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望的垂下头,黑色的眸子逐渐黯淡起来,随即又摇了摇头,装成一幅没有事的样子,轻声说道:「那你什麽时候有空?」
我摇了摇头,写道:「应该没有。」随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入教室。
进入教室的时候,我回转头偷偷的瞄了瞄。见他没有跟著我,我放下心来叹了叹气。应该是听到我的话之後离开了吧!没走几步,抬起头,我看到老大任乐平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他微微一笑,和我打了个招呼,说道:「刘辉。在图书馆看完书了?」
我心虚的点了点头。扯扯嘴角,牵起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容。然後就爬上阶梯,回到我之前坐的位置。
我放下塑料袋,取出笔记本,认真的看著上面的重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预习,一会许教授提问的时候,我又被问倒。
我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任乐平,见他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应该没有大多问题。我放下心中的大石,继续拿著笔,预习功课。
看了一会笔记,我忽然想起我的包还在方文君的手里。昨天因为自己的落荒而逃,连自己的书包也忘了要回来,只知道要立即离开,逃避一切。或许逃避对於我这种人来说,总比和他直接面对面比较好。毕竟,我怕他真的忘了我。到时,弄得自己一身伤不是更糟糕吗?
一会见到方文君,一定要向她要回我的挎包。我信誓旦旦的想著。
许教授进来的时候,方文君还没有到。其他同学都坐好,我望著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又抬起头盯著门口,等待她一抹急速的身影。想想她经常迟到,现在可能在路上正赶过来。
到了下课的时候,我连她的半个身影也没有找著。我不停的在心里说服自己,她的不来和昨天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可是,自己还是认为有很大关系。毕竟是我无礼在先,而她是不是不原谅我,所以才迟迟不来?
我提著装著书的塑料袋走了下去。走到第一排的时候,老大任乐平站了起来,左手拦在我的身前,挡著我的去路,严肃的说道:「老五,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半摇著脑袋,侧过他的手臂,低著头不看他,走了出去。
「刘辉……」
一直走了教室外面,我依然能听到老大的声音。不是我不想停下来,而是我不知道停下来,我用什麽心情去面对他。走出门口,同样也有一个人拦著我的去向。
我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苏远志。他怎麽还在这里?我不是叫他走了吗?难道他一直站在这里等我下课?
种种的疑问回荡我的脑海,一时半会找不到出口。
「刘辉。」他的背挺得直直,黑溜溜的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嘴角上扬依然微笑的看著我,手里却拿著我的挎包。
我的包怎麽会在他的手里?
我诧异地望著他,想掏出纸笔,他却伸出手紧紧地拉著我的手,一直往前走。他的手心很温暖,温暖我的心,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我很想甩开他的手,只不过这一次不紧紧的握住,下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拉著我的手,在学校中行走。
走出校门口,他停了下来,立即松开我的手,不好意思的望著我,有礼的和我道歉。他还将我的包还给了我。
我接回我的包,挎在背上。我轻轻的点点头,感谢他还给我的包。然後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听到他低微的一句话:「你是他吗?」
我怔了怔,僵直了脊背,缓慢的转过身,不明白的抬起头,我看到他眼眶下的湿润。他痴痴的盯著我,又问了一句:「你是他吗?」
我不知道苏远志口中的他是谁,也不想知道。我害怕知道答案,怕他口中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我从我刚要回来的书包里面掏出一包纸巾,抽取一片塞进他的手里,强忍著泪水转身离开。
可是他伸出手,捉住我的胳膊,让我的步伐停了下来。
我转过身,看著他低垂著头,眼神黯淡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用力的扯开他的手,反而越扯越紧。他微微的抬起头,我看到他眼中的泪花。他喃喃自语的重复:「你就是他,你就是他……」
他一直重复这一句。
我不明白的望著他,他却泪流满脸。我望著这个不熟悉的苏远志,心揪般疼痛,却无法言语。
我什麽也没有说,也不知道说什麽比较好。只能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陪著他。
他的哭没有声音,他的泪没有声响。
等他松开捉住我的手臂的手的时候,我的手臂上赫然有五道红色的痕迹。我又取出几张纸巾让他擦擦眼泪。他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直盯盯的看著我,沙哑的说道:「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妈妈说了对不起,我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爸爸,更失去自己的声音。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苏远志为了补偿我,说请我去吃饭。
他带我去那间昨天任乐平带我去的小餐馆,同样点了满桌我喜欢吃的菜,有甜酸排骨,也有鸡汤。还有我最喜欢吃的青椒土豆丝。
我出神的盯著满满的一桌菜。苏远志担心的说道:「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我摇了摇头。不是菜不合胃口,而是没有人会记得我曾经爱吃的一道菜──青椒土豆丝。
我轻轻地提起筷子,夹了几根土豆丝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这道菜从我七岁那年,我再也没有吃过。我还记得当时宋阿姨给我煮的味道,也记得妈妈给我煮的味道。
这麽多年过去了,原来我还是没有忘记。
虽然吃起来的味道不太一样,可是它却能勾起我的童年回忆。
苏远志看著我吃个不停,淡淡的开口说道:「他和你一样,也很喜欢吃青椒土豆丝。」他顿了顿,望著桌面上的菜说道:「这些菜都是他最喜欢吃的,特别是这一碟。」他指了指那碟被我差点夹光的土豆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他?」
我怔了怔,放下筷子,忧伤的望著他,不知道说什麽。头却自动的摇了摇。
那个他是我吗?
