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没有理会这事,只是继续絮絮叨叨的说下去:“我总觉得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类似什么按|摩|棒之类的东西,用过就丢,连个评价都没有。经常我们上完床,你翻身就睡了,连一句话都没有。是,你总是说我娘娘腔,对感情要求太高,但你总是这样,谁会受得了?”
白骥打断了这番扭曲的表述:“但是我后来变了。”
杜文的手缓了下来,眼中带上了几点迷茫,喃喃自语:“是啊,你变了。你变得体贴、谦虚,还特别愿意和我说话。”
“然后你背叛了我。”
沉默的一方换成了杜文,他的手按在白骥的头皮上,越来越用劲,直到青筋毕露。他紧紧按着白骥的头皮,用力的按着,双眼中满是疯狂。
只需要这么轻轻一用力,一切就结束了!他的愧疚、懊悔、伤心、痛苦,那些夜不成眠的日子,全都会消失!他会变成一个完美的人,普通、优秀而且幸福!
有什么不好吗?
似乎没有,一切都很好。
几秒后,杜文把脑袋低下去,轻轻吻上白骥水润光洁的额头,红着眼眶:“我曾经爱过你。”
这一刻,白骥忍不住闭上眼睛,不然的话,就会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浴室里只剩下几乎无声的水波不时响起,静谧得像是谁都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比较迟,本来就总加班,回来时还总是打不开LJJ……orz
☆、胜负
在短暂的失控后,白骥和杜文不约而同的收敛了情绪,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
杜文的手指一如以往般灵活轻巧,自从试过一次后,白骥的头发都是他洗的。他很快完成了洗发,把白骥扶起来,擦干抱到沙发上。发觉白骥在瑟瑟发抖后,他赶紧拿来大包巾,把人整个包住,再抱进怀里。
“老张还在找你麻烦?”白骥的嗓音很平静,就像以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般,“他没这么长性的。”
“有时候。”等白骥不抖了,杜文才开始替他擦头发,随口应道,“我们的业务没有交差,而且他有顾忌。”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过了几分钟,杜文才轻声道:“他怕我对你不好。”
白骥不知该如何回答,在以前,他会对老张的感情和执着不屑一顾,现在,他仍然不屑一顾,但是,在轻视的背后,却是说不出的痛苦与怜悯。
如果老张都算可怜,那他算什么?尘埃吗?尘埃都算不上,垃圾而已。
“你可以让他来见我。”
杜文的手停了下,缓缓的道:“他会发疯的。”
“那你再给我把枪。”
“要什么枪?”
“最小的女士枪就行。”
说这话时,俩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似乎这只是个玩笑,但他们内心深处知道,这事是真的。杜文如果敢给,白骥就真的敢用。
“你派人看着他好了。”白骥调整了下姿势,有些昏昏欲睡,“他只是个人而已。”
听到这里,杜文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才明白你有多厉害,以前看你做事,好像轻轻松松就办成了,后来我去办的时候,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还是没办成。最后还要求爷爷告奶奶,像孙子一样给人低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白骥轻笑了声,闭上眼睛倚着温暖的怀抱,道:“你太年轻而已。”
杜文凝视着白骥安宁的脸,慢慢的道:“我也长大了,不年轻了。”
过了许久,白骥才应了声:“嗯。”
病房里再度恢复寂静,他们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寻找着不触动伤疤的话题,当说不出话来时,除了沉默之外毫无办法。幸好,这种相处并不讨厌,即使不说话,气息仍然契合。这是过去留下的,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但确实起作用,提醒着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等复健结束后,我想去你的公司看看。”
就在杜文以为白骥要睡着时,突然听见这句话。他愣了下,道:“好。”说完,又补充了句,“不过你注意身体,别太忙了。”
“你应该期待我太忙。”白骥突然撑着胳膊坐直了,睁开眼,清醒无比的看向杜文,就像从来没疲倦过般,“我们是仇人,你这样的心态,最后想得到什么?我的原谅吗?”
杜文把湿漉漉的手放在腿上,坐在沙发边,看着白骥把不能动的双腿放上宽大的沙发,拿过脚边的毛毯,就这么睡着了。他在沙发边傻愣了会儿,站起身时,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语不发的离开了。
他能辩解什么呢?不可能,没有的。
听见病房门关上的动静,原本闭着眼睛的白骥立刻睁开了眼,翻过了身。他正在恢复,心理上,他能察觉到这种变化,但是,离能够和从前一样面对杜文还远。
不能急,他告诫自己,不能急,慢慢来。
对杜文来说是幸运,但对白骥不幸运的是,复健进行得很不顺利。他经常练到手臂酸痛,却毫无进展。他焦燥不已,为此而整夜失眠,这令他的身体更加糟糕,恢复的速度如同蜗牛爬一般。
杜文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可以从杜文每次来时的眼神中发现什么,那放松的姿态以及说不出来的安宁反而更加刺激他。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意外事件。
“白骥!白骥你出来!”
