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林燃依旧能够清楚地想起,那个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丝毫都不怀疑,父亲真的是想打死他。
甚至就在不到一年之后,自己毕业的时候,终于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了家。他跪在大门前,哀求的话只说了两句就见父亲一脸漠然又嫌恶地要关门。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情他伸手想拦,父亲却只是微微一愣,然后更加用力地甩上了大门。
林燃以为自己足够坚定,但是在那个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缩了手。
只是他的动作却有些慢了,于是那一次的代价是左手两根手指指骨骨折。
伤好之后,他离开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再也没回去过。
发现自己沉默得太久了,林燃回过神来带点儿自嘲地开口,“真是,今天怎么总走神,刚才说到哪儿……哦,醒过来之后队友问我要不要给韩复打电话,我不知道他家那边是什么情况又怕他担心,就求他们千万要帮忙暂时瞒着韩复,结果……”
说到这里,林燃又笑了。
于简从没见过他这样笑,明明扬着唇角,明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却偏偏给人一种悲伤到极点的感觉。
然后,林燃继续道,“结果,又过了几天,没能等到他的电话短信,却等来了他要出国的消息。”
于简忍不住立刻追问,“后来呢?”
林燃依旧带着那样的笑容,“后来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后来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我试着联系过他几次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伤好后我回到学校完成了大四的课程,毕业之后到了Z市,没再回去过,和以前的朋友也不怎么联系了。”
这一次于简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林燃,你……恨他吗?”
林燃摇摇头,“不恨。”
于简并不意外于他会这样回答,“那你……”
林燃知道他想问什么,“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年轻了,年少轻狂,就总该付出点代价,于简,我真的不恨他。”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地异常坚定,也不知道是说给于简抑或是说给自己,“只是,不恨是不恨,我也……早就不会再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
在林燃提出要到家里借住些日子的时候,莫繁心里简直有一百万个不情愿,虽然他现在和于简理所当然地睡同一间房同一张床另一间卧室也一直空着,虽然林燃当初收留过于简帮过于简很多也算间接地促成自己和于简的关系更近一步……但是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的感觉总是不怎么好的,而且……莫繁面无表情地叹口气,以后想在客厅厨房里做点什么就不方便了啊。
只是拒绝的话到底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于是周末一大早,莫繁就跟着于简一起把林燃接到了家里。
林燃的东西极少,竟是连一个行李袋都没有装满。进了门很快安置好了自己的东西,从房间走出来对坐在客厅的莫繁说着“打扰了”,眼神中的狡黠和唇角的笑意却都让这话显得十分不真诚。
莫繁本就不善言辞,只轻咳一声不作理会,反倒是正在厨房翻检食材的于简远远地扬声道,“我说林燃你就欺负老实人啊!”
林燃笑笑,坐到一侧的沙发上随手拿了本杂志翻起来,倒是当真不再作声。
翻了半天其实也没注意自己到底看的是什么,心思早已经渐渐飘远了。
自从重遇以来,韩复就一直追在他身后。好容易忍过了展会的合作,也和高辉说好了自己以后不再直接负责盛景的相关业务,本以为会渐渐相安无事至少总不会再频繁地见到他了,没想到那人却开始频频在自己公司出入。
作为公司的重要客户,就算再烦林燃也不能直接把他赶出去,加上韩复“无意间”向公司众人透露了他们是大学室友关系甚笃,现在只要他一进菲图大门就有人开始叫林燃过去接待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林燃几乎是不得不重新接手了盛景集团的业务,一周的工作时间能有三天见到韩复,下了班更是用各种理由各种借口粘在他身边……
好容易忍到将近年关,公司的惯例是忙完了手上的case就可以休假以补偿之前的忙碌,恰巧盛景集团也提前近十天就出了休假安排,负责相应业务的林燃和于简就成了公司最先休假的人。
最近被韩复逼得太紧简直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林燃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放空一下,松口气,也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本来想干脆出去走走,结果被于简说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投身到春运大军里去,又说不如你来我这边住些日子吧韩复肯定找不到你,而且我和莫繁下周就一起回我爸妈家过年了房子也空着。
虽然觉得对人家多有打扰,但是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林燃也没矫情,道了谢就搬了过来。
杂志很快就翻到了底,林燃正打算重新翻一遍,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出所料地是韩复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就对上莫繁略有些奇怪的目光,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对方径自就是一句“小燃你在哪里,怎么没在家?”
林燃不想和他多说,“我在哪儿跟你没关系,如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复打断,“我定了明天的机票回A市,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林燃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半天才机械性地扬了扬唇角,不发一言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他觉得自己真的挺可笑,怎么就忘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他也是要回家的……有几个人像他这样没有家呢?
