不喜欢,既然你想换换心情,那好,我陪你,我开车带你出去玩。”
他说完此话,才细细看他,用手握住他的手,他看到他的脸是不干净的,嘴上还有一些颗粒,那是中午吃饭前水果沾上去的一些橘瓣颗粒——所以说,他从来都是失礼的人。哪怕所有人都炫目于他的美丽之中,他依然失礼。而现在,他正出神的看着他,右手却把手扯开了,他闭上眼睛,眉头一蹙道:“走吧,到哪里去都行。”
他这么急切的想要出去玩,倒是头一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于玩乐,热衷于灯光的人。如此,左手也来了兴致,他那双桃花眼袋上的雪亮眼睛更加闪亮,他道:“好吧,属于我们的夜晚,要开始了。”然后,他轻轻拭去他嘴上的那颗橘瓣颗粒。
凌晨24点的洛阳,除了四处燃烧的霓虹灯,再也没有其他了。清凉的雾气从黑恶的颜色中漫过来,使城市更加的寒冷。左手开着车带着右手行驶在马路上,终于寻到一处有着音乐的乐海。是一处酒吧。
二人走进酒吧——原来昨日是平安夜。今天且是圣诞。他们错过了太多都市的记忆,只存在于彼此的世界里,忘了今夕何夕,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平俗的世界这样热闹。
这间酒吧叫做“萨尔摩尼亚”,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座城市。进入这座“城市”,会见到形形色色的女人,黑色羽毛制成的衣服遮不住她们的肉体,唯独脸上却戴了面具,左手也根本不关心她们的姿容,因为最美好的在他左右。他的脸被灯光映得绯红,他值得他的爱。他见到他在这些女人中遗世而独立,这样的场景,让他惊不住吟道:“舞鸑谕ソ祝闻啥摧汀!闭馐秋怠肚俑场分械囊欢未剩N且恢炙瘢腥怂邓欠锘耍灿腥怂挡皇恰5牵腥硕妓嫡馐且恢殖渎星榈哪穸R坏┫喟牧街畸N渲幸恢凰廊ィ硪恢槐慊岜从蛏闲氨鋈找梗詈笱啥觯啻佑诰湃隆�
然而,在这“萨尔摩尼亚”种,鸑畹谋椅刺惶袢鹊奈枨珼J在摇晃着身体刷盘,嘴巴笑得遮不住牙齿。舞池里闪耀着许多半人半仙的女人,她们舞蹈的动作就像树枝在伸展,没有人看得清楚她们的模样,只看得见无数的影子在蠕动。
左手与右手要了一个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酒水与瓜果,瓜果上有银色的叉子。右手不爱喝酒,就拿着银色叉子叉了一个小西红柿往嘴里塞,他的嘴唇比西红柿和女人的红腰带还要更加的红艳。他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音乐响亮,他的声音欲盖弥彰:“一来到这样的地方,我就会想起我爷爷,他们那一辈人,和我们这一辈人,是多么的不一样,你可以想象吗?我的奶奶南,会嫁给我的爷爷,我的奶奶是那样的热情,而我的爷爷却是那样的温柔……”
左手听他叙述着陈年往事,他对他的过往、他的家族、他的历史很感兴趣,他听得入迷,道:“我听过干爹讲你爷爷的故事,干爹曾经说过,你爷爷是个很有学问之德的人,而干爹,却有武器之德,这学问与武器,双德并重,如此才为豹军。”他正说此话时,一转动瓶盖,酒的气泡却洒了出来,洒在桌上。他被酒的气泡浇湿了手,眼睛却还在看着他。
今天的他和往常一样美好,但是,更加的神秘。他为什么一直在笑?他的笑背后是什么意味?红的光,紫的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使他嘴角勾起的幅度闪闪烁烁,他就是红与紫的使者,要么极深沉,要么极艳丽。右手看着他笑:“我发现,你今天很紧张。”说完,他帮他将瓶盖温柔的扭开。
左手不置可否。或许他是紧张。这时,新一轮的狂欢又开始了,拉丁舞曲开始响起,一名戴着面罩的女人上前,自作主张的挽住左手的手:“来吧,宝贝,与我一起狂欢吧。”她定是喝了许多酒。
她的脸上,有狂欢舞动后的汗珠,在灯光下煦煦发亮,她拉着左手的手臂,意图将他拉起:“大哥,来嘛。”他俊美的如同日月星辰,使女人不得不爱他。然而左手完全不想与她跳舞,他不耐烦的将脚抖了一抖,黑色皮鞋蹭着地板,女人却完全没有留意到这点,她接着道:“见着你这模样,我就爱死了……”然而她话还未说完,立刻的,她的酒醒了,因为,她发现,有一把手枪抵住她的下巴,这把枪的凉度,让她立刻清醒。
左手,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一把枪,来表明他的态度。女人是糜烂又爱惜生命的,她的脸上堆了惧怕的笑容:“误会,误会……大哥,我不是有意来打搅你的雅兴的,把枪放下吧。”
右手也是惊恐,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佩了把枪在身上,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人跪了下去——或许她也不想跪,可是她腿软的不能不跪,她就那么说着:“我不是有意来冒犯你的……”
“傻瓜,你没看见我旁边有人吗?你就这样来打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得毙了你。”左手冷冷的道,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快乐。
女人哀求道:“我……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请你留下我这条命吧。”左手依旧用枪指着她的鼻梁道:“难道我这把枪掏了出来,不玩玩火,就放回去吗?”女人不敢再说下去,她低下头,一颗偌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沿着鼻梁的幅度滴了下来,“大……大哥……”她像个日本女人一般卑躬屈膝,只请求左手饶恕她,左手却慢悠悠的将手指抠中扳机,只听“咔”的一声,扳机扣发的声响一起,女人的心便随之一跳,眼睛忍不住闭上,又听得“啊”的一声尖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甚至,连半点受伤也没有,她睁开眼睛,发现左手已经将枪收回了腰带枪夹,那子弹随着她脸颊飞过的感觉,她依旧清晰可见,不过,她的脸却并没有划破,而在她身后,有一对女同性恋者,个子矮小的一个,打扮的像个男孩儿,怀里抱着一只小狗,她与另一个女孩儿在接吻,忽然间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射中头发,她尖叫一声,头皮裂了一大块,吓怕过去。
左手笑了,“现在,子弹也已经跑出来溜达了,你没什么危险了,滚吧。”女人感激不尽,点点头,掂着脚跑了。
方才的游戏,并没有惊动酒吧里其他的人,在舞曲吵闹的酒吧里,按上消音器的枪支,并不惹人注目。
左手玩够了,回过头来,看向右手,轻呵一声,“右手。”右手美丽的脖颈上淌下一滴汗,他蹙了眉道:“原来你还带了枪,可你不该开枪,万一,伤了人怎么办?”他美丽的长睫毛颤颤巍巍,棽棽抖动。
左手挑眉:“吴中天一死,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