突如其来的怒吼令白骥的注意力从双腿转到了室外,他迷惑的看向季雨,就见到这位主治医师急勿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张熟悉的脸挣扎着从窗外跑了进来,怒气冲冲的对着他咆哮。
哦,我的克隆体,白骥想。
来的人正是关志强,眼中全是血丝,表情狰狞扭曲,简直像是一头红了眼的公牛般直冲过来。白骥双手扶着复健杆,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说实话,无力感比被人撞倒在地更让他发怒。一时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发觉自己无法反击。
白骥是那种认输的人吗?绝对不是。
除了杜文之外,这辈子能让他阴沟里翻船的人屈指可数。他曾经失去信心,尽管还没有完全拾回来,但是他在努力,也许,从关志强下手就是个振奋精神的好选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用拳头猛击关志强的鼻子,在对方惨叫捂着鼻子泪流满面时,揪着关志强的头发把人从他身上拉了下来。他昏迷的时间太长,外面的世界大多数人都遗忘了他,对类似关志强这样的人来说,他只是个过气老大,并且受尽了侮辱,甚至被以为已经死了。所以,杜文安排的警卫并不多,仅有少许几个,这才让关志强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大学生闯了进来,同时有信心在他身上发泄怒气。
可惜,关志强显然错估了白骥的状态,如果说关志强是一只愤怒的公牛,他就是一头急需证明自身的狮子。
关志强很快被追进来的保镖拉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愤怒的破口大骂。
白骥被季雨扶起来,坐上了轮椅,镇定的看着这个“盗版货”。他只是头发乱了,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什么动物秀。直到关志强终于骂累了,像只累瘫的狗一样动也不动,才慢条斯理的道:“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关志强的声音嘶哑,语气里满是沮丧,“杜哥要赶我走。”
“哦?”白骥明确的表达了想法,“关我什么事?”
“肯定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关志强大喊起来,“我跟杜哥半年多了,前面都好好的,就你一出来杜哥就变了,魂不守舍的,都是你的问题!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总有天我要干掉你!”
把威胁看成毛毛雨,白骥却注意到关志强话语中的重点:“魂不守舍?为什么魂不守舍?”
“因为他讨厌你!你肯定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操|你妈……”后面的话被保镖捂了回去,关志强死死盯着白骥,瞪大的眼睛控诉着他内心的怒火。
白骥没叫保镖释放关志强,他没有这么好心,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只是歪着脑袋,用仅剩的一只眼打量着关志强那相似的脸型,突然问:“你是什么血型?”
傍晚,杜文才匆匆赶来,一进病房,看见坐在病床上安然无恙的白骥,他发出一声清晰的叹息。
白骥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瞄了眼有些喘的杜文,道:“来了?”
“关志强呢?”
“他叫关志强?”
“嗯。”杜文凝视着白骥的脸,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般凝固了表情,道,“他怎么了?”
“他挺好的。”白骥再度看向平板,“我会还你一个活生生人的,放心好了。”
杜文警惕起来,皱着眉头道:“人去哪了?”
“手术室。”
这话令杜文不得不努力控制内心的胡思乱想,尽量镇定的道:“他受伤了?”
“没有。”
杜文的心越发拎得高了:“那是为什么?”
“他的血型和我完全匹配。”白骥终于放下了平板,歪着头看向杜文,“所以,他决定把一只眼角膜捐献给我。”
病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杜文瞪着白骥,过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那、那很好啊。”
“是吗?”
在杜文的视野中,盯着他的那只独眼充满了说不出的恐惧,像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怪物。他退后一步,惊慌失措的胡乱说了什么,一转身离开了病房。在隔壁休息室呆了几分钟后,他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怕他?不过是个没有用的残废,我在怕什么?
杜文并不知道,就在几米之遥,一墙之隔,白骥也正在尽量让发抖的手指可以按中平板上的图标。他终于正眼看着杜文,就和以前一样用气势压倒对方,做一个强者。只不过,以前的他笃信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现在则必须要鼓起勇气,拼尽一切毅力。
当杜文重新推门进来时,白骥把发抖的手藏进了被子里,初冬季节,开着空调的病房温暖如春,也干燥得让他嗓子疼,开口说话时都会皱眉毛:“有什么要说的?”
“一点点。”杜文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道,“就一句话。”
白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希望你不要随便治理我的人。”
“关志强是你的人?”
“好歹他跟过我一段时间。”
“那你的公司呢?”白骥毫不相让的道,“你所拥有的一切呢?是不是我的?”
杜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附下身来,靠近白骥,一点点逼近,直到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白骥在保持镇定,但是颤抖的手出卖了一切,那份恐惧在他面前显露无疑。他缓缓地歪过脑袋,以一个郑重而充满了压迫感的姿势吻上了白骥的嘴唇。
嘴唇即冰冷又颤抖,懦弱得如同一个在黑夜迷路的无助孩子。当杜文结束这个浅浅的吻时,他恢复了所有的自信,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白骥的脸颊,柔声道:“你可以要我的钱,但我希望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杜文觉得白骥应该屈服,他占尽上风,不可能不是胜利者。然而,当他发现白骥的瞳孔开始放大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白骥就这么倒在了床上,无论他怎么喊,急促起伏的胸膛仍然一下子停止了。他害怕的扒开那双微笑的眼睛,发现黑色的瞳孔正在迅速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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