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睡短促地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踢到了对面,赶紧死死抱住树干,然后手脚并用地稳住身躯。
一时天地间只有雨声与风声。
“你他妈的。”片刻后,任睡笑骂。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我的眼泪跌倒和失败!
再见我的烦恼不再孤单!
再见我的懦弱不再哭喊!…………………………南征北战《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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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雨一直下。
郝梦闭着眼,如同将死的家犬,无力地趴在树干上,浑身冰冷,脑袋发热,使不出一点劲。他已经无暇扭头看另一支树干上的任睡现在如何了。他不敢动。只要移动一丁点角度而没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他就有可能掉入滚滚的泥河中。
河水湍急,郝梦已经能感觉到垂下的脚尖有碎砂砾断断续续地拍打。
“撑不了多久了。”郝梦迷迷糊糊地想,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说好的救生艇一直没有出现。天有些暗了,雨一点也没有要停的痕迹。
“郝梦……”任睡和他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此时胸口已是一阵阵地发麻,眼前发黑。
郝梦没有回答,只是用粗重的喘气声来回应自己已经听见了。
“撑着……我爸他们……咳咳,”任睡呛了一口水,“肯定……一会儿就来了!”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没底,远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雨帘。
“任睡,”郝梦把手撑在了额头下,让自己好受些,略微抬起了胸膛。
“我们这样……算什么?”
“什么……什么啊?”雨声嘈杂,任睡听不真切。
“我不知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会高高在上……后来发现你什么都懂,甚至连那种事都……我很怕,我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在玩我,还是别的。”
那头很久没有回音,郝梦忍不住回头看。
任睡把脸贴着树干,一字一顿地说:“到、底、是、谁、在、玩、弄、谁?”
郝梦瞠目结舌,任睡看穿了他。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围观的心态介入任睡的生活,等着嘲讽他的好戏,等着看他究竟会被羞辱得多丢脸,会跌得多惨。而后是想以上位者的姿态插足任睡的生活,以为和他发生关系,特别是用top的位置能挽回一点自己的信心和成就感,结果发现,踏进河里后,被洗涤的是自己。
等任睡点破自己可笑的小心思时,自己已经在河里了。
到头来,丢人的是自己,当局者迷的也是自己。真没面子,真不害臊。
郝梦的脸火烧火燎地疼。
“我……”
“哎,郝梦,可能你一直看不惯我,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讨厌我,可是……我是真心地想靠近你的。我想……我……我妄想过……能和你……”
“谈朋友吧,这回我是真心的!”风雨中,郝梦耗尽了胸膛里的勇气,孤注一掷地告白。
“这种场合……”任睡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刚才的对话两人都情绪波动极大,但是在第三者眼中,不过是两只吐着舌头大喘气的土狗趴在雨中的古木上,气若游丝地对话。
任睡仰起头,看着从天空中源源不断泼落的雨矢,水滴入他的眼眶,又滚落而下。
“郝梦,我是真心的,很喜欢你。”
“呜呜呜我他妈也是啊。”郝梦带着哭腔,放弃般地大喊。
而此时,远处正有一只救生艇,如同荆棘丛中的踏燕飞马,乘风破浪而来。船上的男人一脸无惧,他的背后蓦地炸出一发天雷,更衬得他淡然的脸孔英勇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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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小叔留着寸头,而立之年,身材壮硕,滂沱大雨中他紧紧抿着嘴,双臂青筋暴露,一下一下地撑着满是泥污的皮筏子朝郝梦他们驶来。那俊毅的脸庞,浑身散发着的非凡气场,全然是一副军人模样,而非路边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因为水中暗波泫涌,小叔饶是花了一番气力才使得皮筏子摇摇晃晃地靠近古树。他双手撑着桨保持平衡,扭扭头示意孩子们往下跳。
郝梦和任睡几乎用光了全身力气,也没时间犹豫害怕,离着皮筏子还有半人高呢,就不管不顾地往下摔。郝梦还没摔好,掉下去的时候半个头栽进了泥河里,喝了好大一口泥汤,咳得他喘不上气,脸红脖子粗地嚼着泥草破口大骂,任睡和小叔苦中作乐地哈哈直笑。
才驶出五六米远,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大浪,皮筏子被浪打到高处,险些翻船,三人回头一看,救命的那株老木正缓缓地沉入河底。郝梦和任睡内心唏嘘又后怕,同时感慨着自然的造化与命中注定。
其实过了任睡所在的半山腰就是较为开阔的安全地带,只用了短短十来分钟,三人就到了大家暂时的避难地。任睡早在船上就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了,被岸上搭把手的人抱走了。郝梦上岸的时候才发现双腿早就没有知觉了,还是小叔架着他的腋下,把他扶到了临时搭建的避难帐篷中。
帐篷里多是老人与孩子,任睡的奶奶守在最外头,一看到两孩子平安无事地来了,顿时老泪纵横,抱着昏睡过去的任睡嚎啕大哭。
“儿啊!我就你这一个孙了!……你爹就死在了泥堆里,我一个老太婆可不能再没有我这个乖孙了…挖诶心刮啊……”后头的话搀着抽泣声和闽南语,郝梦听不懂,只是觉得心里闷闷地难受,他揉着发麻的脚,看着这一屋子的老人孩子,鼻头突然一酸,用沾着泥的手抹了抹眼角。
十分钟后任波和郝寒烟进了帐篷开始分发食物和其他物资,并安抚惶惶不安的人群救援队马上就要到达,很快可以将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
