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流年把毛巾拿开,笑了笑站起来去抱他,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竟也莫名有了一点点倦意。在颜冰的身边,程流年有时真怕自己失去时间的概念,他迷迷糊糊地像是自言自语:“我们之间的是爱情吗?”
“流年……你也犯规了。”
☆、第七章3
程流年要去三亚几天,放大假。
颜冰虽然没有明说,但最近工作上的不顺心是显而易见的。
“要跟我去吗?”程流年于是建议颜冰与自己同行,“不是什么工作会议,你要是有假,不妨一起去散散心。”
的确不是什么严肃的旅程,程流年忙活了几个月,觉得自己的勤奋需要一些奖励,所以看到帆船展给自己发来的请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决定要去了。
“反正你就算买了来也一定不会用的,我不想去看你们这群人晒富。”颜冰正忙着把储藏柜里的凉席翻出来。程流年怕热,但颜冰不喜欢才刚进入初夏就开空调,所以只能同意先把凉席铺上。
藏了一个冬天的凉席,要先清洗和暴晒才能使用,顺便换季的衣服也需要在衣柜中做些调整,所以颜冰特地挑了个休息天才来做这些事。也许是平时太缺少运动,翻箱倒柜了一阵,把自己搞得腰酸背痛的。程流年在家自然是没有做过这些家务,但看到颜冰在忙,也不好意思傻站在那里,只能笨拙地来帮手。
“我们可以搭顺风船,不用你动手,你只要享受海风美景,闲来钓钓鱼,游游泳,多好?”程流年还是觉得颜冰最好是能和自己一起去,“我有个朋友把游艇卖了之后换了帆船玩,简直就入了迷,现在一年有小半年在海上,之前回来跟我说他如今晕陆地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好笑什么?”颜冰跪在地板上,用温水擦着凉席,程流年在边上帮他绞毛巾,一边劳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穷得只剩下钱多时间多的人,玩腻了就换一样,也不是新鲜事了。”
“你这么说就太让我伤心了,游艇帆船我一样都没有买啊。”程流年把衬衫袖子挽得老高,接过毛巾投到盆里,“只是听他们形容得确实很让人向往……我也不知道离开陆地在海上漂一两个礼拜是一种什么滋味,我猜想应该是能忘掉很多想忘记的,抛开一些抛不掉的东西,换一种生活态度让自己的神经和心情放松一些时间,总是好事。”
程流年一向的论调就是,不管怎么赚钱,赚多少钱,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生活更美好。他绝对不会为了资产数额的上涨而亏待自己,或者让自己长时间处于过劳的状态,必要的工作认真完成,享受生活也绝不耽误。
“能潜水的话倒是不错……”颜冰接过毛巾随意地问,“几时走?”
“下礼拜。”程流年有点兴奋起来,“去吧?”
“那就不行了。”颜冰把想要躺倒在刚擦过的半边凉席上的人揪起来,“下礼拜我要出差。”
明明表
情已经松动的颜冰,因为要出差这种理由而再次拒绝他的邀请,让程流年显得非常失望:“时代真是变了,以前配音演员总在幕后,现在连你也动辄就要满世界飞来飞去。”
颜冰“嗯”了一声,最后擦完一遍,让程流年帮着他一起把凉席搁到阳台上去晒。
“你去哪里?”程流年把夹子递给颜冰后,就去擦滴在客厅地板上的水渍,“要不然我陪你去好了,反正我是度假,到哪里都一样。”
“北京。”颜冰收拾完了,坐到沙发上,看着程流年擦完了地板、放好了水盆,又从厨房端出茶来给自己,忙得好像不亦乐乎。在家里一定是大爷似的等着人伺候的程流年,到了他这里倒像是个保姆,说一点没被感动到那也是假话,“你不用跟我去,要是能选,我一定也选三亚而不是北京,我到那边有正事做,你还是去做你的海之子吧。”
程流年点了点头,如果颜冰说不希望他去,那他应该就真的是不方便去。
“北京的配音行业比这边发展得好么?”程流年随口问到,“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鲍老也是这么说,但我还没想好。”既然程流年已经问起,颜冰也不打算隐瞒,“这次就是鲍老以前的学生相邀,让我去北京参与一部纪录片的配音,大概是鲍老打了招呼,昨天还给我电话,让我自己考虑考虑,他可能也觉得我应该动一动。”
“纪录片?那不就是旁白么?”程流年意外的不是有人提议颜冰离开这座城市,而是让他去配纪录片,“你最近接这类工作有点多,以前不是这样啊。”
“我……问鲍老,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我的‘老毛病’,他建议我把影视那块暂时放一放,试着配一些不用代入角□感的东西。”
程流年好一会都没搭话,只是在边上安静地看着颜冰,到对方察觉他的沉默想开口之前,他才好像终于想到了要说的话:“颜冰,乔荣生走了以后,我发现你变了。”
颜冰笑了笑:“哪里?”