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辉,我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刘辉。即使我告诉你,我是,但是我已经回不了过去。所以,你的小辉,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抿,微微一笑,醉醺醺的说道:「我找了他很久,每次听到同名同姓的人,我就迫不及待的去见他。那时我总以为自己可以见到他,可是当我看到他们的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不是。这一次,我遇见了你,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找到了,你就是他,你却告诉我,你不是他。为什麽?为什麽你不认我呢?」
「为什麽你不认我?为什麽?」他抬起头,眼睛闪著泪光,悲痛的低吼。
我看到这样的他,心被揪一般的痛起来。
我很想告诉他,我就是他。可是话到嘴边,却梗塞。
我怔怔的望著他,不知如何是好。他醉醺醺的望著我,脸颊两边都漫上了两圈红晕。我拿出一片纸巾给他擦眼泪,他却粗鲁的扔掉,捉住我的肩膀喊道,「刘辉,我知道你就是他。为什麽你不认我呢?为什麽?」
为什麽?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小辉,我也不是以前的小辉,我什麽也不是,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名为刘辉的过客。
他喝得太多了,我只好将他背回他的宿舍。
来到了502宿舍的时候,我敲开他的宿舍门,看到他们的舍友正愣愣的看著我,还有背上的苏远志。
我微微一笑,指著他。他们的舍友纷纷上前将他从我的背上扶起了来,放回他的床上。
他们其中一个走过来,看起来很脸熟。他看了看我,伸出手问道:「你好,你是……?」
我摸摸我的裤袋,什麽也没有。我回想一下,我的纸笔似乎被他拉著我走的时候掉在地上了,我只好看看他们的桌子上有没有。我瞄到其中一张桌子,走了过去,拿起笔写道:「你好,他喝醉了。我就把他背回来。」
他眯著眼睛,好奇的打量我。
我低著头,继续写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
那个人顿了顿,笑著说:「谢谢,那我就不送了。」
於是,我一个人走回宿舍。
走回宿舍的那条路其实很短,一拐弯就到。我却走了很久,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麽长。
假如我告诉他,我是,那麽我是不是可以重回到他的身边,得到属於我的笑容?
第六章(中)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我站在宿舍的门口许久,仍然不愿意抽出钥匙打开门。在路上我一直在想苏远志,但是一旦打开门,我又要想另一个问题。或许我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任乐平说清楚比较好,省得以後见面尴尬。
推开门的一刻,任乐平站在我的眼前,其他舍友也立即放下手上的东西,一个个走到我的身边,围成一圈,担心不已的注视著我,关切的询问我,甚至还伸出手摸摸我的头,看我有没有发烧。
我侧过身子,绕过任乐平。走到中间,佯装没事的样子,耸耸肩,扯扯嘴角,摆摆手,笑了笑看著他们。
谈话家常几句之後,他们见我没有多大的事,又走回去,继续埋头做回自己的事。
反而,任乐平却愣愣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盯著我。我低著头,转过身子,走回自己的书桌的时候,感觉後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著我的胳膊。
我回过头一看,是任平乐。我不解的看著他,他什麽也没有说,径直将我拉到宿舍的外面。好歹我刚从外面後来的,怎麽又要出去?
宿舍的人停下手,转过头,不解的望著我俩走了出去。老二陈亮见我神色不太好,担心地问道:「大晚上的,老大你要拉著老五去哪里?」
老大停了下来,转过身,说道:「我有事要和老五说。」
老三徐建兴看著我俩,叹气说道:「老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没有什麽要紧事就别拉著老五走来走去的,你看他的样子,多累啊!」老三又补充一句:「有话明天起来说也不迟,不用非得今天说完。」
老六转过身子开口劝导:「老大,老五学习了一天,也怪累的,你就放过他吧!况且外面挺冷的,一个不小心容易得感冒,到时还要去看病,多不好啊!」
任乐平抬起头,望了望外面的天,黑沈沈一片。秋风萧索,有点阴凉。转过头,瞅了瞅我,叹气说道:「既然这样,我还是听老二的话。老五你还是早点睡休息吧!」他拍拍我的肩,示意我早点休息。
不!
现在是个好机会,我一定要和他说清楚。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拖拖拉拉。而且不说清楚,害了老大,也误了我。况且我对老大任乐平真的没有丝毫超越友情的感情。
我拉著任乐平的胳膊,打开门走了出去。
11月的秋风虽然在白天觉得清爽怡人,可是一到黑夜,就变得寒冷沁骨。
我站在宿舍的天台上,蜷缩著半个身子,任由北风穿过我的衣领闯入我的身体冷得得我全身发抖。伸出两条胳膊扶著栏杆,抬起头望著一片无垠的夜空。今晚的月亮有点缺,半个也没有,弯弯的的月牙像小船般悬浮在空中,星星也不多,一颗一颗发著微弱的光芒。
任平乐走到我的身边,脱了件衣