任波也是半个医生,看儿子没有大碍,便开始给受伤的人包扎和治疗。自从知道任波不是任睡的亲生父子,郝梦总觉得任波对自己养子的态度是不热不冷的,如同任睡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员。反观郝寒烟,头一回显示出作为父亲的担忧,只是表达方式是一反常态地骂骂咧咧郝梦非要来乡下凑什么热闹……父子俩免不了又要面红耳赤,只是顾忌周围的人群而激将各自的怒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压制。
半个小时后,任睡转醒,救援队也来了。第一波先接走了老人和小孩子,任老太也不情不愿地跟着第一拨人走了,像郝梦和任睡这种成年的小伙子只能排在后头。雨似乎小了一点,只是担心二次塌方,大部队还是决定尽快转移人群。
为了让道路开阔些,帐篷被拆掉了一个,郝梦和任睡只能起身把位置让给受伤的人。令两人意外地是,第一个走进帐篷竟然是小叔,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只干烟,找不到打火机,只得不咸不淡地叼在口里,晃进帐篷里,又恢复了一副痞态。
任睡担心地围上去,发现小叔的胳膊缠着绷带,脚上也有几处划痕擦伤。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顾得上谁,上岸后才有人发现小叔的手臂一直滴着血,脱掉衣服才发现不知道被哪里的树枝划拉了一道大口子,补了七八针。
小叔叼着烟,混不吝地样子,对于年轻的自己,一道小口子根本不碍他继续打架斗殴,而此时却有人围着他关心他,还有不熟悉的老乡称赞他的勇敢……果然是两种不同的生活。
“小叔,你不是应该第一批就走的吗?”任睡看了看伤口没什么大碍,疑惑地问。
“内个……让娃子们先走吧。”小叔始终不舍得把烟放下,含糊地说。
郝梦撩开布帘,走到外头,雨已经小了许多。郝寒烟和任波正忙着疏散孩子,期间任波回头看了郝梦一眼,略微地点点头,便继续忙自己的。郝梦无言地在外头淋了一会儿雨,又被任睡拉进了帐篷里。
随着第二批第三批人的离开,帐篷里的空间越来越大,小叔始终赖在帐篷里没走,每回都让其他老乡先离开,自己陪着两娃子唠嗑,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也劝他们别着急,这一回的雨还不如十年前的大,那时候的人不也好好地活过来了。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帐篷里只剩了他们三个人,郝梦有些奇怪怎么还没轮到他们撤离,只见郝寒烟和任波走进帐篷,端着开水泡好的泡面分给他们三个人。
郝梦一脸不解,郝寒烟解释:“其他人都走了,天太晚了,这时候走山路更不安全,我们几个就在这里过一晚。明早再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 也希望有所回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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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郝梦没有说话,胸口闷闷的,他撩开布门一看,外头雨已经停了,群山包裹着他们,万籁俱静。他有些不快,心中是想着和任睡快些离开此地,到了大型的安处地或许可以洗个热水澡,换掉一身泥泞的衣裳,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再在可能不会太舒服的床上美美地睡一觉。而非还要在这破帐篷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地和衣而睡。
任睡哪能不懂郝梦的心思,看着他撅着嘴把手里的泡面戳得稀巴烂,有些好笑。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瞧瞧地把自己的面递过去:“换一下。”
“干嘛。”郝梦没好气地瞅他,见任睡的嘴唇还泛着白,有些不忍,却因为周围都是长辈,什么小动作都不敢做。
“没什么,我就爱吃你手里那碗。”任睡悄悄冲他眨眼睛示好,捧着面的手背蹭着郝梦的胳膊,想让他开心点。
只是灰头土脸的郝梦浑身黏腻,加上帐篷里不透风,汗一直流使得身子更加不舒服,没食欲也没心思开玩笑。他推开任睡的手,一点点挪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吹着外头时有时无的晚风,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郝寒烟埋头吃完泡面,看自己的儿子抱腿耍性子,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厉声命令郝梦把面吃完,郝梦怏怏不乐却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得囫囵地把面强塞下肚。
五个人稍微收拾了下帐篷,就这么凑合地打着地铺。躺在地上,隔着薄薄的塑胶纸就是满地的砂砾,郝梦翻了几个身都不太舒服,背被硌得生疼,小叔又在身后打起呼噜,更让他难以入眠。
到了后半夜,郝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觉得头开始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喉咙也开始发涩,如同有鬼压身,如鲠在喉。他觉得应该是之前风吹太久了,也没在意,强忍着难受继续昏睡。
天微微亮的时候,任睡率先发现郝梦的不对劲,任睡终究是底子好,睡了一觉便觉得神清气爽的,加上呼吸着没有污染的自然空气,先前的不适很快恢复了。
他起身梳洗,却发现郝梦面色潮红,蹙着眉,显然是很不舒服。任睡把手摸上郝梦的额头,才发现他烧得厉害,连忙喊三个大人来看。小叔一看就说不好,城里孩子不好养,一生病就发烧,得赶紧下山看医生,这时候任波和郝寒烟才说了实话。
原来最后一批人撤离的时候前方的路发生了塌方,车子打滑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现在所有人都在前面忙,没人顾得上这里还有五个人没接走。再说进山的路被堵了,一时半会想进来也进不来,只能等着军队派直升机把前方的重伤者运完了,才有空来运他们。
任睡一听就着急了,说要背着郝梦下山。
郝寒烟伸手拦他,满头大汗地说骚安勿躁……抿嘴看着自己生病的儿子,走出帐篷外叹气。
任波检查了一下郝梦,问了他几个问题,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