“很多。”这事程流年注意到很久,但一直没说,“我知道乔荣生对你很重要,我吃不准他的离开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一直也不敢提,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似乎他走了以后,你面对很多事情反而比之前更积极,不管是工作……还是我们的事。”
先是把那么些年一直隐瞒的关系向如华坦陈,现在又努力想要在工作上有所改变,这些颜冰以前刻意回避的事情,他现在却十分主动在做,这不能不让程流年感到诧异。
“因为我害怕了。”颜冰拍了拍程流年放在沙
发上的手背,站了起来,“荣生这样的人,都有跨不过去的槛,他用生命给我的忠告,我不能当做没有看到。在自己没被压力压垮之前,总要试着去改变看看,起码我很确定一点,那就是我并不希望自己步荣生的后尘。”
“你从来没说过。”程流年抬头看着他,或许他曾意识到过,他没有那么紧张是因为他下意识中认为这并不是件值得自己特别在意的事,“跟我在一起,让你很为难,很害怕,很痛苦?”
颜冰注意到了说这话时程流年的语调非常动摇,他是语言的专家,只要他想,他会是最擅长从声音的抑扬顿挫中找寻线索的那类人。颜冰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在程流年唇上落下一吻,没等对方反应便接着道:“就因为不只是为难,害怕和痛苦,所以才害怕。”
程流年摇了摇头,颜冰这话有些难懂。
“没事的,我会好好的。”颜冰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去做别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開始主線任務⊙﹏⊙b……并不是說現在的都是插花。再三章就準備結束了~
☆、第八章1
第八章
在北京的一个礼拜对颜冰来说,既辛苦又欣喜。每天超过十二小时的密集录音让不能适应北京气候的颜冰稍微经受了一次考验。他参与的那部纪录片将会制作海外版,所以日本方面的声优(日本配音演员写做“声优”意为声音演员)也来到北京商谈,最后两天便是和这些同行一起交流,这让颜冰在疲劳的同时又得到了小小的安慰。
比较可惜的是这次普通话配音只有内地一版,官方并没有打算授权让香港和台湾地区的配音演员另外配,所以颜冰没机会和久违的港台同行见面,但初次认识的日本同行带给他很多惊喜。也许是国情的不同,虽然是同一个业界,也有很多地方都差别很大,但也正是因为并非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交流起来反而没有太多顾忌,颜冰知道在日本的配音业界有很多新鲜的事物,虽然与此相比竞争的激烈也是国内的配音演员所不能想象的,但对一个配音演员来说能有更广大的表演空间总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机遇和竞争从来都是焦不离孟的好兄弟,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颜冰回来以后第一个见到的朋友是司徒兰聆。
“尚逸”的前辈们为了纪念公司成立周年,以及对过去一批经典译制作品的怀念,制作了一套怀旧复刻版DVD,发行见面会上,邀请了各方人士共襄盛举,司徒作为最近和“尚逸”合作的文化名人也在邀请之列。
司徒并不知道他们俩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颜冰去了趟北京,事实上司徒最近对颜冰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她觉得只有避免和对方见面,才能静得下来把自己的心情整理清楚。
见面会在影城举办,结束之后颜冰和司徒很自然地一起离开,没有事先说好,也没有询问对方的意见,就开始沿着影城外面的林荫大道漫步。天色有些阴沉,但又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微微的凉风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仿佛即使再这样走上一小时也没问题。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季节。”颜冰微微笑道时间过得真是快,他们居然认识了也有一年了。
“是啊,真快。”司徒看了看颜冰,他虽然略显清瘦但气色还不错,“最近还好么?”
颜冰点点头,大略说了下他去北京工作的事。看他说得双眼神采奕奕,司徒也乐得做个好听众,虽然颜冰并不擅长将简单的事情说得很戏剧化,但天生的美声绝不会让听者抱怨他是个话唠。
“司徒?”颜冰终于发现自己自说自话的时间太长了,“抱歉说了这么多你不感兴趣的东西。”
“不会啊。”司徒低头看着自
己的足尖,“收集各种资料绝不能说是浪费功夫,配音演员的世界非常有趣,搞不好哪天你会见到我写了一本关于配音演员的小说。”
“如果你写了,我一定会好好拜读。”颜冰转头静静地看了司徒一眼,他很少这样细细打量这个女孩。司徒不能说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但她够率真,够聪明,这些都是让人喜欢的地方,颜冰毫不怀疑自己是出自心底欣赏着她,“司徒,你找我有事?”
司徒“嗯”了一声打算开启话题,却发现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她似乎依然没有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对于一个靠卖弄文字为生的人来说,这真是太讽刺了。
在心底自嘲了一番后,司徒扯出一抹苦笑:“我写过各种场面下的各种对白,但发现如果要自己来说的话,那些台词还是显得太矫揉造作,原来我写的都是如此可笑的东西。”
“小说和生活有落差这是很正常的。”颜冰觉得司徒太过苛求自己,这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在生活中追求不到的东西,往往能在小说中实现,能写出好的小说,就是个一流的造梦者,司徒,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司徒站定了脚步,颜冰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静静等待司徒即将要开始的话题。
“颜冰……你身边有人了是吗?”司徒这句话说得很模糊。
但是颜冰显然听懂了,他深深望了司徒一眼,点点头,没有装傻也没有表现出他觉得司徒的话过于突兀。
“谢谢你。”司徒叹了一声又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太过执拗,非要从你嘴里亲耳听到我一点机会也没有,才能彻底放下。”
颜冰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刻说什么才对司徒最好,于是他选择聆听。
还没有开始便告结束的恋情,对司徒来说意味着什么,颜冰无法得知。司徒是个好朋友,也只能是好朋友,在这种事情上他素来迟钝,但司徒对他的好感他并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