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纯白的颜色,似乎没有污点。
我闭上眼睛。
他很快走了出来:“怎么了,累了吗?”
几乎在他说话的瞬间我就睁开了眼睛:“是有点累。”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话说回来,我占了好大便宜啊,过来还个伞还顺便蹭了一顿饭。”
“这有什么,”蒋秀博笑了,“以后随便什么时候你想过来吃饭都行。”
我看着他。
他缓了缓,道:“也不早了,要不然你去休息吧。”
“你要睡了?”
“没有。”
“那我们聊聊吧。住这里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聊。”
“也好,”他指着桌上的水果:“这里有水果,随便吃。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
“不用了,”我制止了正欲站起来的他:“大晚上的吃多了容易睡不着。”
他笑了笑,“确实是这样。那下次再吃吧。”
我没接他的茬,“你住这里多久了?”
“挺长时间的了。少说有三四年了吧。”
“三四年?”
“怎么,觉得很长吗?”
“不,我还以为这就是你的家呢。”
“呵呵,没有。我是几年前买下这里的。”
“干嘛要买在这样的地方?年轻人住这样的地方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因为……这里便宜。我当时要找一个地方住,身上又没多少钱,所以只能买到这里。”
我没有马上回答。
三四年前,他应该还算年轻吧。就算没有钱,买不起好房子,也可以先租一个住着啊?还是,他的想法和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样呢?
他见我不开口,反过来问我道:“你呢?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住到这个地方来了?听口音又不是本地人。”
“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啊。”
“不错?这样的房子没几个女人看得上吧。”
“干嘛要让女人看上?”
“你以后不打算结婚?要结婚的话就一定有女人。”
我不置可否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没打算结婚?你住进来之前肯定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这种大多数女人看不上的房子你也买?”
他又笑了,带着一点成熟老男人的风情:“是啊。”
我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不再问下去。
“你多大了?”蒋秀博突然问,“看起来很小的样子。”
“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而已。你这样的年纪不是应该还在上学吗?阳光帅气的大学生啊什么的。”
“我二十六了。”
“二十六?看起来你也就二十来岁。我三十六,老男人一个啊。”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愉快的笑。
“你这是在取笑我老?”
“说这句话的人从来不是我,你懂的。”
他也笑了,“有时候真觉得时光不等人,他妈的,眨眼进啊我就已经奔四了。”
“真没看出来你也会骂人。”
“没看出来?那你觉得我应该是怎样的?”
我想了一下:“妻慈子孝什么的,有个小孩子,每天接他放学之类的,晚上一家三口一块儿围在桌子旁边吃饭。”
他喝了口水:“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说你自己的理想生活?我就是这样,老光棍一个,娶妻生孩子之类的事情我就不去想了。越想越烦。”
我和他认识很长时间了,邻居么,总会碰见几次。但这样的碰见仅仅只是一种提醒:“这人是邻居”,并没有很多其他的情绪。真正的交集应该在那次修灯泡之后。
对于这样一个不是陌生人的陌生人,找话题是一件费神的事儿。
他突然道:“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还嫩得很呢。”
“现在也不老。”
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真会安慰人。”
“你当它是安慰它就是安慰,你试着去相信它,它就是真的。”我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再坐一会儿?”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也要上班吧?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那我送送你。”
“就在这旁边送什么送?该干嘛干嘛去吧。对了,谢谢你的面。如果十分是满分的话,我勉强能打个七分。”
这七分,四分算心意,三分算口味。
☆、chapter7
起得有点早。
阳光热闹的从窗户里挤进来,明媚的灯火通明。
大早上的反正没什么事情做,索性开了电脑。搜了一下电影,都是些爆米花影片,看得蛋疼。
一来二去,进了贴吧。
我对网上的事情本来就不热衷,有一阵子迷恋上贴吧,每天十二点等着签到,生怕落下一天。光签到我硬是签到了最高级。
之后渐渐失去最初的热情,就一直没怎么上去了。
我是个万年潜水党,偶尔遇到有意思的帖子就回复个一两句,从来都没发过一条帖子。
翻了前几个帖,都是各种妹子爆照求关注的。我把每个求关注的都关注了,再百无聊赖的往下看。
大早上的,贴吧里已经很活跃。
突然瞟见一个醒目的直播贴。标题是【一个被掰弯的直男不为人知的那点事儿】。
有点意思。
我点进去。
楼主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是如何遇见他命定的男人,如何肝肠寸断的放弃了原本的性取向,两人之间如何纠葛,现在生活如何幸福之类。□迭起,精彩纷呈,观众连连拍手叫绝。此人非常善于讲故事,往往一个没什么爆点的情节硬是让他讲出了悬念和柔情。好像生活中处处充满生离死别、回眸凝望。
这个人……这种讲故事的方式怎么这么熟悉?