等到于简和莫繁也收拾东西回家过年之后,林燃到底还是住回了自己家里,反正他本来也只是为了躲开韩复,既然他已经回了A市,也就没有必要了。
好几天没有住人的房子更添了几分清寂,林燃也无心打扫,把行李袋随手扔到客厅一角,然后把自己狠狠地扔到了沙发上。
他突然有些想不起先前工作之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好像自从韩复再次介入自己的生活后,即使再努力抵抗,却还是被他打乱了固有的节奏。
林燃拉直了身子,好半天才叹息一声,拿了支烟点了,又随手开了电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打开了做到一半因为过年放假暂时搁置了的盛景集团的case的相关文档继续做了起来。
时间在工作中总是过得飞快,按下保存键关闭软件之后再抬头才发现天色居然已经渐暗。
大约是一直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的关系,放松下来就觉得头有些疼,林燃想着随便吃点什么就去睡觉好了,想着家里应该还是只有方便面,认命地起身到厨房打算烧水,顺手拉开冰箱门打算拿瓶啤酒喝的时候才发现冰箱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填满了各种食物食材。
……应该都是韩复弄来的吧?
想想前阵子那人经常粘着自己跟回家来赶都赶不走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配了自家的钥匙连锁门都拦不住,后来自己索性就当他不存在对他的一切行为都听之任之了,就是那段日子里韩复每天下班都会亲自下厨做些味道差强人意的东西,这满满一冰箱的东西估计是他留下的。
林燃看着冰箱里整齐地堆着的东西,兀自笑了开来。
他仔细翻了翻,从侧面找出一盒未拆的牛奶,看了看居然还没过期。
虽然也没多喜欢牛奶不过总是比方便面要好的,林燃热了牛奶,又从冰箱里翻出了面包片和花生酱,不多会儿就全都吃完。
然后……他拿出好几天都没有开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修锁的师傅就带着工具上了门。
等到新锁终于换好,天也终于全部暗透了。
被随意丢在一边的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地在提醒着主人有未接电话要查看,有新消息还没读,可惜终究还是通通被无视了。
林燃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地在想,要不要离开Z市。
他并非喜欢漂泊的人,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家乡,而一个转眼间,他在Z市也生活了快六年,虽然没有家人却也有算是称心的工作也有三五好友,若真的说要离开,确实还是有些舍不得。
只是……
林燃摇摇头,试图挥去脑中突兀出现的韩复的身影。
那是七年前的他,抑或是七年后的,带着清晰的温柔的笑容,对自己说着喜欢,说着永远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燃模糊地笑了一声。
林燃,忘了吧。
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太累了身体也有点不舒服所以抱歉后半章明天晚上再补吧……
……
补齐了。
明天还得加班估计又要忙一天,就不更了,顺延到后天更~之后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隔日更~
☆、春节
转眼就是除夕。
林燃睡到下午才起来,冰箱里现成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完只剩下一些已经不太新鲜的食材,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出厨房拿了钱包披上大衣准备出门去趟超市多买些东西回来放着。
结果刚刚走进超市大门放眼望去除了人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每个结账的银台前排队的人根本一眼望不到头。
林燃站了三秒,转头走了。
这景象……确实是有点儿可怕啊。
调头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一个人插着口袋略显孤单的身影与周遭的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林燃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只是在此情此景的映衬下,心里难免还是有些许怅然。
小路边上有很多摊位,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林燃经过某一处,看见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用稚嫩的声音央求着,“爸爸就给我买一个吧!”
林燃忍不住往摊子上看了看,那里摆着好几排灯笼,算不上精致但造型各异也甚是可爱。
看着男人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容掏出钱包而那男孩抱着自己挑中的灯笼眉开眼笑欢天喜地的样子,林燃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他没有再停留,快步向前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唇边的那一抹笑意却是化成了苦笑。
他突然想起在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拉着父亲的手,时不时地闹着要这个要那个,或者是童话书或者是玩具又或者只是一串糖葫芦,父亲并不娇纵他,但是对于这些小小的要求却很少拒绝。
回到家里,依旧是一室清冷。
林燃坐到沙发上,顺手打开电视,也没换台就把遥控器扔到了一边。
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许久许久才轻叹一声。
在林燃的记忆里,母亲的身影很模糊,更多的印象反倒是来自于旁人或真情实感或虚情假意的感慨,“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妈妈真是太可怜了”,而那一年,他刚刚四岁。
再大一点的时候,也断断续续地听几个人和父亲说过要他趁着年纪还不算大赶紧再找一个,只是每一次都被父亲想也不想地拒绝,理由是“我和小燃父子俩这么过就挺好”。
父亲是中学教师,在他终于升了中学的时候已经是学校的德育主任,约莫多少还是受了工作的影响,他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一直以来对林燃的管束也很严厉,但血缘亲情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哪怕是在最叛逆的时候,林燃对他都不曾有过半分怨恨。
这些年来,除了幼时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