故事倒是有点意思,符合大众口味,辛辣主流,还有那么点甜蜜的意味。关键在于这个讲故事的人。
大早上的直播贴……我记得……
眼见到了一个□部分,我终于在众多寂寞的回复中站住了脚跟——虽然马上就被其他的人挤了下去,隐在茫茫回帖中。
“之前和你冲破世俗观念、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的大妈呢?她负你,你负他?”
半年前不知道在哪个贴吧看的,不同的马甲,但是讲故事的方法和口吻如出一辙。说他是一个小伙子,爱上了比他大十七岁的大妈,最终冲破世俗的观念和阻碍在一起的故事。那个帖子轰动一时,引发各种围观。
所以说马甲什么的都是浮云,他深藏的灵魂实在太有个人魅力,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忘记。
——不过,这么一条回复,估计他都看不见。
我突然觉得兴致怏怏。
楼倒是盖得很快,更新就没那么给力了。
走到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胡思乱想,恍惚才想起——原来今天是星期六啊。
刚把脸洗完,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墙上的时间。大早上,还不到八点半,这个时候谁会到我这里来?收垃圾费的老太太?
不是啊,之前才刚收过的。
我心里没什么底的叫道:“是谁啊?”
“是我,蒋秀博。”
我把门开开,“什么事?”
他把手上的东西举起来:“给你买了早餐。”
我有点惊愕。
“之前几次周末的时候总是看你在下面的面馆吃早餐,这不,我刚刚去运动了,在路上顺便就给你带回来了。”
我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他把碗往我面前一递:“拿着吧,趁热吃。我有点热,先回去洗个澡。”
他见我仍然不动,大概是觉得有点好笑,突然拿手拍了一下我的头:“赶紧吃吧,拖久了面就糊了。我先过去了。”
目瞪口呆。
我极力恢复刚刚被他触摸时引发的强烈心跳。这跳动好像脱缰的野马,冲破我原先给自己设定的种种框架。
拿着面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心烦意乱。
这个男人……
发呆了几分钟,终于回过神来。
我端着面条走到电脑旁。还是刚刚的页面,盖楼的人仍然不亦乐乎。
胡乱吃了两口面,关了电脑。
随便套个T恤,换了条裤子下楼。
开门出去,再轻轻的把门关上。
心里竟然有一丝惴惴不安——我希望别人不要发现我的离开。
准确来说,我是害怕蒋秀博发现我的离开。
可是……心里又有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在静谧中发现想要逃离的我。
马上到了楼下。
甩下所有理智的、不理智的,实际的、不实际的怀疑和猜测,我钻进现实世界的洪流中。
还没完全到夏天,但并不妨碍一大清早就上升起来的热气。
阳光有些灼热,但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市中心的河流,有些泛黄的水闪烁着波光。我沿着人行道一直走,不看脚下,不看风景,只专心看眼前。
这尘世的呼吸,我还能拥有多久呢?
我是个贫穷的赌徒,甚至没有上前赌一把的胆量。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也是个富有的赌徒,因为世间已经没有太多我在意的东西,已经没有我珍视的东西用来失去。
我也不是没有赌博的胆量,只是我担心……对手根本撑不起这样的赌局。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我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上“杨佳丽”几个字安静的在屏幕上徜徉。
我看了一眼天,始终没有接起电话。
电话被挂断。
马上又响了起来。
我犹豫了十秒,接起来。
“喂。”
“毕清?”
“嗯。”
女人在那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回家一趟吧。”
“发生什么事了?”
“你爷爷在医院里,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怎么会?爷爷的身体一直很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的话勾起了她的一些情绪:“谁知道呢,病来如山倒,说倒下就倒下了。”她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脆弱。
“是什么问题?”
“颅内出血。”
“怎么会?”
“昨天晚上的时候,老爷子摔了一跤,大概是碰到了头部,当时我们要送他进医院检查,他说没问题,没一点事情。今天早上情况就不对了,我们马上把他送到了医院……”
“在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就回来。”
“市一。”
我挂掉电话,马上回家。
开门,拿现金和卡。
打的去长途汽车站。
同一个省不同市,算起来总共三个小时的车程。
最近的车次是九点。
我匆匆买票上了车。
在车上打电话给奉哥请假。
“是这样啊,既然你家里出了事你就先回去吧,家里的事情重要。”奉哥有微微的不悦,但还是顾及了我的面子,准了假。
我在他那里也工作了将近两年,一直都没怎么请过假。我不爱和别人说话,这样的个性不怎么受人欢迎,再加上外卖员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工作,我又年轻,所以刚开始去的时候奉哥并不是很待见我。不过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我这个脾气,加上工作还比较勤恳,后面倒是相处的很愉快,也不会在工资和上班时间上给我很多麻烦。
车缓缓开动,马上就上了高速。
我眼睛一直看着外面,景色从眼底划过,没留下任何残余。
突然一走,脚步匆匆。
在我印象中,爷爷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